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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墟中问骨

作者:金鑫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幽绿色的篝火无声地燃烧,火光在那张淡黄色皮革面具上跳跃,将上面粗糙缝制的、微微上翘的嘴角衬得更加僵硬诡异。两点幽绿的光芒,透过面具的眼洞,如同两簇凝固的鬼火,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苏宛儿按在刀柄上的手,扫过她沉静如水的面容,最后,定格在赵明诚的脸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胸前微微隆起的衣襟处——那里,贴着骨片,悬着“问路钱”。


    “拾骨人?” 面具下的沙哑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共鸣,“这里有很多捡破烂的。不过,既然拿着‘老朋友’的骨头来问路…你可以叫我邙辛。”


    他顿了顿,幽绿的目光在赵明诚身上停留更久,似乎能穿透衣物,看到内里的本质。“一把沾着‘干净’味儿的小钥匙,还带着扇…挺暖和的小门。有趣,真有趣。” 他的评价依旧古怪,却让赵明诚心中凛然——这“拾骨人”,似乎看出了“净明瞳”的某些特质,甚至对“问路钱”也有感应。


    苏宛儿上前半步,半个身子隐隐挡在赵明诚侧前方,声音清冷:“既知是问路,敢问路费如何算法?”


    “嘿嘿,” 邙辛发出沙哑的低笑,那皮革面具的嘴角线条似乎扯动了一下,“快刀姑娘爽利。路费嘛,自然是看问什么路,走去哪里。寻常的‘枯手藤怎么避’、‘噬魂风几时起’,价廉。若是问些陈年旧事、无主遗珍、或是…某些不该被打搅的‘大人物’的喜好,那价码,可就得好好掂量了。”


    他幽绿的目光重新落回赵明诚脸上,仿佛在等待。


    赵明诚定了定神,压下荒原死寂意念带来的持续烦闷和被那目光穿透般的不适,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黄骨片,摊在掌心。骨片在幽绿火光下,表面的暗红纹路似乎活了过来,微微流淌。“晚辈循此骨指引而来,欲问一事——‘镇守者之血’下落。”


    “镇守者之血?”


    邙辛那沙哑的嗓音陡然拔高了一线,并非惊讶,更像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踩进陷阱的、压抑的兴奋。他幽绿的目光骤然炽亮,死死钉在那枚骨片上,又猛地抬起,看向赵明诚,仿佛要将他里外看个通透。


    “甲子前那场热闹…啧啧,血雨腥风,多少老怪物折在里面,就为了那几滴烫手的玩意儿。” 他慢慢说着,语气重新变得慢条斯理,却带着更深的玩味,“你问这个…是嫌命长,还是…身上带着能让那东西‘认’的味儿?”


    他这话意有所指,赵明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救人救命,别无他法。请前辈指点。”


    “救人?” 邙辛歪了歪头,皮革面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似乎在做思考状,“用‘镇守者之血’救人?嘿嘿,法子够野,代价嘛…恐怕比那血本身更凶。不过,那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幽绿目光闪烁,“骨头既然把你引到我这儿,说明你知道规矩。消息,我有。但价钱…”


    “前辈请讲。” 苏宛儿接口,手依旧按在刀柄。


    邙辛的“目光”在她刀柄上停了停,嘶哑道:“甲子前,三滴‘无主之血’自墟核附近的‘古战场遗址’裂缝中渗出,当时可是搅得天翻地覆。最后争夺的结果嘛…一滴被‘蚀骨魔君’炼入己身,结果走火入魔,形神俱散,那滴血也不知所踪,有人说化入了墟市的‘归墟之风’。一滴被‘妙音姥姥’得了去,据说炼成了一支摄魂骨笛,不过那老太婆后来也销声匿迹了,是死是活难说。”


    他伸出那只枯瘦、缠着脏污布条的手,指了指赵明诚掌心的骨片:“至于第三滴…争夺最凶,也最诡异。它似乎…有自己的‘脾气’,或者说,在‘等’什么。最后关头,几个最强的家伙对轰,余波将它震飞,没入了一片…嘿嘿,墟市里也没几个活物愿意去的鬼地方——‘无回径’。”


    无回径!


