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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练琴

作者:寒星孤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仙界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仙雾缭绕,琼楼玉宇隐现于流转的清光之中,虹桥接引着碧水丹山,时有仙人乘风踏云而过,衣袖拂起千里灵霞。


    谁不曾想象过仙界的模样?


    然而目之所及却并非如此——高楼直耸入云霄,大片大片的琉璃铺盖其上,长街如练,地上奇怪的块状物体川流不息。


    说不出的磅礴与震撼,直教人目眩神摇。


    意料之外的同时,沈阔等人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仙界哪里是凡俗之人所能理解与猜测的呢?也就只有这般神秘、这样绮丽,才能配得上“仙”之一字。


    沈明言抱着琴走到门口,路旁已经停了一辆车。


    司机远远见他到来,连忙下车为他打开车门,笑道:“小少爷,早上好。”


    “费叔,久等了。”沈明言也笑着打招呼,声音轻快。


    “我也刚到。”


    因为身上还带着琴,沈明言上了后座,“费叔不用专程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叫一辆车过去。”


    沈明言才十六岁,还是未成年不能开车,家里人倒是提了好几次要为沈明言安排一个司机,但沈明言全都拒绝了。


    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再加上现在科技这样发达,偶尔有出门的计划也可以在手机上打车,实在不必兴师动众。


    “那可不行。”费叔发动车辆:“你还小,让你一个人走,别说是周先生,我都不能放心。”


    “您和老师都看不起我。”沈明言拖长声音抱怨,但语气间分明对这样的关怀十分受用,他眉眼弯弯,笑意明亮又张扬。


    周自衡是沈明言的古琴老师,沈明言是行过拜师礼叩过头敬过茶的的那种传承衣钵的弟子。


    沈明言自幼聪慧,到了能跑能跳的年纪,更是对万物都抱着灼灼的好奇。家里又不缺钱,是以凡是沈明言流露出兴趣的,都请了最好的老师。


    沈明言学过的东西很多,有些只短暂地学了一两年,有些从小坚持到大,古琴就是其中一种。


    车辆驶入一个巨大的园林里,穿过大门却并未停下,直到又绕过了两道门,才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


    沈明言抱着琴下车。


    家里的花草有园林师专门打理,他们对沈明言也十分熟悉,纷纷笑着打招呼。


    沈明言也朝他们笑了笑,自顾自进了屋内,熟稔地像到了自己家,“老师,我来了!”


    “听到了听到了。”周自衡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又没拦你。”


    “师母不在家吗?”


    “你师母的学生一大早就给她打电话,说是遇到了棘手的病情,你师母去骂学生了。”


    沈明言一脸唏嘘:“幸好我听话,老师从来不骂我。”


    周自衡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偷懒了没有好好练琴,我不仅骂你,我还打你。”


    沈明言笑意盈盈,显然不信。


    “先把琴放下,喝点茶休息一下。”


    “好哦。”


    周自衡亲自泡茶,这时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孩怯生生从旁边的房间出来,小声地打招呼:“周爷爷。”


    “嗯?”沈明言眨了眨眼:“老师,您又收学生了?”


    周自衡的女儿、他的师姐周襄宜才二十多岁,显然没办法有一个这么大的小孩儿。


    “我和你师母资助的学生,前段时间家里出事,没有别的亲人了,我们就把他接了过来。”周自衡朝小孩儿招了招手:“小乐,向明言哥哥问好。”


    童乐乖巧地照做:“明言哥哥好。”


    “你好你好。”沈明言笑盈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手腕一翻,掌心就多了一块巧克力:“给你吃。”


    周自衡看了两眼:“你哪来的巧克力?”


    沈明言今天穿的衣服也没兜啊?而且这巧克力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沈明言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神色无辜:“进门的时候在您桌子上拿的。”


    “借花献佛?”


    沈明言理直气壮:“老师别不承认,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


    周老先生可不爱吃甜的。


    周自衡被他这态度气笑了。


    “小乐,你也别总待在房间里学习,多出去外面转转,劳逸结合。”他和蔼地叮嘱完童乐,看向沈明言时顿时变了一张脸。


    周自衡戳了戳沈明言的额头,故作严厉:“跟我过来,我看看你有没有退步。”


    “才没有。”沈明言抱着琴跟上周自衡。


    六条魂也只好依依不舍地从各个角落出来,慢悠悠跟在沈明言身后。


    费叔来接沈明言的车并不拥挤,甚至足够沈明言躺下,但也塞不下六个人。


    沈明言虽然不会觉得拥挤,可六条魂却有实打实的触感。


    他们正迟疑要如何跟上,却发现自己不受控地飘了起来——是了,他们无法离沈明言太远。


    因是在市区,费叔开得并不快,连带着六条魂飘的速度也刚刚好。


    不至于太缓慢,也不至于快到看不清周围的风景。


    然后他们忽然隐隐有了一个疑惑。


    ——这里,当真是仙界吗?


