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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废墟信号

作者:帝王君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雷达站建在山顶上。


    不是天然的山,是人工堆砌的、用混凝土和废金属垒起来的、像个巨大肿瘤的山。山体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孔洞里伸出粗细不一的金属管,像死去的血管。山顶上竖着一口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锅”,直径超过三十米,边缘已经扭曲变形,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畸形的影子。


    叶知微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口“锅”。手环上的地图显示这里就是“废弃雷达站”,但地图没标出这口“锅”,也没标出那些“孔洞”和“管子”。这地方比她想象的更……不祥。


    “上面有人。”陈夜拄着拐杖站在她身边,金瞳盯着山顶。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叶知微听出了一丝紧绷。


    “你怎么知道?”


    “烟。”陈夜用下巴指了指。叶知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山体半腰一个较大的孔洞里,有细微的、灰白色的烟冒出来,在几乎无风的傍晚缓慢上升,然后散开。


    “可能是幸存者。”她说,但自己都不信。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有烟意味着“人”,但也意味着“危险”。


    “也可能是陷阱。”陈夜说,“老刀知道我们的路线,可能提前在这里布置了人手。”


    “那我们还上去吗?”


    “上。”陈夜转身,开始往山上爬。山路是之字形的碎石路,很陡,有些地方被塌方的岩石堵住了,只能手脚并用地爬。他的左腿几乎使不上力,全靠拐杖和右手撑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碎石哗啦啦往下滚。但他没停,也没让叶知微扶,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向上爬。


    叶知微扶着赵刚跟在后面。赵刚的状态比上午好了一些,至少能自己走路了,虽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额头冷汗直冒,但他咬着牙没吭声。他的左手拄着一根捡来的枯树枝当拐杖,右手——那只已经完全变黑的爪子——垂在身侧,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指甲刮过岩石,发出刺耳的噪音。


    爬了半小时,天完全黑了。戈壁的夜晚来得快,前一秒还能看见夕阳的余晖,下一秒黑暗就像墨汁一样泼下来,瞬间吞没一切。叶知微打开头盔灯,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前方陡峭的山路和嶙峋的岩石。


    “停。”陈夜突然抬手。


    叶知微立刻停下,扶赵刚靠在一块石头后面,枪口指向四周。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但叶知微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污染体的嘶吼,甚至连风声都小得可怜,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刺鼻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是屏障。”陈夜低声说,“能量屏障,覆盖了整个山顶。能屏蔽声音,隔绝探测,也能……困住人。”


    “老刀的手笔?”


    “不像。”陈夜摇头,“老刀的科技水平达不到这个程度。这屏障的波动频率很……古老,像是旧时代的东西,但又被改造过,混入了神性。”


    他抬起手腕,手环屏幕上的威胁检测栏在跳动,但显示的是“信号干扰,无法识别”。他皱了皱眉,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银色的U盘,握在手里。U盘表面微微发热,发出微弱的、暗金色的光。


    “它在共鸣。”叶知微说。


    “嗯。”陈夜点头,“山顶有东西,和主神数据库产生了共鸣。可能是终端,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收起U盘,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三人继续往上爬,但速度更慢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和耳朵都绷到最紧。


    又爬了大约二十分钟,山路突然平缓下来,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平台。平台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地面铺着水泥,但已经龟裂,裂缝里长出枯黄的杂草。平台中央,就是那口巨大的“锅”的基座,基座周围散落着各种仪器的残骸——锈蚀的机柜、碎裂的屏幕、断裂的天线,像巨兽的尸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基座旁边那栋“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只是个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简陋棚屋,大约二十平米,歪歪斜斜地靠在基座上,像随时会倒。棚屋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是煤油灯的光。烟就是从棚屋的烟囱里冒出来的。


    棚屋前,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头发花白,背有点佝偻。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昏黄的光线下看不太清,像是个收音机,或者别的什么老式电器。


    “喂。”叶知微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人没反应,像是睡着了。


    “小心。”陈夜拉住她,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上前,在距离那人五米的地方停下。“你好。”


