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8日,凌晨00:47
银白色的雨,从无云的夜空落下。
每一滴都燃烧着圣洁的火焰,在黑暗中划出千万道纤细的光轨,像神明垂下的、燃烧的银丝。
第一滴雨,落在营地边缘的沙地上。
嗤——!
沙粒瞬间汽化,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深坑,坑底是灼热的、暗红色的玻璃质。
“散开!找掩体!”光头嘶吼,带头冲向最近的一顶帐篷。
但已经晚了。
雨滴开始密集。
嗤!嗤!嗤——!
沙地上炸开无数深坑,帐篷的帆布在接触雨滴的瞬间化作青烟,支撑的金属杆像蜡一样融化。篝火被雨水浇灭,水蒸气混合着烧焦的有机物味道弥漫开来。
“啊——!!!”
一个年轻男人被雨滴击中后背,拳头大的血肉瞬间蒸发,露出下面的脊椎骨。他惨叫着扑倒在地,更多的雨滴落在他身上,像硫酸腐蚀纸张一样,将他整个人“抹除”。
没有血,没有灰烬,只有一片纯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进车!快进车!”赵刚拉开车门,把沈静和中年夫妻塞进皮卡后座。汽修学徒男孩连滚带爬地钻进驾驶座下方。
叶知微抱着金属盒子,冲向皮卡,但雨滴越来越密,她不得不左躲右闪,像在枪林弹雨中穿行。
陈夜没动。
他站在雨中,仰着头,看着天空。
金瞳疯狂闪烁,他在“读取”这场雨的本质。
不是真正的雨,是“概念”层面的净化。每一滴雨里都压缩着主神的规则之力,接触的瞬间会触发“存在判定”——凡是不符合主神定义的“标准模板”的生命,都会被从存在层面抹除。
包括被神性污染的人,包括畸变体,包括……
逆神者。
一滴雨,落在陈夜肩头。
嗤——!
作战服瞬间蒸发,皮肤下的血肉开始汽化。但就在即将触及骨骼的瞬间,陈夜胸口的倒悬钟纹亮起暗金色的光。
嗡——!
雨滴被“弹开”,在空气中炸成细碎的光点。
【检测到概念级净化攻击】
【逆神者神格特性生效,抗性提升】
【当前净化强度:7级(最高10级)】
【警告:持续暴露将导致神格结构受损】
“七级……”陈夜低声自语。
主神动真格了。这种规模的净化之雨,消耗的能量足以支撑一座中型城市运转一个月,但现在只用来清洗这片戈壁上的几十个“蝼蚁”。
不,不是清洗蝼蚁。
是逼他现身,逼他动用神格,逼他在消耗战中耗尽最后的力量。
“陈夜!上车!”叶知微在皮卡车里喊。
陈夜看了一眼营地。
三十几个幸存者,在雨中四散奔逃,但无处可逃。帐篷在融化,车辆在燃烧,地面在变成蜂窝状的坑洞。每一声惨叫都代表一个生命的消逝。
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跪在地上,用身体护住孩子。雨滴落在她背上,蒸发出一片片空洞,但她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
婴儿在她怀里,安静地睡着。
陈夜移开视线,走向皮卡。
但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
天空中的雨,停了。
不是逐渐停止,是戛然而止,像有人关了水龙头。
银白色的光,开始“收缩”。
从笼罩整片戈壁,收缩到营地中心,收缩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纯粹由光构成的“球”。
球体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动。
然后,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白皙,修长,指甲修剪整齐,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手腕上戴着一串银色的、刻着复杂纹路的手链。
一只女人的手。
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挥。
光球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而光点中心,出现了一个“人”。
女性,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纯白色的、类似修女服但剪裁更简约的长袍,腰间束着银色的金属腰带。她的头发是纯粹的银白色,在脑后梳成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
银色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是流淌的、像水银一样的银色液体,液体深处有细密的符文在闪烁。
她赤着脚,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脚尖微微下垂,像站在无形的台阶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尊完美的雕塑,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
但陈夜的金瞳,看见了“真相”。
这个女人,不是“人”。
是“容器”。
一具完美的、用主神科技制造的、专门用来承载“使徒”意识的容器。
而她体内,此刻承载的,是——
【主神使徒:银眸(编号:A-01)】
【威胁度:极高(对神性特攻)】
【特性:规则编织、概念重构、绝对净化】
主神麾下,七大使徒之首。
银眸。
“逆神者,陈夜。”银眸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终于,见面了。”
陈夜握紧长刀,金瞳锁定她。
“使徒也亲自下场了?主神就这么急?”