    此界神秘宏伟,自是担得起“仙界”之称,然而此界的生灵却不全似仙人。


    沈阔等人这一路走来,见到有人高谈阔论,也见到有人郁郁寡欢;见到有人光鲜亮丽言笑晏晏,也见到有人背负重物步履蹒跚往前。


    倘若手上没有神器,似乎与他们启朝富庶一些的人家并无太大区别。


    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仙人的仙术怎么会仅仰仗神器呢?他们难道不会自己飞、不会点石成金、不会七十二般变化吗?


    而且仙人为什么还需要赚钱,还需要忙于生计?


    那么……难道此界并非仙界?抑或是仙界也有凡人居住?


    目前已知的信息太少,沈阔等人只能先将疑惑按下不表。


    他们随着沈明言来到一处临水的亭子,沈明言在此向周自衡学琴。


    沈明言将琴置于案上,敛衣而坐时,周身那点跳脱意气悄然沉静下来。


    指落弦动。


    初时几声散音,沉厚温润如古玉叩石,而后随着沈明言动作加快,弦音骤然变得繁复激越,仿佛可见山涧汇聚,浪涌奔流。


    沈阔原本神情疏淡,此刻也不由微微凝神。


    仙界的琴比他从前听过的音色都要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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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所讶异的并非器物之妙。


    来到此界已经有一段时间,沈阔自认对诸般神异都已有预料,等闲不能让他动容,故而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沈明言的琴艺。


    所谓君子六艺,沈阔虽然不擅长,但并非毫无了解。作为皇帝,能够给他弹琴的都称得上一句琴技深厚,然而他回想从前听过的乐曲,竟无一人比得上沈明言。


    穆清也爱琴,此刻忍不住赞叹:“殿下年少,琴韵却已臻此境,清微澹远,臣所不及。”


    李执似是嗤笑了一声:“琴瑟之艺,终是小道,不能果腹,不能杀敌,于国无益,学了也是无用。”


    沈阔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李卿,”他淡淡地说:“朕的皇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判了?”


    李执刹时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连忙跪地:“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秋风拂过水面上的残荷,扫过他湿冷的脊背,李执只觉一阵寒意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阔才轻笑着开口:“起来吧,一句戏言而已,益恭吓到了?”


    “陛下天威,臣……战战兢兢。”李执起身时膝弯一软,差点又跪下。


    秦固瞥了他一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沈阔道:“陛下可曾注意方才那孩子的眼神?”


    看在秦固的面子上,沈阔将目光从李执身上收回。


    他听着耳畔徐徐流淌的琴音,不以为意道:“光芒万丈的少年郎,身边有同辈因仰慕而追随,自然也会有人因这光芒照见自身的庸常,继而生出妒忌之心。”


    秦固似有担忧:“那殿下……?”


    “沈明言又不是傻子,再说了,我们这个样子,能做什么?维岳,你就是太操心了。”沈阔轻蔑道:“乳臭小儿,不值一提。”


    秦固含笑:“陛下说的是。”


    沈明言在周家待了一天,沈阔等人也见识到了周自衡对他看似严厉实则毫无底线的宠溺。不需要专程举例来佐证,一个人对另一人的情感有多深,从眼神里就能透露出来。


    从他们的交流中也能听出,少年从小到大都是在充沛的爱意中长大的。家人疼爱,师长宠溺,锦衣华服,不识人间愁滋味。


    这倒让沈阔想起他的六子来。


    六皇子是嫡子,他的生母、当今皇后出自弘农杨氏。杨家世代清贵,四世三公,是天下闻名的经学世家。


    沈阔和皇后的感情明面上不算差,当年能于夺嫡中胜出,杨家也出力不少。


    沈阔的孩子这么多,倘若每个都上心,他哪里能重视得过来。


    于是因为皇后的关系,六皇子一出生就与别的皇子待遇不同,相处的日子久了,自然而然也就多了几分感情。


    再加上六子也还算聪慧,沈阔对他确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偏爱。


    作为唯一一个嫡出的皇子,六皇子沈胥说是皇宫里除了皇帝之外最尊贵的人也不为过。


    沈阔不由得想,大概沈明言在此界的处境,就犹如六皇子在启朝。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他自己便摇头否决了。


    沈明言在此界之肆意,当远胜于启朝的六皇子。


    如此看来,无端“下凡”一回,果真是委屈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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