    这个名字,带着一股不祥的寒意,钻进赵明诚耳中。


    “无回径…” 苏宛儿低声重复,眉头微蹙,显然她也听说过这地方的凶名。


    “不错,” 邙辛的语调带着一种描绘绝世凶地的津津有味,“那是百鬼墟的‘垃圾堆’,也是‘坟场’。时空在那里是碎掉的镜子,东一片西一块。‘归墟之风’永不停歇,刮走的不仅是血肉,还有记忆、情感、甚至‘自我’。更有‘记忆回响’四处飘荡,不小心沾上,你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或者…同时变成好几个人,最后疯掉。当然,还有些以‘迷失’和‘遗忘’为食的小可爱,在里头游荡…啧啧,那地方,进去容易,想带着完整的‘自己’出来,难喽。”


    他描述得越是恐怖,赵明诚的心反而越是沉静。既然来了,再险也得闯。他沉声问:“前辈可知,那滴血在‘无回径’的具体方位?或者,如何寻得?”


    “具体方位?” 邙辛摇头,皮革面具晃动,“无回径里没有‘方位’这个概念。不过…” 他幽绿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赵明诚身上,尤其是他颈间,“那滴血既然当初对古战场气息有反应,又似乎有点‘挑食’,或许…会对某些‘特别’的呼唤,或者‘同源’的气息,有点感应也说不定。比如…某些古老血脉的波动,或者…一些同样古老的小玩意儿。”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赵明诚的胸口。


    “问路钱”在衣襟下,似乎随着邙辛的话,微微发烫,传来一丝清晰的脉动。


    “消息,就这些了。” 邙辛慢悠悠地总结,幽绿目光重新变得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现在,该谈谈价钱了。”


    “前辈要什么?” 苏宛儿问。


    邙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两件货物的价值。最终,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指向了赵明诚。


    “我对你这‘小钥匙’身上那股子‘干净’又‘别扭’的看人法子,挺好奇。” 他沙哑道,“给我…一缕你‘看’东西时,最专注、最投入那一瞬间,纯粹的‘视觉印象’。不要记忆,不要情绪,只要那一刻,你的‘眼睛’捕捉到的、最原始的画面光影。放心,我不要你的‘眼睛’,只要那一瞬间的‘倒影’。”


    抽取“视觉印象”?这涉及神魂感知最核心的部分!赵明诚心头剧震。这代价,看似无形,却可能暴露“净明瞳”的部分秘密,甚至让神魂受创,远比失去一件实物更凶险。


    苏宛儿眼神一厉,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不可能!换一个。”


    “换一个?” 邙辛似乎早就料到,皮革面具转向苏宛儿,幽绿光芒闪烁,“也行。那…快刀姑娘,把你刀上,最近一次饱饮强敌鲜血时,残留的、最凝练的那一缕‘斩切实质’的战意或杀念给我。我喜欢收集这些锋利的东西。”


    苏宛儿眸光更冷。这代价,会削弱她刀意的纯粹性,甚至可能被对方解析出她的刀路与弱点。


    “或者,” 邙辛的目光又飘向赵明诚的胸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把你带来的‘老朋友骨头’留下,或者…让我‘摸摸’那扇‘小门’?”


    骨片是指引,绝不能留。“问路钱”更不可离身。


    “没有其他选择?” 赵明诚沉声问。他快速权衡,邙辛要的“视觉印象”,虽然危险,但至少是“过去式”,而且对方言明只要“光影”,不要记忆和情绪,或许…可以尝试控制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而苏宛儿的刀意,关乎她当下的战力根本,不容有失。


    “生意嘛,总要有点赚头。” 邙辛慢吞吞道,幽绿目光好整以暇,“或者,你们可以拿出等价的、我感兴趣的‘收藏品’?我看你们俩,除了这两样,身上也没啥老物件了。”


    赵明诚深吸一口气,荒原死寂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清醒了些。他看向苏宛儿,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然后,他重新看向邙辛那两点幽绿光芒。


    “我答应。给你一缕‘视觉印象’。” 他声音平稳,带着决断,“但我需要知道,你如何抽取,以及,确保只取我同意的‘一瞬’。”


    “爽快!” 邙辛似乎颇为满意,枯瘦的手掌一翻,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半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石、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古怪海螺。海螺的螺口处,散发着幽幽的、仿佛能吸入灵魂的微光。