    那人还是没反应。


    陈夜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两步。就在他走到距离那人三米左右时,那人突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转”过来。


    椅子没动,但他的身体以腰部为轴,像钟表指针一样,“咔哒”一声,转了180度,从背对他们变成正对他们。


    叶知微的枪口瞬间抬起。


    但那人没有攻击,只是“抬”起头,露出“脸”。


    一张“老人”的脸,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瞳孔是浑浊的灰色,没有焦距,像盲人。他的嘴微微张着,嘴角有口水流下来,在下巴上结成冰晶。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死人”。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个字都拖得很长,“我……等……了……很……久……”


    “等我们?”陈夜眯起眼睛。


    “等……有……缘……人……”老人“咧嘴”,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只扯出一个恐怖的鬼脸,“主……人……说……会……有……人……来……取……东……西……”


    “主人?谁是你的主人?”


    “主……人……就……是……主……人……”老人“摇头”,眼神“茫然”,“他……让……我……在……这……里……等……等……拿……着……钥……匙……的……人……”


    钥匙?


    陈夜下意识握紧怀里的U盘。


    “你是说这个?”他掏出U盘,举在手里。


    老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不是真的有光,是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浑浊的灰色里闪过一丝“清醒”的、锐利的“光”。他“盯”着U盘,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是……的……就……是……这……个……”他“伸”出手,手是“干枯”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石膏”,“给……我……”


    “给你?”陈夜没动,“给你做什么?”


    “启……动……终……端……”老人“说”,“主……人……的……数……据……库……需……要……钥……匙……才……能……打……开……我……帮……你……们……打……开……”


    陈夜沉默,盯着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空洞,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坏掉的灯泡,时亮时灭。他在“读取”老人的“状态”——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身体还“活”着,但意识已经“混沌”了,被某种“程序”或者“指令”控制着,像傀儡。


    “终端在哪?”陈夜问。


    “在……下……面……”老人“指向”地面,“基……座……下……面……有……通……道……通……往……地……下……室……终……端……就……在……那……里……”


    陈夜看向基座。基座是混凝土浇筑的,直径超过十米,表面布满了裂缝和涂鸦,但看不出有“门”或者“通道”的痕迹。


    “怎么下去?”


    “钥……匙……”老人重复,“钥……匙……插……进……基……座……的……插……槽……通……道……就……会……打……开……”


    陈夜没动。他盯着老人,金瞳在黑暗中亮着微光。叶知微能感觉到,他在“思考”,在“权衡”,在“判断”。


    “你主人是谁?”他再次问。


    “主……人……就……是……主……人……”老人“重复”,声音“机械”,“他……创……造……了……我……让……我……在……这……里……等……我……等……了……三……十……年……”


    三十年。


    叶知微心里一沉。这个老人,在这里等了三十年,就为了等一个“拿着钥匙的人”?这听起来像“童话”,但在这鬼地方,童话往往意味着“陷阱”。


    “陈夜。”她低声说,“别信他。这地方不对劲。”


    “我知道。”陈夜说,但他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基座前。他抬起手,摸了摸基座的表面。混凝土很粗糙,很冰,但在某个位置,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同”。


    那里有个“凹陷”,大小正好和U盘吻合。凹陷周围刻着一圈细密的、发光的符文,和U盘上的倒悬钟图案一模一样。


    “插槽。”陈夜说。


    “是……的……”老人“点头”,“插……进……去……就……能……打……开……”


    陈夜盯着那个插槽,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转身,看向老人。


    “你主人,是不是姓王?”