“主神不急。”银眸微微歪头,银色的眼睛“注视”着陈夜,“是‘时间’急了。外神的脚步正在逼近,宇宙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必须在混沌吞噬一切之前,建立绝对的秩序。而你,逆神者,是最大的变数,必须清除。”
“所以派你来清除我?”
“是。”银眸点头,“裁决者太慢,焚天已死,无面君王和暗影编织者各有缺陷。而我,是完美的。我能编织规则,重构概念,将你的存在从‘定义’层面抹除,让你连转世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听起来很厉害。”陈夜咧嘴,金瞳里的火焰燃烧起来,“那就试试。”
他踏步,前冲。
不是冲向银眸,而是冲向——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银眸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似乎对陈夜的行为感到“困惑”。
但下一秒,她明白了。
陈夜冲到女人面前,左手按住她的额头,右手按住婴儿的胸口。
“以逆神者之名——”
暗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钻进女人和婴儿体内。
“神性剥离!”
嗡——!
女人身上的伤口,婴儿皮肤表面的暗金纹路,同时“沸腾”起来,像烧开的水一样冒泡、蒸发、化作黑烟消散。
三秒后,黑烟散尽。
女人背上的空洞停止了扩散,婴儿的脸色恢复了红润。
但陈夜的神格碎片,从8.7%降到了8.5%。
“你在浪费力量。”银眸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轻微的、不易察觉的“不解”,“他们只是蝼蚁,不值得你消耗神格。”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陈夜收回手,转身,面对银眸。
女人抱着婴儿,呆呆地看着陈夜的背影,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踉跄着跑向营地外的黑暗。
银眸没有阻止。
她的目标,只有陈夜。
“那么,开始吧。”银眸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陈夜。
“规则编织:重力反转。”
嗡——!
陈夜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重力方向改变了——从向下,变成了向上。
陈夜整个人向上“坠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抛向天空。他在空中拧腰转身,长刀刺向地面,想固定身体,但刀尖触及的地面也变得“柔软”,像水一样,无法借力。
眼看就要被抛到二十米高空——
“物质重构:岩石锁链!”
陈夜左手按在空气中,掌心涌出的暗金色光扭曲、凝聚、重组,凭空“创造”出三条碗口粗的岩石锁链,锁链一端缠绕在他腰间,另一端如蟒蛇般钻入地面,深深嵌入地壳。
他悬在半空,像被吊在绞刑架上的囚犯。
银眸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物质重构……焚天的权能。你果然吞噬了他的碎片。”
“不止。”陈夜咧嘴,右手握紧长刀,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亮起,“还有这个——”
焚世之炎,最大输出!
暗金色的火焰顺着锁链向下蔓延,瞬间点燃了他和地面之间的整片空间。火焰温度在攀升,两千度,两千五百度,两千八百度……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光线在折射,地面在熔化。
但银眸只是轻轻抬手。
“概念重构:温度定义。”
“此地,温度为零。”
嗡——!
火焰,熄灭了。
不是被扑灭,是被“重新定义”了。在银眸编织的规则范围内,温度这个概念被强行设定为“零”,一切与温度相关的现象都会被禁止。
火焰熄灭,热量消散,连空气都开始结冰。
陈夜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皮肤表面凝结出霜花。
“你很强。”银眸说,声音依然平静,“但你的力量,建立在‘现有规则’之上。而我能编织新的规则,重构旧的概念。在规则层面,你永远无法战胜我。”
“是吗?”陈夜咬牙,胸口的倒悬钟纹疯狂旋转。
“那就试试这个——”
“时感加速,十倍!”
0.1秒的加速,在感知里变成1秒。
世界变慢。
银眸抬起的手,在空中缓慢移动。她眼中流淌的银色液体,像慢镜头里的水银,一帧一帧地滚动。
陈夜动了。
他切断岩石锁链,身体在空中翻转,落地,踏步前冲。
十米距离,在时感加速下,只需三步。
第一步踏出,长刀举起。
第二步踏出,刀锋对准银眸的脖颈。
第三步——
斩!
