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竞赛的名单,周四早上贴在了年级公告栏。
红底黑字,格外显眼。两个名字:苏衍,林默。
早读课刚结束,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议论声像涨潮的水,一波波涌来。
“苏衍正常,林默?那个交白卷的?”
“听说是陈老师硬塞进去的,他爸以前是大学教授……”
“有关系就是不一样,我们累死累活考试,人家交白卷都能上。”
林默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周测卷。卷面上不再是刺眼的白,而是填满了工整的解题步骤。分数不高,刚过及格线,在苏衍接近满分的卷子旁边,寒酸得像一个笑话。
但他确实写了。从昨天苏衍说出那句“她希望你参加”之后,他握着笔,对着空白的试卷,第一次没有选择逃避。
写下的过程很艰难。公式在脑海里生了锈,步骤颠三倒四,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座熟悉的城市。但他还是写完了,用那种最笨拙、最不优美的方式。
苏衍从他身边经过,目光扫过他卷面上的分数,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那不是一个赞许的动作,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迈出了第一步。
就这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让林默心里那点因为旁人议论而升起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让让!都围这儿干嘛?”周小雨拨开人群挤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海报。她看到公告栏上的名单,眼睛一亮,转头冲林默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啪”一声,把自己的海报贴在了旁边空着的地方。
“全国高中电竞联赛南城赛区,火热报名中!南城一中电竞社招新啦!”
海报是手绘的,画风热血又粗糙,显然是周小雨自己的作品。在“招新”两个大字下面,用红笔加了一行醒目的字:
“现役队员包括:天梯前五十神秘高手‘影刃’!欢迎各路英雄挑战/加盟!”
“卧槽……”有人倒吸凉气。
“影刃?真的假的?”
“吹牛吧?咱们学校有这种大神?”
质疑声四起。周小雨叉着腰,下巴一抬:“爱信不信!下周末线上赛,到时候直播见真章!想看的、想加入的,现在报名还不晚!”
人群骚动起来。天梯前五十,对普通高中生来说,几乎是传说级别的存在。不少男生看向周小雨的眼神都变了,跃跃欲试。
林默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后退,想把自己藏进人群的阴影里。苏衍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站到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她故意的。用你的名气吸引眼球,解决招新问题。”
“我没同意。”林默声音发紧。
“但这是最优解。”苏衍语气平静,“电竞社需要曝光和新鲜血液,你需要钱。各取所需,不是吗?”
又是“最优解”。又是这种冰冷的权衡。
林默攥紧了手里的卷子,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讨厌被当成筹码,被摆在明面上讨价还价。但更深处,是一种被戳破伪装的难堪——苏衍说得对,他需要那笔钱。所以,他其实没有立场反对。
“放心,”苏衍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只说了‘影刃’,没说林默。只要你自己不露馅,没人会知道。”
他说完,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然后转身走向教室。那截被苏衍碰过的校服布料,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昨天那张素描纸的触感微妙地重叠。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和周小雨海报上那个醒目的“影刃”,感觉像是被活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是阳光下无处遁形的“林默”,一半是阴影里见不得光的“影刃”。
而苏衍,就站在那条分裂线的中央,冷静地观察着两边。
下午的训练,人多了。
周小雨的海报效果显著,不大的活动室里挤了十几号人,都是闻讯而来想一睹“影刃”真容,或者想试试自己斤两的。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少年人亢奋的荷尔蒙。
“都安静!排队!想挑战的,先跟我或者猴子打一场solo(单挑),赢了再说!”周小雨扯着嗓子维持秩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默坐在最里面的机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登录的是“影刃”的账号,但没有开摄像头,也没有说话。周围嘈杂的人声让他神经紧绷,手指搁在键盘上,半天没有动作。
“紧张?”苏衍坐到他旁边,开机,登录的却是另一个小号。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刻板,多了点随意的少年气。
“……有点吵。”林默承认了。
“习惯就好。”苏衍戴上耳机,但只戴了一边,另一边挂在脖子上,“以后打线下赛,比这吵得多。你要学会屏蔽干扰。”
他说着,点开了游戏里的自定义模式,建了个房间,然后对旁边一个跃跃欲试的男生说:“你先跟我打一局。”
那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更想挑战“影刃”,但苏衍已经邀请了。他只好接受。
solo开始。苏衍选了个很冷门的辅助英雄,而对方选了版本强势的战士。围观的人发出嘘声,觉得苏衍在故意放水。
三分钟后,嘘声变成了惊叹。
苏衍的辅助,走位刁钻得像泥鳅,每次都能在对方技能即将命中的瞬间,以一个极小角度的扭身躲开。他的伤害不高,但控制给得极其恶心,总是卡在对方补兵的间隙,或者想上前消耗的瞬间。那个男生打得越来越急躁,破绽百出,最后被苏衍用一套不疼不痒的连招,配合点燃,慢慢磨死了。
“承让。”苏衍退出游戏,语气平淡。
男生面红耳赤地站起来,灰溜溜地走了。围观众人看向苏衍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下一个。”苏衍说。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苏衍用那个不起眼的辅助小号,接连打退了七八个挑战者。他的打法并不炫酷,甚至有些“赖皮”,但极其有效,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让对手在烦躁和失误中败下阵来。
林默在旁边看着,起初的紧张不知不觉消散了。他看懂了苏衍的意图——他在用这种方式筛选。淘汰那些心浮气躁、只知蛮干的,留下那些有耐心、能思考的。
更重要的是,苏衍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没人再敢小觑这个“不起眼”的辅助,自然也就减轻了聚焦在“影刃”身上的压力。
“差不多了。”苏衍揉了揉手腕,对周小雨说,“剩下的,你和猴子看看。我和林默去里面打会双排。”
他指的是活动室用柜子隔出来的一个小角落,那里有另外两台电脑,相对安静。
林默跟着他走过去。空间很窄,两人坐下后,胳膊几乎要碰到一起。苏衍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和他平时那种疏离的气质有些矛盾。
“刚才……”林默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你为什么帮我?还是,你一直都这么擅长控制局面?
