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秒回：【不好意思啊，前段时间太忙了忘了联系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把上次答应你那两道菜一起补给你。】
苏唯没想到他回这么快，一时也忘了自己的直播时间，直说：【现在。】
做菜的：【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苏唯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
她再次想起上次包月的事。
怕对方误会，她本想解释自己没注意到时间，打完字又觉得欲盖弥彰，正删除着，对方发来消息：【要不明天吧？】
苏唯回好。
他发来一个小程序，让她在里面点单。苏唯点开，一口气按照记忆把那张照片里的菜全点了一遍，填完地址，勾选代买，结算下单。
退出来，蒋以焰问她是不是聚会单。
苏唯愣了一下，说是。又怕被对方看穿，补充说大概四五个人的样子。
消息发完，她咬着指甲、盯着对话框皱眉。
苏妙微不在，她一时半会儿上哪找四五个人来聚会？旋即又谴责自己冲动点了六个菜，一个人得吃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后面几天都吃剩菜，但她更不可能跟蒋以焰说取消只做三个菜。
胡思乱想一通，最后点进游戏小群，问明天谁能来禹城，她请客吃饭。
【怎么了唯崽，打赌输了？】
【太远啦唯宝，我离禹城一千八百公里，包机票我就来。】
【那还说啥了，我这就回国奔赴禹城吃咱们唯姐这顿饭！】
【头可断，血可流，唯唯姐的面子不能不给！算我一个。】
苏唯看着大家插科打诨，说：【凑不齐四个就算了。】
甜脆看见，激动到连发三个感叹号：【我啊！！！我！我就在你隔壁江阳！我来！】
甜脆给她私发语音：“我正想说过两天来找你呢，上次那个拼图你也太快了！钢炮他们连包装都没拆你就拼完了。”
又说：“本来大奖是我请吃饭，你离我这么近我不来找你怎么都说不过去吧？这样，我先预告一下，下周二怎么样？”
苏唯说：【就明天。】
甜脆为难：“明天不太行……明天晚上我跟游戏那边有个直播活动，最快也只能周一，你OK吗？”
苏唯：【不OK。】
甜脆：“那周二我带着大奖来找你OK吗？”
苏唯：【随你。】
整个晚上，苏唯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凑齐四个人来吃饭，连游戏都打得心不在焉。
问题在于她早就断了社交，关系好的朋友只存在于互联网。别人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每个阶段都有朋友，她别说朋友，连出去逛街的人都找不到一个。
苏唯想到这儿，走位失误被敌方爆头。
对局结束，她方惨败。
察觉到自己没状态，她关了直播，发公告说过两天把时长补回来。
她把电脑关机，走进浴室，洗完澡凌晨三点，服下褪黑素，戴上眼罩和降噪耳塞躺上床，在药物的影响下渐渐睡了过去。
睡得不算安稳，半梦半醒，醒来眼角酸涩得厉害，扯下眼罩一看时间，正好十点钟。
蒋以焰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说自己聚会单做菜时间会比较久一点，可能会提前过来，问她什么时候方便。
苏唯说都可以。
说完缓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没凑齐‘聚会’的人。这股念头刚起，旋即被她打消——管他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承认是自己一个人吃。
有钱不赚王八蛋。
思及此，苏唯又躺了回去。
闭上眼困意全无。
她爬起来洗头，又换了身衣服。
换完站在镜子前愣了好一会儿，发现黑眼圈有点重，随手拿遮瑕遮盖。
她用手指细细涂开，涂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干嘛？
她看了看手里的遮瑕膏，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宽松黑t，粉色工装长裤，一头黑长直，嘴角轻抿，眉头皱起，左眼下乌青，右眼下的遮瑕还没晕开，怎么看怎么怪异。
她放回遮瑕膏，挽起头发去浴室重新洗了把脸，看见苏妙微没带走的牙刷，倏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出来换好鞋，戴上口罩出门，问蒋以焰人在哪。
蒋以焰说他在附近菜市场买菜。
两人碰面时，苏唯被36摄氏度的太阳晒得头顶发热。
她戴着口罩，蒋以焰一时没认出她。