刀锋切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但就在刀锋触及银眸皮肤前一毫米——
银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睁开,是她眼眶里那些流淌的银色液体,突然“凝固”,然后向两侧分开,露出了液体深处——
一双眼睛。
真正的眼睛。
黑色的瞳孔,银色的虹膜,眼白是纯净的白色。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冰冷的、像机械一样的“理性”。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轻柔,而是带着某种非人的、仿佛无数个声音重叠的、直接在陈夜脑海里炸开的轰鸣:
“检测到时间权能干涉。”
“规则编织:时间锚定。”
“此单位,时间流速归零。”
嗡——!!!
陈夜的动作,停了。
不是被定身,是他的“时间”被锚定了——在银眸编织的规则范围内,他的个人时间流速被强行归零。
他停在半空,刀锋离银眸的脖颈只有一毫米,但这一毫米,成了永恒。
他还能思考,能看见,能听见,但不能动。
连眨眼都做不到。
“时间权能,是逆神者最麻烦的能力。”银眸的声音恢复正常,但那双睁开的眼睛依然冰冷,“所以主神给了我‘时间锚定’的权限。在你的神格突破30%之前,你无法挣脱。”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陈夜的眉心。
“永别了,逆神者。”
“你的存在,将被抹除。”
她的指尖亮起银白色的光,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像锁链一样钻进陈夜的眉心,开始“解析”他的存在结构,准备从定义层面将他抹除。
陈夜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剥离。
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从最表层的肉身,到深层的记忆,到核心的意识,再到最底层的“存在定义”。
一旦剥离完成,他就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连“死亡”这个概念都不会留下。
“要……死了吗……”陈夜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了林晚晴,想起了叶知微,想起了赵刚,想起了那些死在路上的人。
想起了上一世,站在神国尸山血海上的自己。
想起了那句“对不起”。
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不甘心还没找到真相,还没掀翻棋盘,还没——
还没告诉她……
“晚晴……”他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奇迹发生了。
他胸口的倒悬钟纹,突然“炸”了。
不是爆炸,是“燃烧”。
暗金色的火焰从钟纹涌出,瞬间吞没了他的全身。火焰的温度在疯狂攀升,三千度,三千五,四千……
火焰中,钟纹的图案在“进化”。
从简单的倒悬钟,变成复杂的、立体的、由无数齿轮和锁链构成的青铜巨钟虚影。钟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陈夜不认识的古老文字,文字在火焰中“活”了过来,像虫子一样游走、重组、排列。
然后,钟声响了。
不是从外界传来,是从陈夜体内响起。
咚——!
沉重的、古老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钟声,在他体内每一个细胞里共振。
银眸的“时间锚定”,被钟声震碎了。
不是被破坏,是被“覆盖”了。
用更古老、更底层、更接近“时间本源”的规则,覆盖了主神编织的临时规则。
陈夜,动了。
他抬起左手,抓住银眸点在他眉心的手腕。
五指用力。
咔嚓。
银眸的手腕,被硬生生捏碎。
不是骨折,是构成她手腕的“物质”和“概念”被强行“捏”成了碎片。
银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是“惊讶”。
“永恒之钟的共鸣……”她盯着陈夜胸口的青铜巨钟虚影,银色的眼睛疯狂闪烁,“怎么可能……你应该还没到黑水城,怎么可能激活钟的印记……”
“惊喜吗?”陈夜咧嘴,笑容疯狂。
他右手的长刀,向前递出一寸。
刀锋,切进了银眸的脖颈。
虽然只有半厘米,但确实切进去了。
银白色的、带着神圣气息的“血液”,从伤口渗出。
“你……”银眸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凝重”。
她向后飘退,脱离陈夜的攻击范围,左手按住脖颈的伤口。伤口在快速愈合,但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青铜钟的共鸣残留,在干扰她的再生。
“我小看你了。”银眸说,声音重新恢复平静,但那双银色的眼睛深处,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情绪,“你体内的钟之印记,比主神预估的更深。看来,不能留手了。”
她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
“以主神之名,申请使用——”
“神罚协议,第三权限。”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裂开了。
不是云层,是空间本身。
一道漆黑的、边缘流淌着银光的裂缝,在夜空中撕开,裂缝内部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睁眼”。
一双巨大的、银色的、由纯粹规则构成的“眼睛”,从裂缝深处浮现,俯视着大地。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绝对的、冰冷的、像宇宙法则一样的“审判”。
“检测到逆神者,神格碎片8.5%,钟之印记激活。”
“判定:最高威胁。”
“执行:概念抹除。”
眼睛,眨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
但陈夜感觉到了。
他的“存在”,在“消失”。
从脚开始,向上蔓延。脚掌消失,脚踝消失,小腿消失……
不是被摧毁,是被“否定”——被那双眼睛“判定”为“不应存在之物”,然后从存在层面被强行“擦除”。
“不——!!!”叶知微在皮卡车里尖叫,想冲出来,但被赵刚死死按住。
陈夜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双腿,表情平静。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双银色的眼睛。
咧嘴,笑。
“主神……”
“你就这点本事?”
