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的联谊活动在户外，小糯，陪我去吧！”温晏亮着眼睛捧起双手，“求求你咯！”
秋糯脱下白色围裙，其实这周他安排了短期兼职，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拿起天蓝色的水杯，喝水的模样也很认真。
“嗯。”秋糯点头。
手机屏幕很不幸前天被摔了几下，出现了蛛网，用起来还有点划手指。
内存告急，手机卡顿，他想发送请假消息给兼职地方的店长，网络转了五分钟，才成功发出去。
拍拍砸砸手机，好像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秋糯神情静谧，不显情绪，但清秀的眉毛微微拧起。
点进软件，J回复的速度依旧很慢，秋糯秒回，他轮回。
倒数第五条消息停留在昨晚。
懵懂的秋糯给他发了一张带项圈的照片。
J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才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消息。
[J：收起来。]
收起来......是不满意的意思吗？
那时秋糯疑惑得小角都冒出来，在空气中晃荡两下后又消失。
手机反应迟钝，屏幕也不太好用。秋糯向左滑动想退出聊天界面，J的主页却弹了出来。
背景照片并非上次的空白。
暖黄灯光下，黑色运动衣勾勒着强劲硬挺的身材，一看便知是经常健身的。充满力量感的一双手随意搭在腰侧，充满着掌控感。
足以单手掐住薄白的腰，留下淡淡一圈指痕。
向右滑动，是J的另一张照片，姿势和角度差不多，看得出来，他不常拍照。
他......是主动上传的吗？
秋糯心脏扑通扑通，察觉到细微的兴奋。
不知不觉间，小魅魔看得面红耳赤。
“叮铃铃——”风铃响动。
秋糯抬头，他下意识望向门外，视线里一闪而过有些熟悉的宽阔背影，没来得及多想，几个人一窝蜂涌了进来。
是同样参加联谊的几个同学。
“计划着要去山野爬山呢......对啦，要提前选好帐篷！”
“我怎么还听说，他要去呢？”
“什么？不是从来不去这种社交场合吗？”
“......”
秋糯拿着水杯，喝了一口水，没太听到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话。
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开始，他觉得全身燥热，似乎有一把无名的火燃烧着神经。
无论喝多少凉水，胃里灼热的感觉依旧存在。
*
“天气不太好，有降雨机率，我们别爬太高了，再待一会就赶紧下山吧。”
一群人隔着枯木望向阴沉的天空。
只有秋糯盯着潮湿的地面，几秒钟后，他缓缓蹲下身，蜷缩成一小团，安静得像只雨里冒出的小蘑菇。
“糯糯，你不舒服吗？”温晏敏锐观察到，伸手从口袋里挑挑拣拣，掰给他一片白色药丸。
温晏只当是老中医所说的信息素病症犯了，从其他人那里借了瓶水递给他，“吃颗这个，会缓解的。”
秋糯在他关心的眼神下，还是吃了，他惨白着小脸道：“我还好。”
如果他说还好，那一定就是很差了。
秋糯被扶着坐在台阶上，面色难看到下一秒就要无法呼吸，眼神虚空迷离，好像不剩多少意识。
事实上，秋糯远比表现出来的，要难受得多。
胃里翻涌，从昨天就开始的灼烧感不减反增，后背冒出的冷汗黏腻冰冷，衬衫黏在上面并不好受，指尖忍不住颤抖着。
他冷到极致，仿若处在冰川中，身体僵直得不像话，连简单的抬手臂动作都做不到。
温晏和其他几个人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赶紧搀扶着他，“我们快点下山吧，我知道山脚不远处有一家诊所，到那去看看具体情况。”
秋糯虚弱点头，想道谢，喉间干涩滚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忽然之间，小腹涌上无比酥麻的奇异感受，他睁圆了眼睛。
不会是......
虽然他是一只常识很差的小魅魔，但也知道，魅魔是有分化期的，大多数魅魔在十四五岁就会完成分化。
而他成年到现在，从来没有要分化的征兆。
不会吧......
