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落的武馆藏在青阳城最偏僻的巷子深处。
林烬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歪歪斜斜的牌匾——“镇魔武馆”四个字掉了俩，只剩下“镇”和“武”勉强挂着，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他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昨天在武院考核中，他以通脉境实力击败高年级天才沈浪，本该被皇家武院直接录取。可那个瘸腿的老头子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小子，想学真本事，明天来我武馆。”
然后他就来了。
“进来吧，杵门口当门神呢？”
院子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林烬推门进去，入目是一片荒凉——院子里长满杂草，墙角堆着几十个空酒坛，一把生锈的铁刀插在石墩上，刀身上满是裂纹。
赵无极靠在竹椅上，手里拎着酒葫芦，浑身酒气熏天。
“坐。”
林烬没坐，目光落在那把锈刀上:“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喝酒？”
“急什么？”赵无极灌了口酒，“你知道你昨天打败沈浪那一拳，有什么问题吗？”
林烬皱眉:“什么问题？”
“太大。”赵无极竖起一根手指，“力量太大，出拳太猛，收不回来。遇到同级对手，你一拳能打死。遇到比你强的，你一拳打空，破绽大开，人家一刀就能要你的命。”
林烬沉默。
他知道老头子说得对。
系统给他带来了力量，但他对力量的控制太粗糙。就像拿着铁锤绣花，一锤下去，花没了，布也烂了。
“你想教我什么？”
“刀。”赵无极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把锈刀，“拔起来。”
林烬走过去，握住刀柄。
一瞬间，他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刀，而是一座山。
刀身沉重得可怕，至少五百斤往上。他咬紧牙关，肌肉暴涨，才勉强把刀从石墩里拔出来。
“好刀。”林烬喘着粗气。
“刀是好刀，人是废物。”赵无极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这把刀叫‘镇魔’，是我年轻时用的。现在我把它给你，条件是——三个月内，你要是能砍中我一刀，就算你出师。”
林烬眼睛一眯:“砍中你？”
“对。”赵无极伸出食指，“用刀尖碰一下我这根手指就行。”
“好。”
林烬握紧刀柄，通脉境的全部力量灌注双臂，一刀劈下！
刀风呼啸，势如破竹。
然后——
刀停了。
赵无极用两根手指捏住刀背，像捏一只苍蝇。
“太慢。”老头子摇头，“你这一刀，砍个石头还行，砍人？人家早把你脑袋拧下来了。”
林烬瞳孔猛缩。
他刚才那一刀，速度至少是平时的三倍，力量也催到了极致。可在这个瘸腿老头子面前，就像小孩挥木棍一样可笑。
“再来。”
“太慢。”
“再来！”
“还是慢。”
一下午，林烬劈了三百多刀，一刀都没碰到赵无极的衣角。
黄昏时分，他瘫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双手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今天就到这。”赵无极拎起酒葫芦，“明天继续。对了，晚上别闲着，去城东乱葬岗转转，那里最近不太平。”
林烬抬头看他:“你让我去斩妖？”
“你是斩妖师，不斩妖难道去种地？”老头子转身进屋，“记住，用刀不是靠蛮力，是靠感觉。感觉对了，一刀就够了。”
二
深夜，青阳城东，乱葬岗。
月光惨淡，照在密密麻麻的坟包上，像一张张惨白的脸。
林烬提着镇魔刀，脚步无声。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附近有妖魔气息，等级:游魂级，数量:3】
【任务:斩杀游魂级妖魔x3】
【奖励:淬体丹x3，随机天赋抽取x1】
三只？
林烬握紧刀柄，心脏跳得很快。
他之前杀过一只食尸鬼，但那是在绝境中拼命。现在是主动猎杀，而且一次要面对三只。
“呼——”
一口冷气吹在后颈。
林烬猛地转身，刀刃横扫！
“铛！”
一只惨白的手爪挡住刀刃，火星四溅。
那是一只腐尸妖，浑身溃烂，眼珠吊在眼眶外，嘴里流出绿色的脓液。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小娃娃，肉挺嫩啊……”
另外两只腐尸妖从左右包抄，把他围在中间。
三只游魂级妖魔，配合默契。
林烬没慌。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赵无极说的话——“感觉对了，一刀就够了。”
感觉？
什么狗屁感觉？
他现在只觉得刀重得要命，三只怪物围着他转，随时可能扑上来。
“杀！”
林烬率先出手，镇魔刀劈向正面的腐尸妖。
那只怪物侧身躲开，速度快得惊人。另外两只趁机扑上来，利爪撕向他的后背。
林烬咬牙，硬扛。
“刺啦——”
后背的衣服被撕开，三道血痕深可见骨。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也让他脑子清醒了。
不对。
他的战斗方式不对。
系统给他的力量是“蛮牛劲”，适合正面硬刚。但镇魔刀太重，他出刀太慢，根本砍不中这些速度型的妖魔。
那就不砍。
林烬突然收刀，转身就跑。
“想跑？”三只腐尸妖狞笑着追上来。
月光下，林烬一路狂奔，冲进乱葬岗深处。那里有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到处都是乱石。
他跳上一块巨石，转身面对追来的三只妖魔。
“跑不动了？”为首的腐尸妖舔了舔爪子，“那就乖乖当点心。”
林烬没说话，握紧刀柄，眼睛死死盯着它们。
这一次，他不急着出刀。
他在等。
等它们扑上来的那一刻。
三只腐尸妖同时跃起，从三个方向扑向林烬。
就在这一刻——
林烬动了。
他没有劈，而是把镇魔刀当棍子使，一记横扫，正中左边那只腐尸妖的脑袋。
“砰！”
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系统提示:【斩杀游魂级妖魔x1】
另外两只扑了个空，落在他身后。
林烬没有转身，而是顺势把刀往身后一捅，刀尖从第二只腐尸妖的胸口穿出。
【斩杀游魂级妖魔x2】
最后一只腐尸妖终于慌了，转身想逃。
林烬拔出刀，追上去，一刀劈在它后背上，把它钉在地上。
