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6章 老朱发火,整个宫里跪麻了!

作者:青史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坤宁宫旧采买签样。


    这几个字一冒出来,陆长安第一反应不是“坏了”,而是——


    太巧了。


    巧得过分。


    巧得像有人生怕你不往坤宁宫那边想,专门把线头狠狠干往你手里塞。


    可他这边刚冒出这个念头,外头就已经乱起来了。


    不是小乱。


    是那种整条宫道都跟着紧起来的大乱。


    禁军脚步声一阵接一阵,靴底砸在青砖上,沉得像鼓点。膳房外头一排排宫灯全亮了,照得人脸惨白。东宫总管、内坊掌事、膳房吴总管、昨夜刚被揪出来的那几个小内侍,全都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没人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


    朱元璋要来了。


    下一瞬,常太监的声音先到:


    “陛下到——”


    话音刚落,朱元璋已经大步进了膳房后灶。


    他今夜压根没换衣裳,还是御书房那身常服,可人一进来,这小小后灶像是一下矮了半截。那双眼一落在案上的补汤、签纸和旧采买签样上,连空气都跟着凉了。


    陆长安站在案边,心里只来得及骂一句:


    完犊子。


    这位爷这回是真要狠狠干了。


    果然,朱元璋只扫了一眼,就冷冷开口:


    “好。”


    “东宫的灶台上,先是‘娘娘赏’,后是坤宁宫旧签样。”


    “你们这是怕朕猜不着,还是怕朕不够生气?”


    没人敢吭声。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膳房那一排跪着的人,声音轻得吓人:


    “蒋瓛。”


    “臣在。”


    “回水廊、膳房、内坊、春和库、旧签房,今夜所有经手、值守、传递之人——”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那停顿不长,却让满屋子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全拿。”


    一个“全”字落下,跪着的人里立刻有人脸色一白,险些当场晕过去。


    陆长安心里也跟着一紧。


    全拿,说明老朱已经不是要查这一盏汤了。


    他是准备狠狠干把宫里这几条线一起掀了。


    可问题是——


    现在要是按着“全拿”去狠狠干,很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为什么?


    因为这盏汤和这张旧签样,太像故意扔出来的脏手了。


    真要是坤宁宫那边的人想借“娘娘赏”的名头偷偷送东西,谁会把坤宁宫旧采买签样一并塞进食盒夹层里?


    这不叫藏痕迹。


    这叫往自己脑门上贴牌子。


    太假了。


    假到像是专门拿来激老朱的。


    想到这儿,陆长安头皮一麻,心里只有一句:


    不能让他现在砍。


    真砍了,这局就废一半。


    可这时候拦朱元璋,跟拿脑袋去顶刀也差不多。


    他只犹豫了一瞬,还是往前一步,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


    朱元璋猛地转头,眼神像刀一样劈过来。


    “你又要说什么?”


    陆长安喉头一滚。


    “儿臣觉得……这刀不能这么砍。”


    膳房里安静得连风都像停了。


    一群人跪在地上,脑袋死死压着,心里却都在发颤。


    这位义公子,是真敢啊。


    昨晚刚拦过一回刀。


    今天又来?


    朱元璋盯着他,脸色黑得能滴水。


    “不能这么砍?”


    “是。”陆长安咬牙往下说,“若这盏汤真是坤宁宫那边送的,那送的人会把‘娘娘赏’三个字压得这么浅、把旧采买签样藏得这么巧、又偏偏等膳房清灶时才让人翻出来吗?”


    “这不是送汤。”


    “这是——”


    陆长安深吸一口气,把最后四个字狠狠干说了出来。


    “故意带路。”


    朱元璋目光一凝。


    陆长安知道自己说对了一半,立刻继续:


    “真想借娘娘名头办事的人,不会这么粗糙。”


    “粗糙得像生怕咱们不往坤宁宫想。”


    “儿臣觉得,这人不是要咱们查坤宁宫。”


    “他是要逼咱们——狠狠干先怀疑坤宁宫。”


    这话一落,连蒋瓛都抬眼看了他一下。


    因为这句,正好打在最要紧的地方。


    怀疑,比查更伤。


    尤其在宫里。


    你若真一怒之下先把坤宁宫旧人、旧档、旧采买一起狠狠干拿下,后头就算查出来是假的,东宫和坤宁宫之间那层本来最稳的关系,也已经被狠狠割开了一刀。


    对方图的,未必就是毒死谁。


    可能图的,就是这个乱。


    朱元璋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盯着陆长安,冷冷问:


    “那依你之见,朕现在该怎么办?”


