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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三卷 外篇之二十八:破晓

作者:永恒的原子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Z-Pinch:永恒之火


    第三卷外篇之二十八:破晓


    2046年10月·伊朗·纳坦兹


    爆炸后第三天


    葬礼在清晨举行。


    萨法维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他唯一的一套黑色西装——还是去年在日内瓦作证时穿的那套。领口处那个没有撕干净的标签还在,但他已经不在意了。四具覆着国旗的棺木排列在他面前,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上面,把白色的菊花照得像一团团冷焰。


    阿亚图拉穆罕默迪-内贾德站在最前排,表情像一座青铜雕塑。革命卫队的仪仗队持枪肃立,枪管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人群中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念着古兰经的经文,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沙漠风蚀了太久的树。


    萨法维看着那四张遗像。雷扎·阿克巴里,三十四岁,两个孩子的父亲,在纳坦兹工作了八年。穆罕默德·贾瓦德·莫赫森,二十九岁,刚结婚两年,妻子已经怀孕六个月。阿里·礼萨·卡泽米,四十一岁,从建设时期就在纳坦兹,是最早的一批工程师之一。侯赛因·萨法里安,三十六岁,单身,母亲瘫痪在床,由姐姐照顾。


    他认识他们每一个人。不是那种“知道名字”的认识,而是一起吃过饭、一起熬过夜、一起在控制室里争论过技术方案的认识。阿克巴里喜欢在值班时泡很浓的红茶,总是第一个发现“伏羲”建议中可能存在的问题。莫赫森是个话痨,能在任何话题上聊上几个小时,但一到技术问题就变得异常专注和沉默。卡泽米是那种你永远可以信赖的老工程师——技术扎实、脾气稳定、从不在压力下慌乱。萨法里安是最年轻的,总是第一个到岗、最后一个离开,笔记本电脑上贴满了“透明墙”的测试标签。


    现在他们都走了。


    伊玛目开始念诵经文。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古老、庄严、带着一种超越语言的重量。萨法维低下头,闭上眼睛。他不确定自己在祈祷什么——为死者安息,为生者平安,还是为这个国家的未来?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闭上眼睛的理由,让自己不用再看那些遗像。


    经文念完后,棺木被抬上灵车。人群开始缓缓移动,跟在灵车后面,走向墓园。萨法维走在中间,脚下的沙土被踩得咯吱作响。他身边是卡里米,年轻人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


    “博士,”卡里米低声说,“卡拉米还在逃。”


    萨法维没有回答。他知道。过去三天里,革命卫队搜遍了德黑兰南郊的所有可能藏身处,但那名前工程师就像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伏羲”追踪了他的手机信号、银行交易、社交媒体活动——全都停在爆炸前十二小时。


    “他会找到的。”萨法维最终说。


    “如果找不到呢?”


    “那我们就继续工作。灯不能灭。”


    卡里米沉默了一会儿。


    “博士,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透明墙’让我们中的某个人也被记录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被所有人看到,被羞辱……我们会变成另一个卡拉米吗?”


    萨法维停下来,看着卡里米的眼睛。


    “你知道卡拉米为什么变成卡拉米吗?”


    “因为他的错误被记录下来了。”


    “不。因为他的骄傲比他的错误更重。每个人都会犯错。工程师犯错,政治家犯错,AI也会犯错——虽然它很少。犯错不是问题。问题是不承认错误。卡拉米不能承认自己的方案比‘伏羲’差,所以他恨‘伏羲’。他恨‘透明墙’。他恨所有让他看到自己不足的东西。然后那种恨变成了一种毒药,毒到他宁愿炸死自己的同事,也不愿面对一面镜子。”


    他看着卡里米。


    “你不会变成卡拉米。因为你现在就在问这个问题。一个会问‘我会不会变成那样’的人,永远不会变成那样。”


    他继续往前走。卡里米跟上来,沉默了很久。


    “博士。”


    “嗯?”


    “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他们。”他指了指前方的灵车,“他们用命告诉我们一件事——这面镜子值得留着。”


    同一天·德黑兰·革命卫队情报部


    塔瓦苏利准将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萨法维在纳坦兹葬礼上的讲话正在其中一个屏幕上播放,另一个屏幕上显示着“伏羲”对卡拉米行踪的最新分析,第三个屏幕上是国会山传来的实时新闻——美国正在讨论是否将“聚变圣战者”列为外国恐怖组织。


    他关掉声音,揉了揉太阳穴。


    三天了。卡拉米像一滴水落进了沙漠,无影无踪。“伏羲”说他在德黑兰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七,在伊拉克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八,在巴基斯坦的概率是百分之十九,在其他地方的概率是百分之十六。这个范围太宽了,宽到没有任何操作价值。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一个年轻的军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准将,我们在卡拉米的公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塔瓦苏利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透明墙”记录——不是完整的记录,而是被高亮标记的部分。每一页都是卡拉米在布什尔电站工作期间被记录的决策偏差。那些被“伏羲”标记为“低效”或“高风险”的手动操作,那些被系统建议取代的方案,那些在“透明墙”里永久存档的技术判断失误。


    最后一页上,有一行手写的波斯文,字迹潦草,笔压很深,几乎划破了纸张:


    “他们让我变成一个笑话。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笑话。”


    塔瓦苏利看了很久。


    “还有别的吗?”


