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以焰找到两人的时候,苏唯正举着手机,她旁边的甜脆坐在石阶上。
共享定位上的两个小点越来越近,苏唯放下手机,视线下扫,落到走上台阶的蒋以焰身上。
他穿着一身浅色,在昏暗的巷子醒目得像一束光。
“怎么到这边来了?”他笑问。
这一笑直接打散了苏唯准备好的心理建设。就好像——迷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唯说:“就……走过来的。”
“救命恩人啊!”甜脆欲哭无泪,“我在这儿一直当蚊子的自助餐!我受不了了,赶紧走,我好饿。”她说着从石阶上站起来,膝盖倏尔一软,差点跪到地上,苏唯眼疾手快搀住她。
蒋以焰问:“你们还没吃饭?”
“没有。”苏唯说。
“正准备过来吃,结果找了店找——啊!”她吃疼低头,看见苏唯在掐自己手臂,她瞪大眼扭过头,苏唯面不改色地说:“导航导到这边了。”
苏唯说完看她一眼。
甜脆连连点头,“对对对,高德这破导航,什么路都敢带,等我回去就投诉!”
苏唯送开手。
甜脆捂着手臂吹气。
“这边巷子多,是有点绕。”蒋以焰走在前面,手机开着手电筒,侧过身照来,“台阶比较陡,注意脚下。”
苏唯和甜脆跟着走出一段路,巷子扩宽了些。路过一家理发店,蒋以焰指着旁边的小巷说:“这条路进去就是兴旺餐馆。”
苏唯嗯了声没说话。
甜脆瞧她一眼,本想接话,怕她又掐自己,也没吭声。
蒋以焰没在意,一路带着她们走出居民小巷。路过小学校门口时,甜脆憋了一路到底没忍住,快步走到蒋以焰身侧问:“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
蒋以焰轻轻一笑,侧过身看向后面的苏唯,“我朋友在路口等我,要一起吗?”
他问完手机响起,电话那头嗓门大,饶是没开免提苏唯也听见了那声‘蒋焰’,“你接人接到哪去了?还出不出来?”
蒋以焰说:“到学校了,马上。”
“得,强仔跟他女朋友去找停车位了,你过来我们先把菜点上。”
蒋以焰说好,挂断电话。
苏唯‘不’字都说出来,架不住甜脆语速比她快:“你们吃什么?”
蒋以焰说小龙虾,甜脆眼睛一下亮了,“那还说什么?一起一起,我最喜欢吃蒜蓉味。”
她回来拉苏唯,压低小声道:“姑奶奶我求求你别再拒绝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这是天意。”
短短四个字,让苏唯胸腔的心脏快速跳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了,甜脆已经拉着她快步走了过去。蒋以焰看着像有话要说,几次朝她看来,却都没开口。
三人走到路口,蒋以焰喊了路边的朋友一声,向苏唯和甜脆介绍:“刘松林,我朋友。”
刘松林对两位女生点头笑了笑。
甜脆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叫甜脆,是唯崽的朋友。”
又看蒋以焰,道谢:“今天可得多谢他了,不然我俩还得在里面转不知道多久。”
蒋以焰问:“她们正好也要去吃饭,我想着不如一起,你问问强仔他们方便吗?”
“嗐!有什么不方便,他们两口子巴不得多点人热闹呢。”刘松林不光在电话里嗓门大,现实中同样,分贝震得一边的苏唯耳朵发痒。他抬手往后一挥,“走,今晚狠狠宰强仔一顿。”
“这怎么好意思,我来请客吧,正好我欠唯崽一顿饭。”甜脆跟上刘松林,把蒋以焰和苏唯留在后面。她主动跟刘松林搭话,说:“我是江阳人,这两天过来玩,你们本地人有没有什么极力推荐的美食和景点。”
刘松林啧声,一脸骄傲:“这你算是问对人了。”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告诉我。”蒋以焰跟苏唯说。
他这句话声音不大,落在苏唯耳里轻轻的,像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悄悄话。
苏唯看着前面走路一蹦一跳的甜脆,目光微微下扫,落到她被蚊子叮咬、留下抓痕的小腿,一时有些愧疚。要不是她带错路也不会发生这些。
她收回视线,说没有。
她不想当一群人里扫兴的那个人。
“你不用觉得为难,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大家很好说话的。”蒋以焰说,“松林和强仔是我的高中同学,大学那会儿联系紧密一些,毕业了强仔留在禹城,松林去了沿海,他这次回来是参加姐姐的婚礼,顺路来找我们吃个饭。”
苏唯一句话没问,他已经全盘托出,坦诚到极致。苏唯学着他的习惯轻轻‘啊’了一声,“这样啊。”
蒋以焰嗯声,继续说:“强仔的女朋友也是我们高中同学,他们在一起有五六年了,彼此都很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苏唯点点头,看向前面的刘松林,“那他呢?”
蒋以焰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松林吗?他单身。”
苏唯本想问刘松林脾气怎么样,听他说话声音大,会下意识觉得脾气也大,但她显然没想到蒋以焰会这么说,当即一怔,转脸看他。
蒋以焰对上她的眼睛:“怎么了?”
苏唯问:“你呢?”
“我?”他轻声笑,没有回答,“你觉得呢?”
你觉得我是单身吗?
苏唯仪。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甜脆那句:“这是天意。”
如果要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今晚这一切都是天意。
是天意让她迷路,把蒋以焰带到她身边。是天意让她此时此刻和他并肩,听他问出这句“你觉得呢?”。
苏唯觉得耳朵有点热。
她避开他的视线:“我不知道。”
蒋以焰却追着她歪了歪头,故意问:“真的不知道?”