“效率最高。”苏衍似乎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一边登录自己的主账号一边说,“让他们知道,‘影刃’不是唯一的高手。团队游戏,个人英雄主义走不远。”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林默:“而且,你需要适应在注视下打游戏。下周线上赛,会有直播镜头。虽然拍不到脸,但会有无数人看着你的ID和操作。”
直播。镜头。注视。
这些词让林默的胃部又抽紧了一下。他习惯了隐藏在“影刃”这个ID后面,像夜行动物。被暴露在光下,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害怕?”苏衍问,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平静的询问。
林默沉默了几秒,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苏衍转回屏幕,声音很稳,“害怕不会消失,但你可以学会和它共存。就像……”他似乎在寻找措辞,“就像做你不会的数学题。一开始都是怕的,但做多了,怕还在,可你会做了。”
这个比喻很怪,但奇异地击中了林默。他看着苏衍线条干净的侧脸,忽然问:
“你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太越界了,像擅自踏入了对方划定的私人领地。
苏衍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有。”他回答,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机箱风扇的声音盖过,“很多。”
然后他不再说话,点下了排队按钮。
游戏开始。他们打的是双人排位。苏衍依然玩辅助,林默玩刺客。没有了其他队友的干扰,两人的配合变得更加纯粹和直接。
苏衍的眼位布置,信号标记,技能释放的时机,都清晰地传达着他的意图。而林默只需要解读,然后执行。他们很少说话,大部分交流依靠游戏内的信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那种感觉又来了——他像一把被完美驾驭的刀。但这次,他不再仅仅是被“使用”。他开始尝试理解“持刀者”的思路,尝试预判苏衍下一步会指向哪里。
有一波团战,林默的刺客被对方三人围剿,技能全交,陷入绝境。苏衍的辅助从侧面切入,一个极其惊险的闪现,用身体挡掉了最关键的控制技能,自己却被瞬间打残。
“走。”苏衍在语音里说,声音依旧平稳。
林默手指一顿。屏幕上的刺客一个反向位移,没有逃跑,反而冲进了对方人堆,用最后一点伤害,换掉了对方残血的核心输出。
两人屏幕同时灰掉。
“为什么不走?”退出游戏后,苏衍问。他正在看死亡回放,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闪现了。”林默说,声音有些干,“不能白费。”
苏衍转过头看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标准的微笑,而是真正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点气音的笑。
“行。”他说,转回头,点击“再来一局”,“下次记得,我的闪现没那么值钱。你活着,才能赢。”
但林默知道,不是那样的。苏衍的每一个操作,都计算过价值。他选择闪现挡控制,是因为计算过林默活下来能创造的价值,大于他自己阵亡的损失。而林默选择回头换掉对方核心,同样是基于某种计算——用两个人的命,换对方核心的命和接下来的团战胜利。
他们都在计算,用各自的方式。只是苏衍的算式写在明处,而林默的,藏在沉默里。
又打了几局,胜多负少。当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活动室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周小雨送走最后一个报名者,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喊:“累死了……不过成果不错,收了五个看起来还行的苗子。苏衍,林默,谢了啊!尤其是苏衍,你那手辅助太恶心了,把人都打自闭了。”
苏衍“嗯”了一声,开始关机。
林默也退出游戏。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母亲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
“一起走?”苏衍问,递过来一罐没开的可乐。
林默接过,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嗯。”
两人收拾好东西,锁了活动室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一段距离后熄灭。
走到一楼大厅时,苏衍忽然停下,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林默。
“什么?”