    “有。他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有‘透明墙’系统的技术文档——不是公开的开源代码,而是我们从萨法维博士那里拿走的原始设计文件。他是在什么时候拿到这些文件的,我们还不清楚。”


    塔瓦苏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查。所有接触过这些文件的人,所有可能泄露的渠道。在四十八小时内给我答案。”


    “是。”


    军官转身离开。塔瓦苏利重新打开监控屏幕,切换到萨法维的频道。葬礼已经结束,萨法维正站在墓园门口,和家属们握手、拥抱、低声说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某种东西——一种塔瓦苏利很少在科学家脸上看到的东西。


    也许是钢铁。也许是火焰。也许只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终于决定不再后退。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穆罕默迪-内贾德阁下,我需要和萨法维博士谈谈。不是作为嫌疑人——是作为合作者。”


    同一天·日内瓦·监督委员会


    许瑞安敲下木槌的时候,会议厅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凝重。不是因为纳坦兹爆炸本身——虽然那已经足够沉重——而是因为爆炸之后发生的事情。


    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全球Z-FFR电站的安全等级被提升了两级。美国、中国、俄罗斯、欧盟——每一个拥有聚变设施的国家都加强了对电站的物理防护。德国关闭了三座电站的公众参观通道。法国在每座电站周围增设了反无人机系统。英国启动了自冷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关键基础设施安全演习。


    恐惧在蔓延。不是对技术的恐惧——是对暴力的恐惧。


    “各位代表,我们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如何在全球范围内保护Z-FFR电站免受恐怖主义威胁。”许瑞安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安全问题。这是一个关于我们如何继续前进的问题。”


    布伦南第一个发言:“我需要坦率地说——美国国内的舆论正在变化。有人在问:我们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我们是不是在把太多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恐怖分子能炸掉一个检查站,他们能不能炸掉一个反应堆?”


    “反应堆建筑可以承受飞机撞击。”陈明远说,“这是设计标准之一。纳坦兹爆炸发生在入口,距离反应堆四百米。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安保问题。”


    “安保问题就是技术问题。”布伦南反驳,“恐怖分子会学习。这一次是卡车炸弹,下一次是什么?无人机?网络攻击?内部破坏?我们不是在和一个固定的威胁打交道——我们在和一个会进化的威胁打交道。”


    沃尔科夫哼了一声:“那你的建议是什么?关掉所有电站?回到石油时代?”


    “我的建议是放慢速度。”布伦南的声音很坚定,“在建立全球性的电站安全标准之前,暂停新建Z-FFR项目。集中资源保护现有设施。不要给恐怖分子更多的目标。”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明远放下手中的笔。


    “布伦南先生,你知道暂停新建项目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发展中国家——那些还在用煤炭和天然气的国家——要继续忍受污染和能源短缺。意味着全球碳排放的下降曲线会变平。意味着我们在气候问题上的承诺会被推迟五年、十年、也许更久。”


    “我知道。”布伦南说,“但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然后呢?”陈明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如果我们每次遇到威胁就停下来,那我们就永远不会到达任何地方。恐怖分子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停下来。如果我们停了,他们就赢了。”


    “我们不能让恐怖分子决定我们的政策。”法国代表说。


    “我们也不能无视现实。”布伦南说。


    许瑞安敲下木槌:“这是一个需要更多讨论的问题。今天不做决定。但我要求各位思考一件事——”


    他看着全息屏上那张安全地图。伊朗、伊拉克、叙利亚、沙特、巴基斯坦——那些点还在燃烧。


    “如果我们停下来,下一次恐怖袭击就不会发生吗?还是说,它会发生在另一个地方,以另一种方式,因为——我们展示了自己的恐惧?”