苏唯一身黑粉走进农贸市场，见他大包小包提着菜，布袋把手指勒得发红。她朝他伸出手，“给我。”
明明是帮忙，口吻却生硬得像命令。
蒋以焰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说不用，“这些不重。”
他站在猪肉档口，老板正在称重，让他看称。
档口地下湿润，被人踩出很多脚印，血水顺着地板流出，在不远处汇聚成一摊深褐色的痕迹。空气中的味道并不好闻，一边是鱼摊的腥味，一边是生猪肉的油腻味道，混合在一起，让苏唯皱眉。
苏唯问：“为什么不去超市？”
她戴着口罩，说话声音不大，再加上菜市场吵闹，蒋以焰下意识嗯声，朝她倾耳：“什么？”
对他的突然靠近，苏唯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稍微提高音量，重复：“为什么不去超市买菜？”
“哎唷！小姑娘，我这儿的猪肉都是当天现宰现杀的，你要来早一点，这肉还是热的呢，可不比超市那些新鲜多了？”
苏唯不讲话。
老板把称好的排骨装袋打包，递给蒋以焰，“正好一斤半，三十块。”
老板说完又看一眼苏唯。
大夏天她戴着口罩，捂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眼睛，但依旧不妨碍他搭话：“小姑娘，我跟你说，这种排骨炖汤是最好吃的！小蒋是我这儿的常客，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他，是吧？”
蒋以焰把排骨装进袋子，扫码付款：“吴叔，你就别拿我逗趣了。”
从档口离开，走到生鲜区，蒋以焰主动解释：“你别误会，不去超市是因为我从学校过来顺路，而且生鲜超市的肋排一斤要27块，会贵一些。这个菜市场我常来，吴叔这儿的肉新鲜，肉质也好，昨晚你下单后我跟他说让他帮我留点排骨，不是我要到熟人这里消费。”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苏唯侧眸看他，发现他说话时一直看着自己，神情认真，不带丝毫隐瞒。视线相撞一瞬，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要是介意——”
“没有。”苏唯打断他，“随你。”
买菜不在她的考虑范畴，询问也只是一时的疑惑，并没有要他给出解释。
买虾的时候蒋以焰问她要多少。
苏唯没买过菜，对斤两没有概念，说：“你看着来。”
蒋以焰买了一斤，走出菜市场，苏唯这才想起此次出门的目的。她站在农贸市场门口的马路边，随手打了辆出租，司机停在路边，苏唯对蒋以焰说：“临时改个做菜地点，来回的车费我出，你接吗？”
蒋以焰站在大太阳下，日光晕眩，他觉得这段时间肯定是被论文折磨得太惨，否则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居然不是好不好，而是她第一次对他说了这么长的话。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没忍住开始数数。
苏唯见他犹豫，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司机在车里冲他们喊：“走不走啊？路口不让停车，要上车赶快！”
苏唯后背一燥，没了耐心：“费用加倍。”
蒋以焰上前拉开车门，矮身坐进车里的前一秒，他一脸稀奇说：“你这次居然说了二十个字。”
苏唯一愣，盯着他没移眼。
蒋以焰往里坐，中间隔出些许距离，苏唯没再多想，跟着上了车。
司机问去哪。
苏唯说：“云中区，嘉新尚城。”
“哟！”司机挑眉，从后视镜看了眼苏唯：“去云中区怕是有点远噢。”
苏唯：“你打表。”
蒋以焰看过来。
苏唯和他对视，问：“你要下车吗？”
“不是。”蒋以焰摸了摸鼻子，想起上车前她的话，说，“费用也不用加，上次我说过要送你两个菜。”
车里开着冷气，车窗紧闭，苏唯摘下口罩，瞥了眼他手里的布袋。
绿色，很大，能装。
没了。
再看他。
前刺短发，鼻梁挺直，下颌紧收，轮廓线条流畅。一身白t，蓝色的涂鸦字母被他的坐姿挡住一些，坐姿很放松，双腿岔开，深色宽松长裤搭配休闲鞋。
非常日常的穿搭，很符合苏唯对男大学生的印象。
她的视线直接，毫无遮掩。
蒋以焰抿了抿唇，再次朝苏唯看去。
苏唯目光上抬，两人对视。
她的目光和打量他时一样直接，一双漆黑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直直看来像在问他有什么事。
“那个……是你朋友住在云中区吗？”他问。
“我没有朋友。”苏唯说。
蒋以焰活了二十五年，终于见到什么叫一句话把天聊死。之前苏妙微跟他提起苏唯时，说她不太会说话，他以为是字面意思不爱讲话，现在有点懂了……
