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乱葬岗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林烬趴在地上，背后那道被张狂震出的内伤火烧火燎地疼。血混着泥浆从嘴角淌下来，腥味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干净。
他想爬起来。
手掌按进泥里，撑了不到三秒，整条胳膊都在抖。经脉像被人生生拧断了，丹田里空荡荡的，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
废柴。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脑子里。
苏清月走的时候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那个女人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漠然。像看一只挡在路上的蚂蚁，抬脚碾过去，连低头都懒得低。
“林烬，你这辈子都追不上我。”
这句话还在耳边转。
“叮。”
一声冰冷的脆响在脑子里炸开。
林烬猛地抬头。
周围什么都没有。雨幕里只有歪歪扭扭的墓碑和枯死的老树，远处黑黢黢的林子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斩妖系统强制激活。”
不是幻觉。
声音是从脑子里传出来的，没有感情，像铁器摩擦的声音，每个字都冷得掉渣。
“系统？”
林烬刚开口，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血腥味。
“宿主：林烬。修为：无。经脉残缺度：73%。当前状态：濒死。”
“发布新手任务：在乱葬岗存活至天亮，或斩杀任意游魂级妖魔。”
“任务奖励：淬体丹×1，新手礼包×1。”
“任务失败惩罚：死亡。”
林烬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伤口裂开，血从嘴角淌得更凶。
系统？
他在林家藏经阁的杂书里见过这种东西的记载——上古时代，有大能者将毕生修为与传承封印进器物中，后人得之可一步登天。但那都是传说，是茶馆说书人编出来的段子。
可现在这个段子砸他头上了。
“活下去……”
林烬咬着牙，撑着断刀从泥里爬起来。
右腿在发软，膝盖骨像碎了一样，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站起来了。
雨砸在脸上，他眯着眼朝四周看。
乱葬岗他来过。小时候被林啸那帮人追着打，躲进过这里两次。这地方埋的都是青阳城没人收尸的穷鬼，偶尔会有野狗刨坟，把烂了一半的尸体拖出来啃。
但今天不一样。
空气里有股臭味。
不是泥土的腥味，不是腐尸的恶臭，是一种更刺鼻的东西，像硫磺和腐烂的肉搅在一起，钻进鼻子里直冲天灵盖。
“咕噜。”
声音从左边第三块墓碑后面传来。
林烬握紧断刀。
刀是林家护卫制式的铁刀，他手里这把是陈伯偷偷塞给他的，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缠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咕噜。咕噜。”
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东西从墓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像人，又不像人。皮肤是灰白色的，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里面两团绿幽幽的光在晃。嘴裂到耳根，牙齿参差不齐，黄的白的混在一起，牙缝里塞着碎肉。
食尸鬼。
游魂级妖魔，最低等的那种。
林烬在武院的图鉴上见过——这种妖魔没有灵智，只凭本能捕食，战斗力约等于淬体三重武者。但它的爪子有毒，被抓伤后伤口会迅速溃烂，普通人撑不过半天。
换做平时，林烬连跟它打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
“它想吃我。”林烬舔了舔嘴唇上的血，“巧了，我也想宰了它。”
食尸鬼动了。
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过来，速度比林烬预想的快得多。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冲到面前，爪子朝他胸口抓来。
林烬侧身。
慢了半拍。
爪子擦着肋骨过去，衣服被撕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开，血一下就涌了出来。不是普通伤口，被爪子划过的地方，皮肉在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
疼。
但林烬没退。
他等的就是这个距离。
食尸鬼扑空的瞬间，身体前倾，重心不稳。林烬把全身力气灌进右臂，断刀从下往上捅，刀尖对准了食尸鬼的喉咙。
“噗。”
刀进去了。
但不够深。
断刀太钝了，只捅进去两寸就卡在骨头里。食尸鬼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得像铁钉刮过玻璃，震得林烬耳膜发疼。
那东西扭头就咬。
林烬松刀，后仰，整个人摔进泥水里。食尸鬼的牙齿擦着他头皮过去，咬了个空。
雨混着血灌进嘴里，林烬喘得像条狗。
食尸鬼脖子上插着断刀，绿色的血从伤口往外冒，但它没死。这种妖魔的生命力比人强太多了，喉咙被捅穿还能动，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又要扑。