他抬起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握钟”的动作。
“以逆神者之名——”
“以永恒之钟守钟人后裔之名——”
“以时间之敌、神国叛逆、宇宙变数之名——”
“召唤——”
“永恒之钟,虚影降临!”
轰——!!!
他胸口的青铜巨钟虚影,冲天而起。
在空中迅速膨胀,从巴掌大小,变成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最后,化作一尊高达三百米的、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钟虚影,悬浮在戈壁上空。
钟体表面,那些古老的文字疯狂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咚——!!!
钟声响起。
这一次,不是共鸣,是“攻击”。
钟声化作实质的、暗金色的波纹,以陈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规则“紊乱”。
天空中的银色眼睛,在钟声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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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银色光芒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维干涉……”
“钟之印记完全激活……威胁等级上调……”
“建议撤离……”
眼睛,闭上了。
漆黑的裂缝,开始收缩、愈合。
银眸看着天空中那尊青铜巨钟虚影,银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可能……这不可能……永恒之钟应该还在封印中……你怎么可能召唤它的虚影……”
陈夜没回答。
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召唤钟影的消耗,远超想象。他的神格碎片,从8.5%骤降到6.2%,而且还在缓慢下降。
双腿消失的部分,在钟影的庇护下停止了扩散,但也没有恢复。
他只剩下上半身,悬在半空,靠钟影的力量维持存在。
“银眸。”陈夜抬头,看着她,声音嘶哑,“告诉主神——”
“想杀我,就亲自来。”
“派再多使徒,也是送死。”
银眸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我会转达。”
“但下一次,来的不会只有我。”
“七大使徒,会同时降临。”
“届时,你无处可逃。”
她转身,踏出一步,身体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天空中的钟影,也开始缓缓消散。
陈夜从半空坠落,摔在沙地上。
叶知微和赵刚冲过来,扶起他。
“陈夜!你怎么样?”叶知微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死不了……”陈夜咳出一口带着金色光点的血,“但……暂时动不了了……”
他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从腰部以下,全部“消失”了。不是截断,是纯粹的“不存在”,切口平滑如镜,能看见内部的脊椎断面和脏器,但没有血,因为“血”这个概念在那个区域也被抹除了。
“你的腿……”沈静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用这个。”陈夜指向皮卡车的工具箱。
赵刚冲过去,翻出一个急救包,里面有几卷止血绷带和一瓶消毒酒精。但这些东西,对“概念抹除”的伤口,毫无用处。
“没用的。”陈夜摇头,“概念伤害,只能用概念修复。等我的神格恢复,身体会慢慢重组。但需要时间……至少三天。”
“三天?”叶知微脸色惨白,“可银眸说,七大使徒会一起来……我们等不了三天!”
“所以……”陈夜看向戈壁深处,“我们要去一个……他们不敢去的地方。”
“哪里?”
“黑风驿站。”陈夜说,“不是去补给,是去那里……找一个人。”
“谁?”
“一个‘死人’。”陈夜咧嘴,笑容苍白,“一个本该在五十年前就死了,但靠着永恒之钟的碎片,一直‘活’到现在的……”
“初代守钟人。”
所有人,愣住了。
“初代……守钟人?”叶知微重复,“钟离不是说,他三百年前就死了吗?”
“钟离是这一代守钟人。”陈夜说,“但初代……是更古老的存在。古老到,连主神都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死了。”
“他在黑风驿站?”
“不确定。”陈夜摇头,“但钟离留给我的记忆碎片里,有线索。他说,如果遇到无法抗衡的危险,就去黑风驿站,找一个‘卖钟表的老头’。”
“卖钟表的……老头?”
