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施密特的装甲部队已经和第五装甲师的国军纠缠在了一起。
第五装甲师虽然没有了师长,但底下的部队还在。
他们接到王耀武的命令后,把剩下的坦克全部开了出来。
两边的坦克在城郊的街道和空地上撞在了一起。
炮声隆隆,火光冲天。
战况可以说是相当的激烈。
一颗颗炮弹在夜空中划过,拖着橘红色的尾迹。
但施密特的部队明显占了上风,第五装甲师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被击毁。
不过,还有一件事正在悄悄发生。
王耀武准备跑路的消息,不知道从哪个渠道传了出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城中的国军部队里蔓延开来。
“王司令要跑了。”
“船已经在港口等着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些传言越传越真,越传越吓人。
原本守在青岛城中的一些国军部队,开始动摇。
先是一个排偷偷溜走了。
接着是一个连。
然后是一个营。
他们都朝着港口的方向涌去,希望能挤上最后一艘船。
至于这消息是如何走漏出去的,韩练成肯定是不知道的。
当然,也可能他隐约知道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不会说。
王耀武在指挥部里,已经坐不住了。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时抬手擦一下。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在催命。
就在这个时候,韩练成又一次快步跑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更明显的慌张。
“报告!不好了,总座!”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城中的许多部队都开始溃逃。”
“全部向港口方向涌去,道路都被堵住了。”
王耀武眉头一皱。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群废物!”他咬着牙骂道。
“敌人的装甲车和坦克一露头,恐怕就把他们吓得尿裤子了。”
他心里清楚,这些部队不是被敌人吓跑的,而是被他自己要跑的消息吓跑的。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情去追究这些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你马上带着警卫队过去。”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命令式的语气。
“务必留住一条小火轮,不管用什么办法。”
“我马上带人过去。”
说完这句话,王耀武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天空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的浓烟。
那是港口的方向。
他的目光有些焦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现在他还不能直接撤退。
如果他走了,青岛城中的防线崩溃得只会更快。
那些还在抵抗的部队,一旦知道指挥官已经跑了,立刻就会放下武器。
他必须等,等大部分部队撤出来,或者等韩练成那边准备好。
韩练成听完命令,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王耀武一个人站在指挥部里。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炮声。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地图。
枪声变得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响亮。
那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面鼓在同时敲响。
王耀武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那是李军的部队正在接近他的指挥部。
那些脚步声、呼喊声、枪械碰撞的声音,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敌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不过现在让王耀武比较庆幸的事情是,还有一些部队在城中抵抗。
那些残存的守军,虽然士气不高,但至少还在开枪。
他的命令下达过去之后,仍旧有效。
这让他多少感到一丝安慰。
那些军官还认他这个司令,还愿意听从他的指挥。
这能在一定程度上迟滞敌军的攻击,为他争取一点点时间。
王耀武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半个小时之后,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韩练成快步跑了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军装的领口也被汗水浸湿了。
“港口那边的秩序基本恢复了。”韩练成说着,稍稍喘了一口气。
他接着说道:“现在尽快撤退吧,不然的话,敌人的装甲部队杀过来,我们可能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韩练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眼神也一直往门口瞟。
王耀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旋即便摘下墙上挂着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帽檐下的眼睛,又最后扫了一遍这间指挥部。
登上了汽车之后,王耀武坐在后排的座位上。
他旁边的车窗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硝烟和尘土的气味。
韩练成坐在他的旁边,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汽车缓缓开动了,前后都有卫队的卡车跟着。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雨水和碎石。
王耀武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韩练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丝感激。
“若是这次能够有幸逃回去的话,我一定向上峰汇报,给韩兄你加官进爵。”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也很真挚。
在这个时候,能有一个可靠的部下在身边,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韩练成听了这话,也侧过头来看了王耀武一眼。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总座,这只是我的分内之事罢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车窗外。
他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卫队。
那些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跟着,车灯在黑暗中连成一条光带。
每一辆卡车上都坐满了士兵,那些人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韩练成在黑夜之中,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往那边看。”他说。
王耀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前面的道路已经被解放军给炸烂了。”韩练成说。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旁边的司机听到之后,没有多想,立刻便向一侧的街道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