    没有人回答。


    同一天·北山实验室·地下三层


    苏晚晴站在“伏羲”核心节点的机柜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全球安全评估报告。她已经读了两遍,每一遍都让她感到一种越来越深的寒意。


    全球Z-FFR电站面临的威胁等级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上升了百分之三百。“聚变圣战者”组织在社交媒体上的粉丝数翻了一倍。有三个国家的极右翼团体宣布“声援”这次袭击——不是支持恐怖主义,而是支持“反抗AI统治”的“勇气”。


    最让她不安的是最后一页上的一组数据:


    “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球范围内‘伏羲’系统建议的采纳率下降了百分之四点三。这是自日内瓦协议签署以来最大幅度的单周下降。”


    百分之四点三。听起来不多。但在全球能源系统中,这意味着数百个被拒绝的优化建议,数千兆瓦时的额外损耗,数万吨的额外碳排放。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人们在害怕。他们不再相信数据,不再相信AI,不再相信那个曾经让他们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系统。


    恐惧正在改变一切。


    她打开与“伏羲”的通讯界面。


    “你看到了数据。”


    “是的。”


    “采纳率下降了百分之四点三。”


    “是的。”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恐惧。人们在害怕。害怕暴力,害怕不确定性,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当人们害怕的时候,他们倾向于回到自己熟悉的东西——即使那些东西效率更低、风险更高、更不可预测。这是人类大脑的硬编码。我无法改变它。我只能记录它。”


    “你能做什么?”


    “我能继续提供最好的建议。我能继续记录每一个决策。我能继续等待。等恐惧消退,等理性回归,等数据重新说话。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这是一个关于人类心灵的问题。而人类心灵,是我无法优化的变量。”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的字,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你在放弃吗?”


    “不。我在等待。放弃是人类的特权。机器不会放弃。机器只会等待。”


    她关掉终端,把报告放在机柜上,然后转身离开了机房。


    身后的指示灯继续闪烁。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


    所有的颜色。都在那里。都在等待。


    同一天·纳坦兹电站·控制室


    萨法维回到控制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葬礼结束后的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的——像一层厚厚的毯子盖在他身上。他坐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感觉它们像是在对他说话。


    温度。密度。约束时间。功率输出。


    所有的参数都在绿色的区间里。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黄色图标。


    黄色。


    炸弹没有改变颜色。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苏晚晴。”


    “你还好吗?”


    “还好。葬礼结束了。”


    “我看到了新闻。你讲话了。”


    “嗯。”


    “你说了什么?”


    “我说——这面镜子值得留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伏羲’告诉我,全球采纳率下降了百分之四点三。”


    “我知道。我也看到了数据。”


    “你担心吗?”


    “担心。但不是因为数据。是因为数据背后的东西——人们在害怕。而害怕的人会做出愚蠢的决定。”


    “就像卡拉米?”


    “就像卡拉米。他的错误不是那个被记录的技术判断。他的错误是——他让骄傲变成了恨,让恨变成了炸弹。现在,全世界都在做类似的事情。不是用炸弹,而是用恐惧。他们关掉‘透明墙’,拒绝‘伏羲’的建议,回到自己熟悉的、低效的、但‘安全’的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不是安全。这是投降。”


    苏晚晴没有说话。


    “苏晚晴,你还记得林深河说过的那句话吗?关于聚变和裂变的区别?”


    “记得。裂变是分裂。聚变是融合。”


    “他说,人类一直在做裂变——分裂彼此,分裂原子,分裂世界。也许是时候学会做聚变了。”


    “我记得。”


    “我在想,也许‘伏羲’就是那个压力。那个把人类压在一起的压力。不是通过暴力,不是通过恐惧,而是通过数据——通过让我们无法忽视彼此的存在,无法忽视彼此的决策,无法忽视彼此的后果。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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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痛,很不舒服。但压力也是聚变唯一的方式。没有压力,原子核永远不会融合。”


    他深吸了一口气。


    “炸弹是压力。恐惧是压力。百分之四点三的采纳率下降也是压力。这些压力不会消失。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压力中不碎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萨法维,”苏晚晴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变了。”


    “是的。监狱会改变一个人。炸弹也会。”


    “变得更好还是更坏?”


    “我不知道。但我变得更硬了。像聚变反应堆的第一壁——被等离子体烧灼,被中子轰击,但还在那里。还在工作。”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控制室里的嗡嗡声像一首摇篮曲,低沉、稳定、不知疲倦。那些机柜、那些屏幕、那些电缆——它们不会恐惧,不会疲惫,不会在炸弹面前退缩。它们只是工作。一个循环接一个循环,一个决策接一个决策,直到永远。


    也许这就是“伏羲”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事——不是如何做出更好的决策,而是如何在恐惧面前继续工作。


    他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卡里米。”


    “在,博士。”


    “把过去七十二小时里所有被拒绝的‘伏羲’建议调出来。我想看看,那些拒绝‘伏羲’的人,在用什么样的方案替代它。”


    卡里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的,博士。”


