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年没多久，江滨市委市政府就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调动。说不大，是因为早有风声；说不小，是因为动了真格。
原市委书记盛柏川，调入省委担任副省长。消息传开那天，市政府大楼里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感慨，但更多的是忙着打听新书记的喜好。
原江滨市市长孟书城，调任江滨市市委书记。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二把手接一把手，平稳过渡，不出意外。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新调来了一位女市长。姓方，四十出头，短发，目光锐利，说话不拖泥带水，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
市委政府里，大部分人的目光盯着顶头领导的变化，议论谁上谁下，谁得势谁失势。
宣传部的人事调整隐在市委书记及市长的变动下，显得那么的不惹眼。
文卫科科长姚平清，调任市政府办公室，担任市政府副秘书长。这一步，从科级到副处，算是提了。
杨丽华想到新来的文市长，心里多少琢磨出了点事，姚科长调入办公厅恐怕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新来的文市长是位女同志。
原文卫科副科长陆跃进，担任文卫科科长。这一步，意料之中。他在文卫科干了这么多年，业务熟，资历够。现在姚平清走了，他顺理成章接任。
原宣传科科员张志远，调任宣传科副科长。这一步，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张志远在科里不算拔尖，关系也是不上不下
要说谁最出乎意料，不是姚平清，不是陆跃进，也不是张志远。是杨丽华。从宣传科副科长，直接调入市委，任宣传部副部长。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不止宣传部炸了，就连其他部门没有人不讨论的。
从副科长直接到副部长，跨过科长，跨过好几级，这在市政府的历史上都没见过。
见着杨丽华有些呆愣的样子，谭庆生笑了笑：“怎么，没想到?”
杨丽华点点头。
谭庆生语气平淡：“盛书记临走前，向省委推荐了你。孟书记也同意了，新来的文市长也点了头。”
他顿了顿，“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好好干。”
杨丽华站起来，手里捏着那份文件，深吸一口气：“谢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期望。”
谭庆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杨丽华职务的变化，没有特意告知家里，不是不想，是她自己心里都还忐忑着呢。
上任副部长的第二天，谭庆生便开始安排工作了。他把杨丽华叫到办公室，摊开笔记本，一条一条交代：
“丽华同志，咱们今年的企业宣传、思想教育、典型报道，都需要你来跟进。中央要传达的精神，你得一条一条落实下去，不能打折扣，不能搞变通。”
杨丽华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一句不漏。
钢铁厂宣传科接到市政府下达的思想教育工作通知时，李向前正在办公室里翻文件。
红头文件，上面写着“关于进一步加强企业思想教育工作的通知”，落款处盖着市委宣传部的公章。
他往下看，在“工作对接”那一栏，清清楚楚印着几个字，宣传部副部长杨丽华。
李向前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杨丽华，宣传部副部长。
他愣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杨丽华，不是副科长吗？这才多久，就副部长了？
他脑子里转了转，想过是不是同名同姓，但很快否定了。
宣传部就那么几个人，叫杨丽华的，只有那一个。
他摇了摇头，把文件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
李向前端着饭盒，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杨大强和杨立新父子俩正坐在那儿埋头吃饭。
李向前端着饭盒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笑着打招呼：“两位杨师傅，吃着呢？”
杨大强和杨立新抬起头，看见是李向前，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纳闷。
李科长平时跟他们没什么交集，怎么突然坐过来了？
李向前扒了一口饭，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杨师傅，您女儿可不得了。”
杨大强愣了一下，不知道李向前这话是什么意思。杨立新也抬起头，看着李向前，等着他往下说。
李向前见他们这副表情，笑了：“杨师傅，您别跟我装了。您女儿杨丽华同志，现在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了，年轻有为呀。”
杨大强手里的筷子顿住了。他看了看李向前，又看了看杨立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李科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丽华只是副科长啊。”
李向前摆摆手，语气笃定：“没搞错。今天市委宣传部下达的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宣传部副部长杨丽华’。
这个怎么会有问题？你家闺女不就是叫杨丽华吗？”
杨大强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嗡嗡的。
副部长，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发紧：“李科长，这是真的？”
李向前笑了，端起饭盒站起来：“杨师傅，红头文件还能有假？您回去问问您闺女不就知道了？”
说完，端着饭盒走了，留下杨大强和杨立新父子俩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食堂里嘈杂依旧，人声嗡嗡的，但杨大强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副部长，丽华当副部长了。杨立新也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他看着父亲那张又惊又喜、又有些不敢相信的脸，低声说了句：“爸，丽华她……真的当副部长了？”
杨大强脸上狂喜，但又带着些不确定的说着，“肯定是的，这市政府下发的文件，咋可能是假的。”
对的，肯定是真的，他们老杨家出了副部长了！
杨大强抹了一把脸，这会饭也吃不下去了，直接把饭盒收起来，抬脚就往食堂外走。
一旁的杨立新疑惑的看着杨大强的动作，“爸，你这是干啥呢？”
杨大强头也没回的说了句，“我去请个假，丽华这段时间辛苦了，我等会去接她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