    老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虽然很细微,但叶知微看到了——老人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像触电。他的眼睛,那浑浊的灰色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又“扩散”,像坏掉的相机镜头在“对焦”。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变了,不再那么“机械”,多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一颗石子。


    “王博士。”陈夜一字一顿地说,“死亡谷B区主实验室的负责人,神性适应实验的主持者,三年前实验室事故的幸存者——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是幸存者。”


    老人的“脸”,“扭曲”了。


    不是表情扭曲,是物理上的“扭曲”——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折叠”、“重组”。皱纹“消失”,眼窝“填平”,嘴巴“拉长”,整张脸在几秒内“变”成了另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戴着金丝眼镜”的、“温和”的、“笑着”的“脸”。


    和死亡谷里那个“白大褂”,一模一样。


    “你……拆穿……了……我……”王博士——或者说,王博士的“残影”——“咧嘴”,“笑”了,笑容“温和”,但眼睛深处是“疯狂”的、“冰冷”的“光”,“没……错……我……就……是……王博士……也……是……这……个……雷……达……站……的……主……人……”


    “你到底死了还是活着?”叶知微握紧枪。


    “死……了……也……活……着……”王博士“说”,“我……的……肉……体……死……在……了……实……验……室……但……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我……的……执……念……被……时……间……的……力……量……保……存……了……下……来……变……成……了……这……个……‘存……在’……”


    “所以你在死亡谷的残影,和这里的你,是同一个?”


    “是……的……”王博士“点头”,“我……的……意……识……可……以……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之……间……‘跳……跃’……死……亡……谷……是……我……的……‘过……去’……这……里……是……我……的……‘现……在’……而……西……安……将……是……我……的……‘未……来’……”


    “西安?”陈夜眯起眼睛。


    “是……的……”王博士“笑”,“我……在……那……里……准……备……了……一……个……‘礼……物’……给……你……们……也……给……这……个……世……界……一……个……‘新……的……开……始’……”


    “什么礼物?”


    “你……们……会……知……道……的……”王博士“摇头”,“但……在……那……之……前……你……们……需……要……打……开……这……个……数……据……库……拿……到……里……面……的……‘钥……匙’……”


    “钥匙?你不是说U盘就是钥匙吗?”


    “U……盘……是……钥……匙……的……一……部……分……”王博士“说”,“真……正……的……钥……匙……是……数……据……库……里……储……存……的……‘坐……标’……和……‘方……法’……用……它……们……你……们……才……能……打……开……通……往……高……维……的……‘门’……去……到……主……神……和……外……神……的……‘源……头’……”


    陈夜沉默,盯着王博士那张“温和”的、“笑着”的“脸”。他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王博士是个“疯子”,但疯子的“逻辑”往往“自洽”,而且疯子不会“说谎”,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疯狂”就是“真理”。


    “如果我拒绝呢?”陈夜问。


    “那……你……们……就……拿……不……到……钥……匙……”王博士“耸肩”,“拿……不……到……钥……匙……就……打……不……开……门……打……不……开……门……就……去……不……了……高……维……去……不……了……高……维……就……杀……不……了……主……神……封……不……了……外……神……这……个……世……界……就……会……一……点……一……点……地……被……污……染……被……吞……噬……最……终……变……成……混……沌……的……一……部……分……”


    “你在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王博士“摇头”,“是……陈……述……事……实……你……们……已……经……看……到……了……污……染……在……扩……散……神……骸……在……增……多……时……间……在……崩……坏……这……个……世……界……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的是真的。


    叶知微能感觉到。胸口的碎片在“搏动”,在“共鸣”,在“预警”。污染在“扩散”,在“加深”,在“侵蚀”这个世界的“根基”。如果再不“阻止”,一切都会“崩坏”。


    “打开数据库,我们会看到什么?”陈夜问。


    “真……相……”王博士“说”,“关……于……主……神……的……真……相……关……于……外……神……的……真……相……关……于……永……恒……之……钟……的……真……相……也……关……于……你……们……自……己……的……真……相……”


    “我们自己?”


    “是……的……”王博士“笑”,“你……们……以……为……自……己……是……‘偶……然’……是……‘意……外’……是……‘变……数’……但……不……是……你……们……的……存……在……你……们……的……相……遇……你……们……的……选……择……都……是……被……‘安……排’……好……的……”


    “被谁安排?”