苏唯说:“不知道。”
“那你希望我是单身吗?”他又问。
苏唯只感觉耳朵那股热蔓延到脑袋,烫到能煮稀饭。
什么叫她希望?
她都说不知道了他为什么这么穷追不舍?
他今天怎么了?这么难缠。
就像……她小时候养的小狗,每天放学回家都要扑到她怀里,避不开,躲不掉。
这条路什么时候走到头?
苏唯感觉自己脑袋上的稀饭都要煮糊了。
蒋以焰笑起来:“开个玩笑,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为什么?”苏唯几乎是脱口问出。
“因为没时间。这个月得把论文收尾发给导师审阅,下个月开学,还要抽空准备国考。”他呼出一口气,“实习的事没着落,小论文也没头绪,快乱成一锅粥了。”
苏唯没说话。
“听这些很烦吧?”他问。
“不是烦。”苏唯说,“你要是没时间,可以不用做饭。”
蒋以焰微微一怔,笑道:“不会。”
他顿了顿,“做饭算是我的一种解压方式。”
“到了。”刘松林喊了声。
甜脆已经把要吃的罗列了一大堆,她拿出手机点单,扭头问苏唯想吃什么,苏唯说都行,甜脆说:“那你跟着我吃。”
点完单没一会儿,强仔带着女朋友到了。蒋以焰介绍大家认识,苏唯话少,打完招呼就没再说话。
甜脆递出手机让两人接着单,“不知道你们吃什么,我就根据大家的口味随便点了点,不够再加,今晚我请客。”
她自来熟,很快跟大家打成一片。
小龙虾端上桌,话题已经从吐槽老板跳到油价,甜脆一边剥虾一边聊天,问现在买电车好还是油车好,或者选混动车。
强仔的女朋友对此深有体会,让她有能力还是买油车,两人聊起来一发不可收拾,说得甜脆心痒难耐,让苏唯明天陪她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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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4S店。
苏唯吃着面。面条拌着小龙虾,有些辣,她吃得沉默,中途喝了两口茶水。
蒋以焰起身,“我去买点水,大家喝什么?”
“直接拿吧?”甜脆剥着虾说,“店里不是有吗?”
“贵。”强仔压低音量,“这里酒水溢价严重。”
甜脆眨了眨眼:“是吗?”
苏唯抽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和你去。”
她声音小,另外几人没听清,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表情一时都有些疑惑,苏唯被看得浑身发烫,不知所措。
蒋以焰及时开口:“那我随便买了,到时候你们自己挑。”
走出一段距离,苏唯才松了口气,肩颈明显放松下来。蒋以焰的嗓音融进夏夜晚风,问她:“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苏唯嗯声:“不太适应。”
她从初中之后就没再参加过班级任何集体活动,毕业聚餐更是一次都没去过。她的社交方式也非常简单,从来是单线程一对一,既省心又省力。
走进便利店,蒋以焰挑了几瓶冷饮,问苏唯甜脆喜欢喝什么。苏唯说不知道,转头见他在看自己,她随手拿了瓶乌龙茶,“你想说什么?”
蒋以焰:“我其实挺好奇,甜脆算是你的朋友吗?”
甜脆算吗?
苏唯想了想,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是队友,合作直播的时候是同事,互相刷礼物的时候又是宝贝。朋友……哪个层面才算朋友?
她说:“我们对朋友的定义可能不一样。”
蒋以焰有些意外,提着袋子去结账,“是吗?”
话题被扫码枪的滴声打断。
走出便利店,苏唯握着乌龙茶,却迟迟没有拧开。她说:“甜脆可以是我的队友,也可以是同事,不只局限于朋友。”
蒋以焰看着她没说话,等着下文。
两人目光交汇,苏唯说:“但你,除了朋友,我不知道还能算什么。”
“蒋以焰,我每次看到你身上都会很热,心跳也会很快,那种感觉像中暑,很不好受。”她一次性说出来,“如果见到朋友这种反应是正常的话,那我可以确定,甜脆不算我的朋友。”
这段话长到蒋以焰没法细数到底有多少字,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完全诚实,诚实到可爱的程度了。
他笑起来:“苏唯仪,我真的很喜欢听你讲话。”
“发热可能是因为天气,心跳加快也许是紧张。不过我和你完全相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你有些话总是出乎意料,我觉得很有趣。但如果跟我交流会让你觉得紧张,你也可以只听我说。”
是紧张吗?
她紧张什么?
怕说错话,还是怕他不喜欢自己声音?
好像都有。
苏唯抿着唇沉默了会儿。
夜风起,吹动两人的发梢。
苏唯抬眼看他,鼓起勇气问:“你觉得我声音难听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蒋以焰对她这个形容感到莫名,但还是回答她,“我不觉得难听。我说了,我很喜欢听你讲话。”
“你说话的时候会让我想到早晨的燕麦牛奶,温热,纯净,带着几分甜。只听声音都会觉得你是个很可爱的人。”
“当然,除了有时候比较小声,会让我以为自己是不是聋了。”
苏唯看着他带笑的眼睛,中暑的感觉再次涌遍全身。头脑发热,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完全没有听他开玩笑该有的轻松。
一时间连眼眶也开始发烫,怎么回事?
喉咙哽住,她缓了缓神,哑着嗓子开口:“谢……谢你。”
视野模糊一晃,她看见蒋以焰怔愣,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口袋拆了包纸递给她。纸巾碰到脸颊,苏唯摸到一手湿润,跟着愣住。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蒋以焰在道歉,“我以后不开玩笑了,你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