流淌的血液发凉，秋糯指尖颤抖的幅度更大，他低垂着头，他曾经听过，分化得越晚，症状会更严重。
那、那那像他这种成年之后才分化的呢？
秋糯不敢想太多，他深深知道现在的状态有多差。
他走不动了，小口吸了气，他孱弱着道：“我想休息一会，我可以自己下山的。”
除了双腿无力外，他还格外抵触他人的接触，被触碰到的皮肤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令他难受。
“好，没关系，我们等你。”
走几步，歇几步，秋糯咬咬嘴唇，再不快点下山就要天黑了，然而比黑天更早来的，是双眼一黑。
眼前的树分裂成了数棵，他低头，落满雨滴的地上呈现波纹浮动。
完了。
他出现幻觉了。
外套不足以抵御风寒，潮湿的冷意裹挟着全身，幻觉也逐渐真实了起来。
他紧闭双眼，察觉到非常不对劲的时候，身边安静无比，只剩下窸窣的风雨声。
其他人好像都不见了......？
是自己走丢了吗。
他咽了咽口水，慌张得四处张望，抓住石板的指尖泛白，舔了舔干涩的唇，他试图站起来。
然而做不到，只能被迫感受时间的一点点流逝。
恍惚间，视野里出现半条笔挺的裤子。
秋糯只是疯狂眨眼，幻觉好似越来越严重了。
直到耳边迸开一道简洁冰冷的声音，他下意识便撩起眼皮。
“在这。”
什么在这？
秋糯茫然，秋糯呆呆。
好半天，面前的身影竟然都没有消失。
终于反应过来了，并非幻觉。他猛地彻底抬头，嘴巴最先张开。
气质阴冷，与身后的潮湿雨夜融为一体，他穿着浓烈的黑色，高挺的鼻骨下，薄唇接近于最淡的颜色，比平日里看着还要更冷一些。
骤然出现，秋糯坐在台阶上的屁股不断往后挪，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先出现来找他的人。
竟然会是井书骁？
他不应该在另一个队伍里吗。
他们这队还耽搁在山腰的时候，另一队貌似早都下了山。
“不打算起来？”低沉冷淡的嗓音如同紧贴着耳边响起。
秋糯捏起了小拳头，被吓得，原本压根没有一点儿力气的人，直接站了起来。
但身体摇摇晃晃，随时就要摔倒。睫毛被难以抑制涌上的湿意沾惹，黏在了一起。
这幅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打算转身置之不理的井书骁，眉头皱起，很没有多少耐心的模样，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快点过来。”他以命令的口吻道。
语气听得秋糯抖了抖，视线不经意间挪过他的手背，青筋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挥洒着汗水与荷尔蒙，紧绷结实的肌群，一拳足以撂倒一个活人的力量......
秋糯不自主想到那天在拳击馆时的场景。
以及......J新挂在主页的两张照片。
脑海内率先将这两者联合在一起。
身材......倒是很像。
莫名渗透出来的掌控欲也相似。
难道......？
想法没出现一秒钟，秋糯赶紧否定了。
J是很高冷没错，但他和井书骁透露出来的气质还是不同的。
井书骁生人勿近的疏离已经达到了巅峰，他连一点儿肢体接触都受不了，更别说搞网恋那种东西了！
井书骁对他大脑里闪过的乱七八糟想法全然不知，也没有兴趣，他抬起手臂看了眼腕表，见他还有精力思考，便收起了视线。
几秒钟后，急匆匆的脚步声出现，来了一小群人。
温晏跑到最前面，一把扶住还在晕乎的秋糯，“吓死我了，我们一回头，就见你往丛林深处去了，再去找人就不见了，还好找到了！”
“......”
担忧和放心声此起彼伏。
“对不起。”秋糯嗓音沙哑。
但他发现自己明显好转了一些，明明方才坐在这里的时候，难受达到了巅峰。
怎么现在，身体恢复的速度这么快。
好像是从井书骁过来的那一刻开始缓解的。
说到他......
秋糯小心翼翼抬眼皮，心脏怦怦跳动，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了好几眼。
才确定，井书骁是离开了。
半小时后，抵达山脚附近的诊所，医生扶着眼镜，狐疑道：“还有什么不适？”
秋糯和医生大眼瞪小眼，他完全说不上来。
先前夸张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
他眯起一只眼睛迷惑，他有90%的把握确定自己应该是快要分化了，然而能够缓解小魅魔分化症状的方法只有一个。
就是要和人类贴贴，负距离贴那种。
然而他又没有做过那种事情，他当时还在山上呢。
亲亲抱抱也没有。
那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谁格外美味，哪怕不需要肢体接触，就能缓解他的难受？
那这个人的性.能力该有多强啊......