林烬手边什么都没有了。
泥，石头，碎骨头。
他抓起一块墓碑碎下来的石片，握在手里，石片的边缘还算锋利。
“来啊。”
食尸鬼扑过来。
这一次林烬没躲。
他左手伸出去，让食尸鬼咬。
牙齿刺穿小臂的瞬间，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松手，右手握着石片，对准食尸鬼的眼窝，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石片穿过眼窝，捅进脑子。
食尸鬼的身体僵住，四肢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绿色的血溅了林烬一脸。
他推开食尸鬼的尸体，仰面躺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左小臂被咬得骨头都快断了，血止不住地往外冒。
“叮。”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斩杀游魂级妖魔‘食尸鬼’，经验+100。”
“触发天赋掠夺——获得‘蛮牛劲（初级）’：力量+50%，持续30秒，冷却1小时。”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淬体丹×1，新手礼包×1。”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来，像滚烫的水灌进每一条经脉。林烬的身体在抖，不是害怕，是那些断裂的经脉在被重新接上。
背后的内伤，几秒钟就不疼了。
左小臂被咬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肉从两边往中间长，痒得他直咬牙。
这就是系统？
林烬坐起来，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愣了好一会儿。
“新手礼包，打开。”
“新手礼包开启，获得：通脉丹×1，聚气诀（黄阶中品功法）×1，系统商城解锁。”
两枚丹药出现在他手心里。
淬体丹，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通脉丹则是淡金色，表面有纹路在流动。
淬体丹，淬炼肉身，淬体境武者服用可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
通脉丹，打通经脉，是突破通脉境的关键丹药。
这两枚丹药，随便一枚放在青阳城的丹药铺里，都够普通人家吃三年的饭。林家每月给嫡系子弟的丹药配额，连淬体丹的一半都不如。
而现在，他手里有两枚。
还有一套功法。
林烬翻开《聚气诀》，扫了两眼，眉头皱起来。黄阶中品，在林家都算末流的功法，林啸修炼的是黄阶上品的《烈焰功》，苏清月更是有玄阶下品的《冰心诀》。
但林烬不挑。
有，总比没有强。
他把淬体丹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像一头蛮牛在体内横冲直撞，撞得他浑身骨头咔咔作响。肌肉在撕裂，又在愈合，撕裂，愈合，反复了十几次。
疼。
但林烬一声没吭。
一刻钟后，药力散去。
林烬握了握拳头，指节咔吧一声响。他能感觉到身体变了，肌肉更结实，骨头更硬，力气至少涨了三成。
淬体三重。
这是他这辈子达到过的最高境界。十五岁时勉强突破淬体三重，然后就卡住了，经脉残缺让他再也无法寸进，眼睁睁看着同龄人一个个超过他。
而现在，一枚丹药就让他回到了巅峰。
“还不够。”
林烬把通脉丹收好，这东西得等到了淬体九重突破通脉境时再用。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食尸鬼的尸体。那东西正在快速腐烂，灰白色的皮肤变黑，融化，最后只剩下一滩发臭的脓水和几根骨头。
乱葬岗的雨还在下。
但林烬不觉得冷了。
他抬头看天，雨砸在脸上，他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苏清月转身离去的背影，闪过林啸得意的笑脸，闪过张狂那一脚踹在他胸口时的轻蔑。
“叮。系统支线任务触发：在七日后的家族小比中进入前三。任务奖励：抽奖券×1，经验+500。任务失败惩罚：随机扣除一项已掠夺天赋。”
林烬睁开眼。
“七日？够了。”
他转身朝林家方向走，脚步比来时稳得多。
雨夜里，一个少年的背影被闪电照亮了一瞬，瘦削，但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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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外院，天刚蒙蒙亮。
林烬推开院门的时候，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正蹲在他门口打瞌睡。
“烬哥！”胖子一骨碌爬起来，“你回来了！昨晚林啸说你被扔进乱葬岗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
林烬拍了拍他的肩膀，“王腾，帮我办件事。”
王腾，青阳武院外院弟子，林烬为数不多还愿意搭理他的人。这胖子贪生怕死，嘴还碎，但心眼不坏。
“啥事？”
“去武院帮我查查，食尸鬼一般在哪儿出没。”
王腾脸色一白，“烬哥，你问这个干啥？那玩意儿是真要死人的！”
“赚钱。”林烬笑了笑，“对了，再帮我带句话给林啸。”
“什么话？”
林烬推门进屋，头也没回。
“告诉他，七天后家族小比，我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