“陈老师让我给你的。数学竞赛的历年真题和参考书目。”苏衍说,“她说,你如果需要,可以去她办公室问问题。或者……”他停顿了一下,“问我也可以。”
文件袋不厚,但拿在手里有些分量。林默捏着粗糙的纸面,感觉有细小的沙砾感磨过指尖。
“我不需要。”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僵硬。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苏衍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拿着吧。扔了或者看了,随你。”
他说完,率先推开了玻璃门。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最终,他还是把它塞进了书包,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两人依旧沉默。但今天的沉默,似乎比昨天更沉,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缓缓沉淀。
走到老街和主干道的分岔口,苏衍照例停下。
“明天周五,训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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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他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周末如果你有空,可以来我家。设备好一点,可以打打训练赛,顺便……”他顿了顿,“讨论一下竞赛的题。”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林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去苏衍家?那个在传闻中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灯火通明的别墅区?
“不用。”他听到自己生硬地回答。
苏衍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随你。那周末线上联系。”
他转身要走。
“苏衍。”林默叫住了他。
苏衍回头,路灯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你为什么……”林默的话堵在喉咙里。你为什么帮我?为什么给我这些?我们不是……只是一场交易吗?
苏衍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但林默最终没能问出口。那些问题太矫情,也太越界。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明天见。”
“……明天见。”
苏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然后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转身,走进老街。路过那个熟悉的垃圾桶时,他停下脚步,手伸进书包,碰到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粗糙的触感。他攥紧了袋口,指节泛白。
在原地站了将近一分钟,他终于还是松开了手,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他将文件袋往书包深处塞了塞,拉好拉链,继续朝那栋没有光亮的居民楼走去。
爬上三楼,掏出钥匙。门打开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味涌了出来。
“默默?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身上还系着围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今天怎么这么晚?快去洗手,饭刚做好。”
“嗯,社团活动。”林默低头换鞋,避开了母亲的目光。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白菜,紫菜蛋花汤。都是便宜的食材,但热气腾腾。
“快吃,趁热。”母亲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自己却只盛了小半碗。
林默看着母亲眼下的乌青,和那双因为长期浸泡冷水而有些红肿开裂的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埋头吃饭,吃得很急,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翻涌的情绪一起咽下去。
“慢点吃,别噎着。”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默默,你们陈老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林默动作一顿。
“她说,数学竞赛的事……”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深藏的希望,“她说,你想去的话,就去试试。费用的事情……妈妈再想想办法。”
“我不去。”林默立刻说,声音硬邦邦的。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给他舀了勺汤:“不去就不去。妈妈就是问问……吃饭,吃饭。”
但林默看见,母亲低头扒饭时,眼眶微微红了。她很快掩饰过去,又给他夹菜:“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吃完饭,林默主动收拾碗筷去洗。厨房的水很凉,刺激着皮肤。他看着水池里泛起的泡沫,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苏衍的话。
“她希望你参加。”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
还有母亲红了的眼眶,和那句“妈妈再想想办法”。
洗好碗,擦干手。林默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
昏黄的光圈里,他坐下,盯着书包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慢慢拉开了拉链,拿出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拆开绕线,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沓打印整齐的历年真题,纸张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反复复印的结果。最上面一张,是陈老师手写的字条:
“林默,这些题,你父亲当年都做过。后面有他写的批注,是德文,你应该能看懂。老师说,他总抱怨标准答案不够优美。你看看,是不是?”
林默的手指颤抖起来。他翻到真题后面,果然,在每道题的空白处,都有一些铅笔写下的、飘逸而熟悉的德文批注。有些是更简洁的解法,有些是对题目背后数学思想的调侃,还有一些,是写给他的、只有他能看懂的鼓励和玩笑。
那些字迹,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底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灰尘扬起,光芒漏了进来。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印刷字体,和旁边早已失去温度的铅笔字迹。父亲的声音,隔着漫长的时光和生死的距离,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数学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默默。它不会骗人,也不会离开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泛黄的纸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林默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像是背负了太久重物的人,终于被压垮了。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才慢慢平息。他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将那些沾了泪痕的纸张小心地抚平,叠好,重新放回文件袋。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旧照片,一枚褪色的校徽,还有几支早已写不出字的笔。
他把文件袋也放了进去,盖上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别墅区的方向,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散落在天鹅绒上的碎钻。
其中有一盏,也许是苏衍家的。
林默拿起笔,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犹豫了很久,他在纸的顶端,写下一个数字。
那是一道陈老师今天课上讲的、他“忘了”怎么做的题。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在下面写出了第一个等号。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的,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像某种东西,在漫长的冬眠后,终于开始松动,发芽。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