“别……别杀我……”腐尸妖惨叫。
林烬低头看着它，眼神冰冷:“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血祭’……”腐尸妖的声音越来越弱，“青阳城下面……有东西……要醒了……”
“什么东西？”
“妖……妖……”
话没说完，腐尸妖的身体突然膨胀，炸成一团黑雾。
系统提示:【斩杀游魂级妖魔x3】
【完成度:完美】
【奖励:淬体丹x3，随机天赋抽取x1】
【抽取中……获得天赋:夜视（被动），可在黑暗中视物如昼】
林烬瘫坐在巨石上，大口喘气。
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浑身疼得发抖。但他嘴角带着笑。
三只。
他一次性杀了三只。
虽然方法很笨，虽然受了伤，但他活下来了。
“感觉对了，一刀就够了……”
他喃喃自语，突然有点明白赵无极的话了。
不是靠蛮力，是靠时机。
三
第二天清晨，林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武馆。
赵无极坐在院子里，喝着酒，看了他一眼:“活下来了？”
“嗯。”
“杀了几只？”
“三只。”
老头子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不错，比我想象的多一只。伤口处理了？”
“还没有。”
赵无极扔给他一个药瓶:“金疮药，自己抹。抹完了继续练。”
林烬接住药瓶，犹豫了一下:“赵师傅，那三只妖魔死前说了一句话——‘青阳城下面有东西要醒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赵无极的手顿了一下。
酒葫芦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你听到了？”老头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
“听到了。”
沉默。
良久，赵无极放下酒葫芦，抬头看天:“青阳城建城三百年，你知道为什么当初要把城建在这里吗？”
“不知道。”
“因为这里，镇压着一尊‘鬼王’。”
林烬瞳孔猛缩。
鬼王。
妖魔等级第四级，仅次于妖皇的存在。
一只鬼王，足以屠灭一座城。
“三百年前，人族强者联手镇压了那只鬼王，封印在青阳城地下。三百年过去，封印越来越弱，那些妖魔就是被鬼王的气息吸引来的。”赵无极站起身来，“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天。”
林烬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无极没回答，只是走向那把插在石墩上的锈刀——不对，镇魔刀已经被林烬拿走了，那里只剩一个石墩。
老头子伸手按在石墩上，轻轻一按。
“咔嚓——”
石墩裂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个字——“镇”。
“二十年前，我是镇魔司的‘断刀战神’。”赵无极把铁牌扔给林烬，“现在，我是你的师傅。”
林烬接住铁牌，感觉入手沉重，铁牌上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镇魔司……是什么？”
“斩妖的。”赵无极转身看向他，“专门斩那些大人物不敢斩、不愿斩、斩不了的妖。”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够狠。”老头子咧嘴一笑，“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而且你有天赋，虽然经脉残缺，但你杀妖的方式很特别——像是能直接从妖魔身上抢东西。”
林烬心里一紧。
系统的事，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别紧张。”赵无极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问你一句——想不想学真正的斩妖刀法？”
林烬握紧铁牌，点头:“想。”
“那就练。”老头子重新坐回竹椅上，“今天的目标，劈五百刀。劈不完不许吃饭。”
“五百刀？”
“嫌少？那就一千。”
林烬咬牙，拎起镇魔刀，开始劈。
一刀，两刀，三刀……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五百刀劈完，林烬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胳膊肿得像大腿。
赵无极看了一眼，点点头:“明天继续。”
四
深夜，林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林婉儿还没睡，端着一碗热汤等他:“哥，你受伤了？”
“皮外伤，没事。”
林婉儿不信，拉过他的手一看，眼泪就掉下来了:“这叫没事？你的手都烂了……”
“真的没事。”林烬摸了摸她的头，“哥现在跟着一个很厉害的师傅学刀法，以后会更强。”
“可是……”林婉儿抽泣着，“我怕你出事。”
“不会的。”林烬笑了笑，“我还要保护你呢。”
林婉儿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哥，这是我今天在街上买的，开过光的，能保平安。你带着。”
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林烬接过来，挂在脖子上:“好，哥带着。”
林婉儿破涕为笑，端着空碗出去了。
林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赵无极说的话。
“青阳城下面镇压着一尊鬼王……”
“封印越来越弱……”
“我在等这一天……”
他闭上眼睛，系统面板在黑暗中浮现:
【宿主:林烬】
【境界:通脉境三重】
【天赋:蛮牛劲（力量+50%）、影遁（未解锁）、夜视（被动）】
【斩杀数:4】
【下一级所需经验:6/10】
还差六只游魂级妖魔，才能突破到通脉境四重。
太慢了。
他需要更强的妖魔，更多的经验，更快的成长。
“鬼王……”林烬喃喃自语，“如果我能杀了鬼王，能提取到什么天赋？”
系统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远超他现在想象的东西。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青阳城陷入一片黑暗。
城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