车里诡异沉默了数十秒，车在路口红灯停下，进入长达六十秒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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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意识到不对的苏唯反应过来，说：“我奶奶家在那边。”
蒋以焰点点头，接着她的话问：“你是禹城人吗？”
苏唯说是。
司机在前面乐了，“看不出来，你虽然说话声音小了点，但没口音，我还以为你是外地人来旅游的呢。”
苏唯说：“不是。”
蒋以焰说：“我家在西岸那边，离嘉新尚城不远。”
苏唯：“那你要回家吗？”
蒋以焰发现她每次回答总在意料之外，不由一笑，“不用，我家里没人，他们不住那儿。”
“我正想说你想回去的话坐地铁3号线就能过去。”司机说完，松开刹车，车缓缓驶过红绿灯路口，又问，“你俩什么关系？”
看着不像朋友，也不像情侣。
倒像临时搭伙一起拼车的。
苏唯：“没关系。”
蒋以焰刚张开的嘴就这么闭了回去。
他双唇抿在一起，扭头看向窗外。
“你想说什么？”苏唯问他。
蒋以焰回头笑了笑，“没什么。”
苏唯也没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他：“你还写论文吗？”
蒋以焰微愣，说要写。
他目前进度刚把第二章写完，核心章还没开始动。这个暑假论文、考公、实习的组合雪球在一起越滚越大，追在他身后跑。论文写到崩溃的时候在朋友圈发疯都发了好几回。
想到这儿，蒋以焰记起自己昨晚那条动态好像没有设置可见范围。他拿出手机，正要修改，就听苏唯问他：“什么时候写完？”
蒋以焰估了下时间，“大概八月？”
苏唯眉毛微不可见皱了皱。八月也太久了，难道她还要再吃半个月的外卖？
那不行。
苏唯对自己的需求向来明确，想要就要以最快速度得到。
于是在蒋以焰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听见她问：“我如果加钱，你考虑包月吗？”
苏唯确信自己这次说得很清楚。
是包月。
蒋以焰眨了眨眼，没有一点被冒犯的样子，笑着问：“上次我就想问了，包月是怎么算？固定每天都来？”
苏唯嗯声。
蒋以焰想了想，拒绝道：“那大概不行，我时间会安排不过来。”
苏唯沉默了会儿。
蒋以焰觉得自己太过直接，斟酌着说：“让我考虑一下？”
苏唯说：“时间不固定，你有空来就行。”
她本想表达自己吃饭时间不固定，一般是什么时候下播就什么时候吃饭，只有苏妙微在的那半个月才稍微正常了点，苏妙微一走，她的作息再次混乱。
但这话落在司机耳里就变了味，一时间表情怪异，频繁往后视镜瞟。苏唯注意到，默默戴上口罩，不再说话。
湖东区离云中区半个小时车程，下车刚好十一点过。苏唯走进小区，蒋以焰提着菜跟在她身后。
一路走到单元楼，摁亮电梯，全程无言。电梯上升至九楼，门缓缓向两侧打开。苏唯率先出去，蒋以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菜，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苏唯边走边拿钥匙，拐过弯，见家门开着，苏妙微站在门口，面向内里说话：“帅！够帅了！来，爷爷，再戴个帽子。”
苏唯脚步一顿，脑海中某些记忆苏醒，心中暗叫不好。心跳不可抑止加快，她扭过头看着蒋以焰，冲他使眼色离开。
蒋以焰会错了意，快步上前问她怎么了。下一秒，他就看见苏妙微带着两位老人走了出来。苏妙微抬眸，目光相撞，两人皆是一愣，下意识看向苏唯。
苏妙微惊喜：“姐？你怎么回来了！”
她两步上前去挽苏唯的胳膊，“我正要带爷爷奶奶去张伯伯那边，你——”
此话一出，苏唯想死的心都有了，二话不说捂住苏妙微的嘴，把她往屋里带。
苏唯占据身高优势，苏妙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锁着喉带回了家。苏妙微双眼瞪大求助般看着蒋以焰，又看旁边的爷爷奶奶，想说“救我”，喉咙却只能发出‘呃呃’声。
两位老人见孙女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心，转脸一看，屋外还站着一个提着菜的年轻小伙。
苏振中率先从这场乌龙中反应过来，推了推老花镜，往前半步和蔼笑道：“你应该是唯仪的朋友吧？”
蒋以焰想起苏唯在车上说自己没有朋友，他不敢冒领朋友这个身份。可转念一想，他和苏妙微同校，算是同辈，于是对两位老人笑着点了点头，“爷爷奶奶好，我是蒋以焰。”
话落，他心里那股奇怪的错觉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