天已经完全黯淡，大雨打乱了原本的计划，秋糯正打算和温晏挤上最后一辆车。
那辆车旁还停着另一辆通体黑色的车，被雨水浇湿之后显露着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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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车的旁边，还有个人影。
他的眼神很深，目不转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什么，秋糯背后一凉，毛骨悚然。
井书骁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自己？
也可能是自作多情了，他应该是在等别人吧。
秋糯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和他道谢，刚才若不是他最先找到自己，也许他会在晕在黑夜里，隔了一夜都没人发现。
秋糯主动搭话，“你是在等人吗？”
半分钟，井书骁没有回答，目光依旧直勾勾的，淡淡地“嗯”了一声。
见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秋糯打算和他说一声谢谢之后，就赶紧跑！
含糊的一句“谢谢”落在雨中，秋糯转身。
身后却传来一股不容置喙的力气，挣扎了两步，完全挣脱不了。
一回头，井书骁眉眼间的阴影更暗了。
“在等你。”
“什、什么？”
秋糯认为一定是听错了，他微微俯身靠近，询问了一遍。
井书骁情绪不明道：“上车。”
秋糯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吗？”
圆溜溜的杏眼像是被洗刷了一般，格外清澈干净，井书骁拉开车门，“这里还有其他人？”
秋糯见他神情不好，赶紧小跑了起来，鞋子溅起水花，浅色的裤脚被染成了深色，他忐忑地坐进了车里。
还没等他问出第二句，井书骁已经启动了车子，一踩油门，直接绕上了另一条无人的小道。
秋糯这才反应过来，井书骁让他上车，不是为了和他说话，而是要把他带走啊！
“我们要去哪儿？”秋糯问道。
井书骁充耳不闻，开车的速度很快，秋糯几乎能够想象到，这辆车在无人小路上的速度有多快。
他抓紧了车门边的扶手。
之前第一次坐在车上还觉得很神奇，座椅软软的，双腿不用动就可以到很远的地方，还能看窗外的风景。
可现在。
他望着窗外深不见底的黑夜，生怕自己再不抓紧，下一秒就要飘在空中。
这一方空间愈来愈逼仄，几乎要呼吸困难，秋糯抿紧了瑟瑟发抖的唇。
他看出，这条路并不是回学校的路，是一条完全陌生的小道。
井书骁要带他去哪里？
不能把他扔在荒郊野岭吧。
车速太快，头晕和反胃席卷而来，额头渗出的冷汗黏腻，丝丝缕缕的黑发乖巧贴在脸边。
井书骁沉默着降下车窗，雨丝和寒风铺面而来，糊了秋糯一脸。
他下意识生气，鼓起脸颊，瞪着井书骁的背影，抹掉了脸上的雨水，原本泛着血色的脸蛋被冷得雪白。
秋糯的语气有些硬，“我们难道不是回学校吗？”
井书骁终于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睫毛和声音颤颤巍巍，还磕巴着，害怕着，又一脸佯装生气的模样。
似乎被冻到了，鼻尖蒙了一层绯红，瘦削的肩膀小幅度颤抖，忍不住缩起了一些，紧紧抱着怀里的包。
娇气小鬼。
只是开了一会儿窗户，就被冻得浑身颤抖。
井书骁不动声色按了按键，车窗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冷风。
没风了。
秋糯的气也撒在了棉花上。
他呆滞住。
下一秒，某件东西扔了过来，直朝着他的面颊和肩膀。
鼻间涌入冷淡味道，那瞬间，像是被一双充满了薄荷气味的大手捂住了口鼻。
手里拿着井书骁扔过来的外套，秋糯不明所以。
“穿上。”
薄荷的味道混杂着自己身上的绵软香气，秋糯真冷得一哆嗦。
不穿白不穿。
谁让他刚才那样对自己的！
好脾气的秋糯有些后气。
披上井书骁的外套，整个人被包裹其中，他的外套很大，甚至能够将大腿笼罩起来，下巴一缩，盖住了大半张脸。
“没有话想和我说？”
井书骁冷不丁道。
心猛地一坠，某种预感在心中漾开，秋糯不明白。
他试探着小声，“谢谢？”
不等井书骁做回应，他就知道自己是猜错了意图。
井书骁随意一瞥放在副驾驶的手机。
秋糯下意识也看向自己的手机。
再看向车窗外的景象。
秋糯屏住了呼吸，心凉了彻底，后背紧绷，手心冒出冷汗，车外骤然爆开一声巨响，秋糯吓得心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车外面，分明是那晚路过的郊外别墅。
被井书骁禁锢在角落里的场景他没忘。
那时井书骁压抑克制着失控的景象，他也没忘。
手脚冰凉，秋糯双腿发软，抖着声线道：“你、你都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