“嗯。”陈夜闭上眼睛,开始调动所剩无几的神格,减缓身体的恶化,“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赵刚和叶知微对视一眼,然后点头。
“我们抬你上车。”
两人小心地将陈夜抬起,放进皮卡车的后座。沈静和中年夫妻找来几件厚衣服垫在他身下,汽修学徒男孩则发动了车子。
“黑风驿站,怎么走?”男孩问。
陈夜指着东南方向。
“六十公里。但别走直线……绕路,从干涸的河床走,能避开主神的追踪。”
“明白。”
皮卡车发动,碾过沙地,驶入戈壁的黑暗。
后座上,陈夜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沟通”胸口的钟之印记。
刚才召唤钟影,虽然差点把他抽干,但也让他触碰到了印记深处的某些东西。
一些……记忆。
一些不属于他,但属于“逆神者”这个存在的,更古老的记忆。
他看见了。
看见了一座巨大的、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钟,悬浮在无尽的星海之中。
钟的周围,是七个巨大的、燃烧的恒星,按照某种古老的阵法排列。
七个坐标。
七个封印。
七个……“门”。
而在钟的顶端,站着一个身影。
穿着残破的铠甲,手握断裂的长枪,背对着他,仰望着星空。
那个人,缓缓转身。
露出一张,和陈夜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张脸上,没有疯狂,没有仇恨,没有痛苦。
只有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整个宇宙重量的……
悲伤。
“你终于……来了。”那个人开口,声音直接在陈夜意识里响起。
“上一世的我?”陈夜在意识里问。
“是,也不是。”那个人摇头,“我是你的‘神性’,是你的‘神格’,是你剥离出来的、承载着所有记忆和力量的‘过去’。而你,是我的‘人性’,是我的‘希望’,是我逆时之契要保护的‘未来’。”
“为什么……要启动逆时之契?”
“因为……”那个人沉默了很久,“因为‘她’要死了。”
“她?”
“林晚晴。或者说,她的上一世。”那个人说,“她是永恒之钟的‘轴心碎片’容器,也是外神污染的‘载体’。上一世,为了对抗外神,我不得不……杀了她。”
陈夜的意识,剧烈震颤。
“你杀了她?”
“只有杀了她,摧毁她体内的轴心碎片,才能暂时封印外神的通道。”那个人的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和痛苦,“但我下不了手。所以在最后关头,我剥离了自己的神性和人性,将人性投射回过去,试图在一切开始前改变结局。”
“但逆时之契不完整,我只带回了残缺的力量和记忆,而她也转世成了这一世的林晚晴,体内的碎片和污染依然存在。”
“所以这一世……”陈夜的声音在颤抖,“我还要再杀她一次?”
“不。”那个人摇头,“这一世,你有别的选择。找到永恒之钟,修复它,用它来净化她体内的污染,而不是摧毁碎片。”
“那上一世,你为什么不用这个方法?”
“因为上一世,永恒之钟的碎片,被主神和外神瓜分了。我拿不到。”那个人说,“而这一世,主神和外神还没完全苏醒,你还有机会。”
“机会……”
“去黑水城。找到永恒之钟的核心碎片,用它净化她。然后,修复钟,重启时间,让一切回到神战之前,从源头阻止这一切。”
“重启时间……”陈夜苦笑,“那代价呢?”
“代价是……”那个人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会死。重启时间需要消耗你的全部神格和生命,你会从时间线上彻底消失,连‘存在’这个概念都不会留下。”
“而其他人呢?”
“其他人会活下来,会回到神战之前的世界,会忘记这一切,会拥有……平凡的人生。”
陈夜沉默了。
“这就是……钟离说的选择?”
“嗯。”那个人点头,“现在,选择权在你。”
“我有多少时间?”
“外神完全苏醒,还有七个月。主神建立绝对秩序,还有五个月。永恒之钟的封印彻底崩坏,还有三个月。”那个人说,“三个月内,你必须集齐七个坐标的碎片,修复永恒之钟,然后……”
他没说完,但陈夜懂了。
然后,去死。
“如果我拒绝呢?”
“那三个月后,永恒之钟崩坏,外神降临,宇宙被吞噬。主神会建立秩序屏障,但只能延缓,不能阻止。最终,一切都会毁灭。”
“没有……其他出路?”
“没有。”那个人摇头,“这就是现实。残酷,但唯一。”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的时间不多了。记住,去黑风驿站,找初代守钟人。他知道更多关于永恒之钟和外神的事。还有……”
他顿了顿。
“好好对她。这一世,别让她再哭了。”
身影,彻底消散。
陈夜睁开眼睛。
车窗外,戈壁的夜色在后退。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点零星的火光。
黑风驿站,到了。
而他的选择……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