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坚冰。
五台电脑屏幕亮着惨白的光,映出五张同样紧绷、却神色各异的脸。苏衍坐在指挥位,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在屏幕光下冷硬如刀削。他正快速浏览着比赛服房间里的信息,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
猴子坐立不安,手指神经质地敲着桌子。大鹏双手抱胸,下颌线绷得像块石头。眼镜一遍遍擦拭着镜片,动作僵硬。周小雨脸色苍白,目光在苏衍和林默之间逡巡,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林默坐在最靠里的机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瘦削的下巴。他正在进行最后的手指热身,指关节按压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动作缓慢,仔细,像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他的呼吸很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在微微出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衍进来了,坐下了。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平时更加冰冷,更加疏离。那不是一个准备带领队伍冲锋陷阵的指挥官,更像是一个……被迫出席、完成任务的旁观者。
“最后确认设备,语音,网络。”苏衍的声音终于响起,透过清晰的团队语音传来,平稳,冷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
“清晰。”
“没问题。”
“收到。”
“清晰。”
林默也调了调麦克风:“清晰。”
“好。”苏衍顿了顿,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冰冷,“市二中打法凶悍,喜欢前中期进攻,核心是上野。猴子,你的打野路线要保守,以反蹲和保护为主,前期不要主动入侵。大鹏,上路抗压,可以放塔,但人不能死两次以上。眼镜,中路清线,注意对方打野动向,给上下路信号。下路……”
他终于抬起眼皮,目光短暂地扫过林默,又迅速移开,落在周小雨身上:“对线稳住,防Gank。视野做好。林默,你的发育是第一优先级。装备不成型,不接任何无谓的团战。”
“明白。”周小雨立刻应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只有林默,沉默着。苏衍的战术安排,很稳妥,很常规,是面对强攻队伍的标准应对策略。但缺少了灵魂。缺少了那种针对对方弱点的、锐利的洞察,缺少了在绝境中寻找唯一生机的、近乎偏执的算计,也缺少了……对他林默个人能力极限的信任和利用。
这不像苏衍。至少,不像以前那个在绝境中,敢把整个队伍命运押在他一次操作上的苏衍。
“苏衍,”周小雨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开场入侵怎么办?他们很喜欢一级搞事……”
“做防守眼位,避战。一级团我们没优势。”苏衍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按计划来。不要节外生枝。”
不要节外生枝。林默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所以,他们今天的战术核心,就是“稳”,就是“苟”,就是“不犯错”,然后……等待对方犯错,或者,等待慢性死亡?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深深的失望,猝不及防地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等他们犯错?”林默抬起头,帽子下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苏衍,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像刀子一样划破了活动室凝滞的空气,“市二中不是实验中学,更不是师大附中。他们不会给你运营的机会。他们只会用最粗暴的方式,从对线期开始,就把你撕碎。你这种龟缩打法,等于把前十五分钟拱手让人。十五分钟后,装备、等级、地图资源全面落后,我们拿什么赢?等我三件套一打五吗?”
话音落下,活动室里一片死寂。连机箱风扇的嗡鸣都仿佛消失了。
猴子等人惊愕地看着林默,又看向苏衍。他们从未见过林默用如此尖锐、甚至带着挑衅的语气对苏衍说话。
苏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迎上林默冰冷而锐利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惊愕,是愠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刺痛般的……冰冷。
“那你想怎么打?”苏衍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像上周那样,一个人冲进去一打五?林默,那是赌,是运气!市二中的进攻和反手能力,不是师大附中能比的!你那样打,只会死得更快,带着全队一起死!”
“所以你就选择等死?”林默毫不退让,胸口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决口,汹涌而出,“苏衍,你看看我们这周训练打成什么样子?一盘散沙!为什么?因为你不敢打了!你怕了!你怕输,怕担责任,怕你爸说你‘玩物丧志’!所以你选择了最安全、也最没用的打法!你把我们当什么?完成任务的道具吗?”
“林默!你胡说什么!”周小雨急了,声音带着哭腔。
猴子和大鹏也站了起来,想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镜脸色发白,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苏衍的脸色,在屏幕光的映照下,变得一片惨白。他死死地盯着林默,嘴唇抿得几乎失去了血色,胸膛微微起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波澜,越来越剧烈,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我怕?”苏衍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近乎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满满的讽刺和自嘲,“林默,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顶着压力在打?你以为只有你在乎输赢?是,我怕!我怕输了比赛,电竞社解散!我怕输了竞赛,我爸失望!我怕我选了这条路,最后却发现什么都抓不住!我怕我付出的一切,在别人眼里,都他妈是个笑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哑和颤抖,不再是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苏衍,而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终于崩溃的困兽。
“可是你呢?”苏衍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在林默身上,“你赢了!你用一场五杀,向所有人证明了,没有我苏衍,你林默一样是神!你多厉害啊!所有人都围着你转,职业战队找你,论坛把你捧上天!你还需要我什么?我的指挥?我的战术?还是我这个……碍事的、只会拖你后腿的队友?!”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默的心上,砸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场胜利他赢得有多狼狈、多孤独,想说他没有觉得他碍事……
可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苏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楚、愤怒和……绝望,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恐慌。
他忽然意识到,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一直以为,是苏衍在后退,是苏衍在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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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衍因为家庭和竞赛的压力,放弃了他们,放弃了这支队伍。
可他从未想过,他那场孤注一掷的胜利,在苏衍眼中,或许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抛弃”和“证明”。证明了他林默可以独立,证明了他苏衍并非不可或缺,证明了……他们之间那脆弱的平衡,早已因为他那耀眼的光芒,而被彻底打破。
他不是故意要证明什么。他只是在绝境中,本能地想要抓住那唯一可能赢的机会。
但他忘了,有些机会,是以撕裂其他东西为代价的。
“我不是……”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够了。”苏衍打断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转过身,不再看林默,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对着屏幕,用那种公式化的、冰冷的声音说: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如果你们还信我,就按我的战术打。如果你们觉得林默说得对,那今天,指挥权交给周小雨,或者林默自己。你们决定。”
说完,他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走到角落的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苍凉。
活动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操场上篮球拍打地面的单调声响。
猴子、大鹏、眼镜、周小雨,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看看窗边苏衍冰冷的背影,又看看座位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林默,最后,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刺眼的比赛倒计时上。
九分三十秒。
八分五十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他们之间那道迅速扩大的、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周小雨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猴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颓然坐下。大鹏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镜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表情痛苦。
而林默,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苏衍那冰冷而决绝的背影。耳边,是苏衍最后那番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你还需要我什么?”
“我这个……碍事的、只会拖你后腿的队友?”
原来,在苏衍心里,他已经是“碍事”的,“拖后腿”的了。
原来,他那场拼尽全力的胜利,不仅没能拉近他们的距离,反而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将他们之间最后那点脆弱的联系,彻底斩断。
胸口那股钝痛,瞬间变得尖锐无比,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凉的酸水涌上喉头。
窗外,天空愈发阴沉,厚厚的云层低垂,仿佛下一秒就要压垮这座城市。没有风,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活动室里,灯光惨白,将五个少年凝固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五尊沉默的、即将分崩离析的雕塑。
倒计时,还在跳动。
七分二十秒。
六分五十秒。
战争的号角尚未吹响。
有些东西,却已经在无声中,彻底崩塌了。
(第二卷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