    陆长安头皮发紧。


    这问题问得最危险。


    答不好,就是找死。


    可现在不答更不行。


    他强迫自己稳住,伸手把那盏补汤、那张“娘娘赏”的签和那片旧采买签样全摊到案上,尽量把话说得简单:


    “儿臣觉得,现在得分开看。”


    “第一,汤是汤。查它怎么来的,谁碰的,走的哪条路。”


    “第二,签是签。查这字是谁会写、谁拿得到这种纸、谁知道用‘娘娘赏’这三个字最能搅乱东宫。”


    “第三,旧采买签样是旧采买签样。查谁最近翻过坤宁宫旧档、谁知道这种签样长什么样、谁能把它塞进回水廊食盒夹层里。”


    “这三样,不能一锅端成‘坤宁宫有嫌疑’。”


    “否则——”


    陆长安抬起头,语气发沉。


    “那就真中了对方的套。”


    朱元璋没说话。


    可那股要狠狠干掀锅的怒气,明显顿了一下。


    陆长安知道,自己争到这一息了。


    他索性再往前顶一步。


    “陛下,儿臣再说得难听一点。”


    “这盏汤现在最脏的地方,不是它可能害殿下。”


    “是它若真被咱们当成坤宁宫来的,那它就已经先害成一半了。”


    这回,朱元璋沉默了更久。


    膳房里安静得吓人。


    只有后灶那点没灭尽的火,偶尔“噼啪”炸一下,衬得所有人心更紧。


    半晌,朱元璋才冷冷开口:


    “蒋瓛。”


    “臣在。”


    “膳房、回水廊、旧签房、春和库,一样不少,照查。”


    “但——”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厉害。


    “坤宁宫那边,先不动。”


    陆长安心里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成了。


    至少最不能乱动的那条线,先保住了。


    可他这口气还没彻底吐干净,朱元璋下一句就又到了。


    “不过,谁敢借坤宁宫名头做脏事——”


    朱元璋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声音轻得发寒。


    “朕今夜照样剥了他的皮。”


    这话一落,膳房里跪着的人全都抖了一下。


    陆长安也没觉得轻松多少。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把刀暂时从坤宁宫那边挪开了。


    真正的火,还在东宫灶台底下烧着。


    朱元璋不再废话,直接点了几个人。


    “膳房吴掌灶,回水廊值守头目,内坊昨夜今晨经手验收的,全部拖到偏殿去。”


    “是!”


    蒋瓛的人动作极快,转眼就把人一串串拎了出去。


    朱元璋却没走,他站在案边,看着那盏补汤,忽然问陆长安:


    “你觉得,这汤里会有什么?”


    陆长安想了想,实话实说:


    “儿臣觉得,未必是毒。”


    “为什么?”


    “因为对方已经两次了。”陆长安低头看着那盏汤,慢慢分析,“昨夜清汤,是冲方,不致命,但足够让人难受。今夜补汤若真下了见血封喉的东西,那反而不像一路子。”


    “这帮人动手,最喜欢什么?”


    “喜欢——不一下就死。”


    “他们喜欢慢慢碰、慢慢试、慢慢让人疑神疑鬼。”


    “这样一来,真出事时,账好平,人也好甩。”


    朱元璋听完,眼神一点点冷了。


    对。


    这就是最恶心人的地方。


    他们不是不知道怎么一刀捅死。


    他们是太知道,怎么捅才最不容易被查明白。


    这时,许医官也被叫来了,一进门看见补汤就脸白。


    陆长安直接把汤往前一推。


    “验。”


    许医官联手都在抖。


    他小心闻了闻,又拿银针试,又蘸了一点尝,最后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剧毒……”


    朱元璋冷声道:


    “说人话。”


    “回陛下,这汤里添了两味不该出现在补汤里的滑泄药性。”


    “量不大。若常人喝,最多腹中不适、气短犯虚。可殿下近来本就气血不稳、又刚用了安神补气的方子,若喝下去——”


    许医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轻则当夜心悸胸闷、神倦乏力。”


    “重则……重则方药相冲,旧症反扑。”


    膳房里瞬间更静了。


    陆长安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果然。


    不是毒。


    但比“单纯要毒死你”更恶心。


    昨夜冲方,今天滑泄。


    这两手一前一后,压根不是冲着“立刻见血”去的。


    而是想狠狠干把朱标原本刚稳一点的身体,重新往下拖。


    这不是一时兴起。


    这是有人真在顺着朱标的身子弱处,慢慢磨。


    朱元璋缓缓问:


    “也就是说,这不是随手乱加的?”