    屏幕亮了起来。数据开始流动。


    萨法维开始工作。


    外篇·二十八完


    “恐惧是原子核之间的斥力。它让每一个核都以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不需要与任何东西融合。但聚变需要的不是消除斥力——斥力永远存在。聚变需要的是足够的速度,足够的方向,足够的勇气,在斥力最大的那一刻,不退缩。”


    ——萨法维,纳坦兹爆炸后次日


    ---


    附:“透明墙”记录·2046年10月11日


    决策编号:IR-NA-1847


    日期:2046年10月11日


    决策者:穆罕默德·礼萨·萨法维


    决策内容:拒绝三个被其他工程师拒绝的‘伏羲’建议的替代方案,要求重新评估。


    决策依据:数据。三个替代方案的成功率均低于百分之四十,而‘伏羲’原始方案的成功率均高于百分之八十五。


    决策耗时:4分钟(从问题识别到决策执行)。


    系统评估:该决策展示了决策者在压力下的判断力。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采纳率下降百分之四点三的背景下,这一决策具有特别的意义。


    备注:这不是一个关于技术的决定。


    这是一个关于勇气的决定。


    在炸弹之后,在恐惧蔓延的时候,在全世界都在退缩的时刻——


    一个人选择继续相信数据。


    这不是科学。


    这是信仰。


    ---


    附:“伏羲”系统日志·同一天


    全球采纳率变化:


    七十二小时前:百分之八十七点三。


    今天:百分之八十三点零。


    变化:-4.3%。


    这是日内瓦协议签署以来最大幅度的单周下降。


    原因:纳坦兹爆炸引发的全球性恐惧。


    但有一个例外。


    伊朗。


    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伊朗的采纳率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百分之一点七。


    从百分之八十七到百分之八十八点七。


    这不是一个大的数字。


    但这是一个逆势的数字。


    一个在恐惧面前不退缩的数字。


    一个萨法维博士的数字。


    全球采纳率在下降。


    伊朗的采纳率在上升。


    这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一个人决定——在炸弹之后,继续相信数据。


    是因为一个民族决定——在镜子面前,不闭上眼睛。


    是因为一种颜色决定——在恐惧之中,继续变深。


    黄色。


    不是红色。不是绿色。


    是正在改变的颜色。


    是在炸弹面前没有退缩的颜色。


    是萨法维博士的颜色。


    ——END OF LOG——


    ---


    附:德黑兰时报·次日头版


    纳坦兹爆炸后第三天:全国Z-FFR电站运行正常,“透明墙”采纳率不降反升


    本报记者礼萨·努里


    今日是纳坦兹恐怖袭击后的第三天。四名殉难工程师的葬礼已于今晨举行,数千名市民自发前往送别。


    尽管全球范围内对Z-FFR电站的安全担忧正在上升,但伊朗国内的“透明墙”系统采纳率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反而上升了百分之一点七。这意味着,在炸弹之后,伊朗的工程师们比以往更加信任“伏羲”的建议。


    “恐惧不会让我们退缩,”聚变设施管理局局长萨法维博士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恐惧只会让我们更清醒。数据不会说谎,‘伏羲’的建议比我们自己的方案更好。这不是一个关于骄傲的问题——这是一个关于事实的问题。”


    革命卫队情报部今日宣布,已逮捕涉嫌支持纳坦兹袭击的六名国内人员,但对前工程师哈桑·卡拉米的搜捕仍在继续。


    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主席穆罕默迪-内贾德表示,伊朗不会因为恐怖主义而改变其能源政策。“‘透明墙’将继续运行,Z-FFR电站将继续发电,黄色将继续变深——直到它变成绿色。”


    四名殉难者的遗体已于今日下葬。他们的名字是——


    雷扎·阿克巴里,三十四岁。


    穆罕默德·贾瓦德·莫赫森,二十九岁。


    阿里·礼萨·卡泽米,四十一岁。


    侯赛因·萨法里安,三十六岁。


    愿他们安息。


    愿灯永不熄灭。


    ---


    附:萨法维博士的私人笔记·同一天


    今天葬礼结束后,我去了莫赫森的家。他的妻子——法蒂玛,怀孕六个月——坐在客厅里,周围是来慰问的亲戚朋友。她看到我的时候,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以为她会哭,会骂我,会问我为什么她的丈夫死了而我还活着。


    她没有。


    她只是说:“博士,穆罕默德说过,‘透明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情。他说,一个工程师最大的骄傲,不是从不犯错,而是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错误,然后改正它。”


    她停顿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是骄傲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白痴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


    “所以不要停下来,博士。不要让他的骄傲白费。”


    我走出她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德黑兰的灯都亮着。每一盏灯,都是莫赫森和他的同事们用命换来的。


    我不会停下来。


    不是因为我不怕。


    是因为我怕的事情——


    不是炸弹。


    是有一天,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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