    “这是‘溯影螺’,能收摄特定的感知碎片。” 邙辛沙哑解释,“你需集中精神,回想你‘看’得最专注、投入的某一个瞬间的画面——记住,只是画面,光影,颜色,形状,不要带入任何当时的情绪和想法。然后,将这画面,在脑海中‘推’向螺口。剩下的,交给它。放心,我说只要一瞬,就只收一瞬。多了,它也嚼不烂。”


    赵明诚看向苏宛儿。苏宛儿紧抿着唇,眼中是清晰的反对与担忧,但看着他决然的眼神,最终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脚下却稍稍调整了位置,确保能在任何异变发生时第一时间出手。


    赵明诚定了定神,走到那幽绿篝火旁,在邙辛对面盘膝坐下。他闭上眼,排除杂念。最专注、最投入的“看”的瞬间…是暗面中第一次看清姑姑留下的血色符文?是画皮魅影中共情陈默残念看到的那幅未完成的画?是无声之泣中沈墨投河前的绝望眼神?还是童谣村水境下芸娘温柔悲伤的虚影?


    不,这些画面都承载了太多情绪。他需要一个相对“纯粹”的观察瞬间。


    他想起了在“问骨斋”,面对那老妪时,他全力催动“净明瞳”,试图看清对方兜帽下虚实的那个刹那。那一刻,他摒除了一切情绪,只剩下极致的观察与解析。他看到的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以及黑暗中两点跳跃的、如同活物的幽绿火焰,火焰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微的、不断生灭的符文在流转…


    就是此刻!


    他心神凝聚,将那一刻“净明瞳”捕捉到的、剥离了恐惧与好奇的纯粹视觉画面——那片黑暗,两点幽绿火焰,火焰中明灭的符文——清晰地回溯、固定,然后,在脑海中,将其“剥离”出来,如同捧起一捧无形的、由光影构成的水,缓缓“推”向那漆黑海螺的螺口。


    就在他的意念触及螺口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精神感知。他感到自己“推”出去的那团光影,被那吸力轻轻一扯,便脱手而出,没入了螺口之中。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最外层被轻轻揭去一小片薄膜的、带着细微刺痛与空洞感的奇异体验,瞬间掠过他的意识。


    并不剧烈,却让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身体微晃,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脑海中关于那一刻“看”的记忆并未消失,但那种“看”时的、属于“净明瞳”的独特感知质地,却仿佛被削弱、被复制走了一丝。眉心传来熟悉的隐痛。


    “成了!” 邙辛发出一声满意的、短促的嘶哑笑声,迅速将“溯影螺”收起。幽绿篝火映照下,他那皮革面具似乎都生动了几分。“很纯粹的一缕‘视线’,味道…确实很特别。交易成立。”


    他心情似乎不错,幽绿光芒看向赵明诚,多了点“诚意”:“看在你爽快的份上,多送你几句。‘无回径’的入口,在荒原更深处,靠近墟市‘沉降’的边缘。找一道不断扭曲、边缘模糊、像是空间被撕开的灰暗裂缝,周围有呜咽风声和破碎杂音的,就是。进去之后,记住,用你最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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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自我认知’锚定心神,时刻提醒自己是谁,从哪来,要干嘛。别被‘回响’带偏,也别被‘风’吹散了魂儿。另外,里面除了我说的那些‘可爱’东西,还有些在废墟里翻捡的‘拾荒者’,以及专门捕猎迷失者的‘噬忆妖’,都不是善茬,能避则避。”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用那沙哑的、仿佛闲聊般的语气补充道:“哦,对了。最近除了你们,好像也有别的‘生面孔’,在荒原和古战场附近转悠,打听陈年旧事,还有…在找一个什么‘小徒弟’?气息藏得挺深,但瞒不过我的鼻子…不怎么友善。你们要是撞上了,自己小心。”


    小徒弟?沈墨的徒弟小安子?赵明诚与苏宛儿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多谢前辈提醒。” 赵明诚压下神魂的些微不适,站起身。怀中的“问路钱”,在邙辛提及“同源气息”和“无回径”时,传来的温热脉动越发清晰,此刻更是隐隐指向荒原的某个方向,与邙辛的描述相符。


    “骨头找到了,路也指了。” 邙辛重新拿起他那柄骨质刻刀,对着篝火,开始继续雕刻那块暗红骨片,不再看他们,仿佛他们已是无关紧要的过客,“能不能从‘无回径’里把东西带出来,看你们的造化。记住,在那里,有时候‘忘记’比‘记得’更安全,有时候…则正好相反。嘿嘿,祝你们…运气够好,不会变成我未来新的收藏品。”


    交易完成,再无多话的必要。


    苏宛儿扶住脸色依旧苍白的赵明诚,低声道:“能走吗?”