    “绝不是。”许医官几乎立刻回答,“这人不但懂汤料,还懂殿下近来在用什么方、忌什么冲、身体哪一处最容易被勾起来。”


    “换句话说——”


    陆长安接了一句,声音发沉。


    “不是谁都能下这盏汤。”


    “这人不光熟东宫膳房。”


    “还熟殿下的用药。”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膳房熟。


    东宫熟。


    药方还熟。


    那这人就不太可能只是春和库那边一个跑腿的杂役了。


    他得有人递消息。


    得有人告诉他,殿下最近在吃什么、身体哪儿最虚、昨夜已经喝过什么。


    这线,一下就从后灶又重新扯回了太医院和东宫近身这边。


    朱元璋脸色阴得吓人,手按在案边,指节都微微发白。


    陆长安看在眼里,知道不好。


    老朱现在是真被逼到了最烦的点上。


    外人伸手,他能狠狠干杀。


    可若这手已经伸到了“熟殿下用药”的程度——


    那就说明东宫和太医院这边,还没挖干净。


    这比任何明刀明枪都让人火大。


    果然,朱元璋忽然抬手一指许医官。


    “把昨夜、今晨所有看过太子房子的,全给朕叫来。”


    “是!”


    “还有——”朱元璋目光一转,又落向陆长安,“你方才说,这事不能总靠砍。”


    陆长安一愣。


    “是……”


    “那你现在给朕说。”


    朱元璋声音冷硬。


    “怎么改?”


    陆长安脑子里“嗡”了一下。


    好家伙。


    这是真把他当流程顾问了。


    案子还没查完呢,就开始现场让他提整改方案?


    可面对老朱那张脸,他当然不敢说“陛下您让我喘口气”,只能狠狠干把脑子里的东西往外抠。


    抠了几息,忽然还真给他抠出了一套。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汤、签、盏、单子,语速开始慢慢稳下来:


    “陛下,东宫这条线现在最要命的,不是一个人有多坏。”


    “是每一环都觉得——反正出了事还有下一环。”


    “那就得先把这个念头狠狠干掐死。”


    朱元璋盯着他。


    “具体说。”


    陆长安掰着手指开始往下讲。


    “第一,药膳、补汤、安神汤一类入口之物,不能再让同一拨熟手来回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别让某几张熟脸永远在关键位置互相兜着。”陆长安解释,“他们现在表面轮值,实际总是那几个人在验、在接、在送。以后要真轮,而且要轮到不能提前打招呼那种。”


    蒋瓛眼神动了动。


    有道理。


    现在东宫这边最怕的,就是“熟面孔”三个字。


    熟得久了,就成了默认。


    默认一多,脏手就能混进去。


    陆长安继续说:


    “第二,东西不能只看单子。”


    “药看方,汤看料,最后入口的那一盏、那一包,也得留实样。”


    朱元璋皱眉。


    “实样?”


    “对。”陆长安点头,“不管是药膳还是补汤,每回送出去前,分出一小份原样封起来,记时辰、记经手、记谁封的。万一出事,不用猜,直接对实样。”


    许医官一听,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法子太狠了。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只要真出一点问题,立刻就能知道是方子有鬼、原料有鬼,还是送到半路被人碰了。


    陆长安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到点上了,又接着往下掰:


    “第三,路要死。”


    “什么叫路要死?”


    “就是送药送膳的路,不能再让人想从哪儿绕就从哪儿绕。”陆长安抬手指向回水廊方向,“正门是正门,偏门是偏门,回水廊这种地方,以后谁提着食盒过去,谁就是找死。”


    膳房里跪着的人都听得后背发凉。


    这话太直。


    可也太准。


    昨夜今夜两回麻烦,偏偏都跟“路没卡死”有关。


    要是真把路卡死了,对方那套“装成熟面孔混一混就过去”的活儿,至少先废一半。


    陆长安顿了顿,又补了第四条。


    “第四——”


    “谁想赏东西,别口头,别留半张破纸。”


    “要么走明签,要么不许送。”


    “娘娘赏也好,殿下要也好,陛下口谕也好,只要是入口之物,都给我狠狠干走正路。”


    一屋子人听到“狠狠干走正路”这几个字,脸色都很精彩。


    可朱元璋却没打断。


    因为他听得明白。


    这话糙。


    理不糙。


    这几条若真压下去,东宫这条药膳线以后再出问题,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好平账。


    想到这里,朱元璋缓缓点头。


    “还有吗?”