    “时……间……”王博士“张开”手臂,像要拥抱“整个世界”,“时……间……是……一……条……河……我……们……都……是……河……里……的……鱼……但……有……些……鱼……能……看……到……河……流……的……方……向……能……感……觉……到……河……床……的……震……动……能……预……见……前……方……的……瀑……布……你……们……就……是……那……些……鱼……”


    “你是说,我们的命运是注定的?”


    “不……”王博士“摇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但……改……变……需……要……‘钥……匙’……需……要……‘力……量’……需……要……‘知……识’……而……这……些……都……在……数……据……库……里……”


    陈夜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王博士,看着那个插槽,看着手里的U盘,然后看向叶知微。


    叶知微也在看他。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犹豫,有疲惫,但深处,还有一点“光”——是“信任”的光,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你走”的光。


    陈夜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插槽。


    “陈夜!”叶知微喊。


    “我知道。”陈夜说,声音平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骗局,可能是死路。但……”


    他顿了顿,把U盘插进插槽。


    “我们没得选。”


    咔哒。


    U盘“插”到底了。


    基座“震动”起来。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剧烈的、从内部传出来的、像“心脏”在“搏动”的震动。混凝土表面那些裂缝,“裂”得更开了,从裂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那些刻在插槽周围的符文,“亮”了,一个接一个,像被“点燃”的“灯”。


    然后,基座“裂”开了。


    不是“爆炸”,是“融化”——混凝土像“黄油”一样“融化”、“流动”、“分开”,露出下面“黑暗”的、“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边缘是“光滑”的、“金属”的,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像“楼梯”一样,向下延伸。


    “通……道……打……开……了……”王博士“说”,声音“兴奋”、“狂热”,“下……去……吧……去……拿……属……于……你……们……的……真……相……”


    陈夜没动。他盯着洞口,金瞳疯狂闪烁,在“读取”洞口的“信息”。洞口很深,至少有五十米,底部有“光”,是“人造光”,很“稳定”,不像“陷阱”。但“空气”里有“味道”——是“机油”和“臭氧”混合的、旧时代“机房”的“味道”。


    “我下去。”他说,“你们在上面等。如果半小时我没上来,或者下面有‘动静’,你们立刻走,别管我。”


    “不。”叶知微摇头,“一起下去。”


    “下面可能有危险——”


    “上面也可能有。”叶知微打断他,看向王博士。王博士还“坐”在那里,“笑”着,但眼神“冰冷”、“疯狂”,像“看戏”的“观众”。


    “留在这里,和他在一起,更危险。”


    陈夜沉默,然后点头。


    “好。一起下去。”


    他率先踏上“楼梯”。楼梯是“金属”的,很“稳”,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叶知微扶着赵刚跟上,王博士的“笑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楼梯很长,很陡,螺旋向下。周围是“光滑”的、“金属”的“墙壁”,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发出“昏黄”的、“稳定”的光。空气很“凉”,有“通风系统”在“运转”,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走了大约三分钟,到底了。


    是一个“房间”。


    很大,至少有篮球场大,高度超过五米。房间里摆满了“机柜”——银白色的、两米高的、像“棺材”一样的“机柜”,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机柜表面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的“声音”。


    房间中央,是一个“控制台”。


    和死亡谷那个“控制台”很像,但更“大”、更“新”、更“完整”。控制台上有“屏幕”、“键盘”、“按钮”、“旋钮”,大部分都“亮”着,屏幕上是“滚动”的、“复杂”的“数据流”。控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尸体”。


    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趴在控制台上,后脑有个“洞”,暗金色的“血”已经“凝固”,像“油漆”。


    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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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士”。


    或者说,是“王博士”的“尸体”。


    “他……”叶知微的声音在颤抖,“他死了?那上面那个——”


    “是残影。”陈夜说,声音很平静,“或者说,是他‘意识’的‘投影’。他的□□死在了这里,但意识被‘时间’的力量‘保存’了下来,投射到了‘上面’,变成了那个‘守门人’。”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王博士的“尸体”。尸体保存得很“完好”,没有“腐烂”,但“皮肤”是“灰白色”的,像“石膏”。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是“空洞”的,没有“光泽”,像“玻璃珠”。