    赵明诚点点头,虽然眉心隐痛,神魂有被剥离一丝的细微空虚感,但尚可支撑。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蹲在幽绿篝火前、专注于手中刻刀的佝偻身影,和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静谧的皮革面具,转身,与苏宛儿一同,重新没入了遗骸荒原弥漫的、灰白与暗色交织的雾气之中。


    离开邙辛那相对“整洁”的窝棚范围,荒原的死寂与混乱感再次包裹上来。但这一次,怀中的“问路钱”不再仅仅是提供温润暖意,它像一只被唤醒的、越来越清晰的指南针,持续不断地传来指向性的、温和却坚定的脉动,明确地指引着荒原深处某个方向。


    那是“无回径”的方向。


    两人循着指引,沉默前行。周遭的残骸景象变得更加破碎、扭曲,大地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深不见底的裂缝,里面冒出丝丝缕缕灰黑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烟雾。空气中的“回响”也变得明显起来,不再是单纯的死寂意念,而是开始夹杂着极其细微、破碎、仿佛从极遥远年代飘来的、重复的只言片语。


    “…恨啊…”


    “…回家…”


    “…还给我…”


    “…为什么…”


    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意识边缘,混乱,模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渗透力,试图往脑海深处钻。


    “收束心神,别去听,也别去想。” 苏宛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的提醒。她自己也明显受到了影响,眉头微蹙。


    赵明诚点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问路钱”传来的脉动和自身稳固的呼吸节奏上,抵御着那些无孔不入的杂音。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颜色陡然加深,从灰白变成了一种沉郁的、仿佛混合了所有灰暗色调的浊灰色。空气中传来明显的、呜咽般的风声,但那风声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又向某个中心坍缩而去,带着一种空间被拉扯、撕裂的怪异感。


    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更频繁的震颤,虽然轻微,却持续不断。散落的残骸变得更加细碎,仿佛被某种力量反复研磨过。


    终于,他们爬上一道由无数断裂金属和晶石堆积成的、相对较高的“坡脊”。


    站在坡脊顶端,向前望去——


    一道难以形容其巨大的、接天连地的灰暗“裂缝”,横亘在前方的“虚空”与荒原“地面”之间。它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地、缓慢地扭曲、蠕动、变幻着边缘,仿佛一道活着的、丑陋的伤疤,深深烙在这片死寂的墟市空间上。裂缝内部,是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只有偶尔闪过几丝暗红、幽绿或惨白的光痕,短暂照亮其中翻涌的、如同浓稠泥浆般的灰雾。


    呜咽的风声,正是从这道不断扭曲的裂缝中吹出,带着刺骨的阴寒,以及更加清晰、更加混乱的破碎声响——哭泣、狂笑、怒吼、哀求、呓语…无数声音混杂、叠加、破碎,形成一股冲击心神的、令人烦躁欲呕的“噪音洪流”。


    即便是站在裂缝之外数百丈,赵明诚也感到一股强大的、仿佛要将他灵魂从躯壳中拽出的吸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对“自我”存在的模糊与动摇感。眉心刺痛加剧,怀中的“问路钱”却滚烫如火,脉动激烈,直指那道裂缝。


    “那就是…‘无回径’。” 苏宛儿的声音,在呜咽的风声与混乱回响中,显得有些飘忽。她握住刀柄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赵明诚凝视着那道仿佛通往万物终末的灰暗裂缝,感受着“问路钱”传来的、既似警告又似呼唤的灼热,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混杂着腐朽、尘埃、破碎记忆的冰冷空气,压入肺腑。


    “我们进去。” 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穿越荒原、历经交易、付出代价后,沉淀下来的、不容动摇的决绝。


    苏宛儿没有回应,只是与他并肩,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步伐由慢渐快,由谨慎转为坚定,迎着那呜咽的、吞噬一切的灰暗之风,向着那道不断扭曲的、名为“无回径”的深渊裂口,一步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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