    陆长安咬了咬牙。


    “还有最后一条。”


    “说。”


    “别再让下面人自己捂事。”


    这话一出,膳房、内坊那几个掌事的脸都白了。


    陆长安却懒得看他们,继续说:


    “三个月前那张单子,周全压了。”


    “昨夜少药,若不是刚好撞上,也可能又被‘先补上再说’。”


    “今夜这盏汤,若清灶的小太监怕沾事,不敢报,说不准转头又会被谁悄悄端出去倒了。”


    “所以以后——”


    他抬头看向朱元璋。


    “凡是东宫入口之物出了半点不对,不许下头人自己商量着压。”


    “谁先报,谁先保。”


    “谁敢压,谁先死。”


    膳房里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朱元璋看着陆长安,眼神第一次有了点很怪的东西。


    像是嫌弃。


    又像是……真听进去了。


    半晌,他忽然冷哼了一声。


    “你这嘴,倒真能说。”


    陆长安嘴角一抽。


    行。


    这意思就是——他说对了。


    果然,下一刻,朱元璋便直接下令:


    “常安,记。”


    常太监立刻低头应是。


    “东宫入口之物,自今日起,按他说的改。”


    “轮值打散。”


    “留实样。”


    “封送路。”


    “赏赐走明签。”


    “下头人敢私压,重责。”


    每说一条,膳房里跪着的人脸色就白一层。


    因为他们都明白——


    这不是简单骂一顿。


    这是在狠狠干断他们以后继续糊弄的路。


    过去他们最怕皇帝一时发火。


    现在他们怕的是,义公子真把规矩钉死。


    那以后,想再装没看见,就难了。


    陆长安在旁边听着,也默默松了半口气。


    对。


    就是这个效果。


    老朱发火归发火,真正好使的,得是把窟窿狠狠干先堵住。


    可他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外头忽然又有脚步声急匆匆冲进来。


    一个锦衣卫单膝跪地,脸色很难看。


    “陛下!”


    “说。”


    “旧签房那边,秦顺没抓着。”


    朱元璋眼神一厉。


    “人呢?”


    “房里有血,人从后窗走了。”


    膳房里顿时更静了。


    陆长安心口一沉。


    果然。


    又晚了一步。


    可那锦衣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也更沉:


    “不过,旧签房桌下暗格里,翻出一册没来得及带走的小簿。”


    “里头记的不是药签数目。”


    “是……各宫各处的‘熟路’。”


    “熟路?”蒋瓛皱眉。


    “是。”那锦衣卫咽了口唾沫,“东宫、内坊、回水廊、春和库、尚膳、太医院偏取路,甚至——”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


    “连坤宁宫后头那条小采买门……也在上头。”


    一瞬间,陆长安只觉得后背一寸寸发凉。


    熟路簿。


    好一个熟路簿。


    这已经不是哪一碗汤、哪一包药的问题了。


    这是有人把宫里哪些路能混、哪些门能过、哪些熟面孔能装、哪些地方最适合下手,统统记成了一本册子。


    换句话说——


    他们这帮人,不是在“偶尔摸一次”。


    他们是在把整座宫,当成一张能来回走动、随时补手的旧网。


    而更要命的是——


    坤宁宫后头的小采买门,也在上头。


    朱元璋站在案边,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眼神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蒋瓛。”


    “臣在。”


    “今夜开始,宫里所有‘熟路’,一条一条给朕翻。”


    “朕倒要看看——”


    朱元璋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在石头上慢慢磨。


    “这帮老鼠,到底在朕眼皮子底下,钻了多少年。”


    陆长安站在一旁,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


    这局,已经不是东宫药膳线那么简单了。


    他们现在翻到的,是一张——


    能从东宫摸到坤宁宫、从膳房绕到太医院、从旧签房通到各宫偏路的宫中暗网。


    而这网一旦真掀开,后头蹦出来的,绝不会只有一个秦顺。


    甚至,说不定连秦顺都只是个会跑腿、会认路、会补签的——


    旧手而已。


    ——本章完——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