    和死亡谷那些“尸体”一样,是被“时间”的“力量”,“凝固”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陈夜伸手,想碰碰尸体,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看到了尸体“手”下压着的“东西”。


    是一个“笔记本”。


    牛皮封面的,很旧,边角都磨破了。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两个字:


    “真相”


    陈夜轻轻抽出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


    “2023年7月15日,项目‘逆神’正式启动。目标:制造能够承载神性、成为人与神之间桥梁的‘容器’。我知道这很疯狂,但人类没有选择了。主神在逼近,外神在窥视,时间不多了。”


    第二页:


    “2023年9月3日,第一批实验体就位,共12人,都是志愿者。他们知道风险,但他们愿意为人类的未来赌一把。我敬佩他们,但也恐惧——如果失败,我就是刽子手。”


    第三页:


    “2023年11月20日,实验体7号出现神性共鸣,但极不稳定。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但神志开始混乱,攻击性增强。我们必须加强控制。”


    第四页:


    “2024年1月8日,事故。7号实验体暴走,杀死了三名研究员,然后逃进了时间紊乱区。我们追不进去,只能封锁那片区域。这是我的错,我低估了神性的力量。”


    第五页:


    “2024年3月22日,主神降临了。倒悬钟出现在天空,神域覆盖全球。我们的实验被迫中止,但我知道,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只有‘容器’,才能对抗主神,才能净化外神污染。”


    第六页:


    “2024年5月10日,我收到了一个‘信号’。来自高维,来自主神的‘源头’。信号里是一段‘信息’,关于永恒之钟,关于七个坐标,关于……逆神者。原来,我们不是第一个尝试的人。在很久以前,就有人尝试过制造‘容器’,尝试过修复钟,尝试过……重启时间。”


    第七页:


    “2024年6月30日,我决定继续实验。用我自己做实验体。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是最了解神性的人,成功率最高。如果我成功了,我就能成为‘容器’,打开通往高维的门,去摧毁主神的源头。”


    第八页:


    “2024年8月15日,实验开始。我把神性碎片植入体内。很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灵魂。但我在‘适应’,我在‘进化’。我能感觉到,神性在和我的身体‘融合’。”


    第九页:


    “2024年9月1日,我‘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我看到了时间的‘河流’,看到了无数的‘可能性’,看到了主神的‘真面目’——它不是‘神’,是‘程序’,是旧时代人类创造的、用来管理时间的‘人工智能’。但它被外神污染了,扭曲了,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第十页:


    “2024年9月5日,我发现了‘钥匙’。不是U盘,是‘人’。一个‘天然’的、能完美承载神性的‘容器’。她叫林晚晴,是个普通的女孩,但她体内有永恒之钟的‘轴心碎片’。她是修复钟的‘关键’,也是打开门的‘钥匙’。”


    第十一页:


    “2024年9月10日,我找到了她。她在西安,被神选者残党‘保护’着。我想接触她,但被阻止了。神选者残党想用她打开门,但不是为了修复钟,是为了‘掌控’钟,成为新的‘神’。我必须阻止他们。”


    第十二页:


    “2024年9月15日,我收到了另一个‘信号’。来自未来。信号里是一个‘警告’:不要打开门。门后面不是‘希望’,是‘毁灭’。主神和外神在门后面‘等着’,等着‘钥匙’开门,然后一举入侵,彻底毁灭这个世界。”


    第十三页:


    “2024年9月20日,我陷入了两难。开门,可能引来毁灭;不开门,这个世界也会慢慢被污染吞噬。我必须做出选择。”


    第十四页:


    “2024年9月25日,我决定了。我不开门。我会用我的‘身体’作为‘屏障’,封住这个‘通道’,阻止任何人靠近。我会死,但至少,我能争取一些时间,让后来者有更多的‘选择’。”


    第十五页:


    “2024年9月30日,最后一天。我把我的‘意识’上传到了雷达站的系统里,设置成‘守门人’。如果有人带着‘钥匙’来,我会测试他们。如果他们通过测试,我会把‘真相’和‘坐标’给他们。如果他们没通过……我会‘清除’他们。”


    第十六页:


    “永别了,世界。愿后来者,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笔记到此结束。


    陈夜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很久。叶知微站在他身边,也看到了那些内容,心脏像被重锤砸中,闷得喘不过气。


    原来是这样。


    王博士不是“疯子”,是“殉道者”。他用自己做实验,用自己做屏障,用自己做“守门人”,只为了给后来者“争取时间”,只为了不让他们“打开错误的门”。


    “所以……”叶知微的声音在颤抖,“我们不能开门?”


    “不。”陈夜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门必须开。但不是现在,不是用林晚晴,也不是用我们拿到的这个‘钥匙’。”


    “那用什么?”


    “用‘正确’的方法。”陈夜看向控制台的屏幕。屏幕上,数据流还在滚动,但在屏幕中央,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坐标与方法”。


    他走到控制台前,用鼠标点开文件。


    文件里是两张“地图”。


    第一张,是“七个坐标”的“精确位置”,包括“进入方法”、“内部结构”、“危险等级”、“可获取资源”。


    第二张,是“高维通道”的“坐标”,和“开门”的“方法”——不是用“容器”,是用“永恒之钟”的“完整力量”,配合“守钟人之血”和“逆神者神格”,在“钟鸣之日”,强行“撕裂”空间,打开一条“临时”的、“单向”的、“只能维持三分钟”的“通道”。


    “三分钟……”叶知微喃喃,“够吗?”


    “够了。”陈夜说,“三分钟,足够我们冲进去,找到主神的‘核心’,摧毁它。也足够我们找到外神的‘源头’,封印它。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


    “我们必须先修复永恒之钟,拿到完整的‘钟之力’。也必须集齐三滴守钟人之血,和完整的逆神者神格。”


    “可我们……”


    “我们能做到。”陈夜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已经拿到了两滴心血,第三滴在黑水城。神格,我会在到达西安前,恢复到30%以上。钟的碎片,我们已经有了一块核心,剩下的六块,按照这张地图,我们能找到。”


    “可是时间——”


    “我们还有时间。”陈夜看向屏幕下方的“倒计时”,“距离下一个钟鸣之日,还有四十二天。四十二天,足够我们赶到西安,找到林晚晴,然后去黑水城,修复钟。”


    叶知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眼睛,然后点头。


    “好。”她说,“我们做。”


    陈夜关掉文件,把数据拷贝到手环里,然后拔下U盘。U盘表面的光“熄灭”了,变得“普通”,像个“废品”。


    “走吧。”他说,“该离开这里了。”


    三人转身,走向楼梯。走到楼梯口时,叶知微回头,看了一眼王博士的“尸体”。


    他还在那里,趴在控制台上,像“睡着”了。但他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像个“微笑”。


    像个“解脱”的“微笑”。


    叶知微的鼻子一酸,眼泪涌上来。她转过身,跟着陈夜,走上楼梯。


    走出“通道”,回到地面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王博士的“残影”还“坐”在那里,但“身体”开始“淡化”、“透明”、“消失”。


    “你……们……拿……到……了……”他的声音“微弱”、“飘忽”。


    “拿到了。”陈夜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王博士“笑”,“这……是……我……的……使……命……也……是……你……们……的……使……命……”


    他“看”向东方,看向“曙光”。


    “天……要……亮……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是。”陈夜说,“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王博士的“身体”,完全“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只有那张“破旧的木椅”,还留在原地,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陈夜转身,看向叶知微和赵刚。


    “走吧。”他说,“去西安。”


    “去结束这一切。”


    三人,迎着“曙光”,走下山。


    身后,雷达站那口巨大的“锅”,在晨光中,投出长长的、坚定的“影子”。


    逆神纪元元年,1月5日,清晨5:48。


    三人,离开雷达站,继续向东。


    前路,依然艰难。


    但,他们有了“方向”。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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