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吓得脸色一白，几乎是本能地摇头。
陆凡继续说道。
“你别害怕。”
“有我在，曹龙那群人不敢再欺负你们。”
方静还是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陆凡知道。
这种长期被恐惧压迫的人，不可能因为自己几句话就立刻敞开心扉。
她需要时间。
也需要一个能让她稍微放松下来的环境。
陆凡看了一眼时间。
“这样吧。”
“也到中午了，大家都没吃饭。”
“我请你们吃个饭。”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柳阿姨赶紧说道。
“陆书记，要不去我家吃吧。”
“我来做饭。”
陆凡摆了摆手。
“不用了大姐。”
“刚才听您家那位的意思，他是不想让您掺和这件事的。”
“我要是再去您家吃饭，可能会让您家里闹矛盾。”
“还是去外面吃点吧。”
“正好我也想看看钱关镇这边的餐饮和街面情况。”
柳阿姨一听，也不好再坚持。
她又叮嘱了方静几句，这才匆匆从后门离开。
等柳阿姨走后。
方静又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抱起女儿，跟着陆凡几人出了门。
陆凡让牛大春开车。
方静带着孩子坐在后排。
小女孩一直贴着母亲，连头都不敢抬。
几人开车前往镇上的一条美食街。
这地方是柳阿姨刚才推荐的。
车子开到街口。
陆凡刚一下车，就闻到了一股混杂在一起的烟火气。
整条街两边摆满了小摊。
蒸包子的笼屉冒着白汽。
铁板上的油滋滋作响。
卖卤味的摊子前挂着一排排卤好的猪耳朵和牛肉。
还有几家面摊，锅里的红油汤底翻滚着，辣椒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凡放眼望去。
在这里吃饭的人都是附近村民和化工厂的工人。
工人的工服上都印着昌盛化工四个字。
陆凡选了一家卖面的路边摊坐下。
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见有人坐下，立刻笑着招呼。
“几位吃点啥？”
陆凡看了一眼挂在旁边的牌子。
“来一碗招牌香辣牛肉面。”
说完。
他又看向方静和牛大春几人。
“你们也都点。”
“今天我请客。”
牛大春咧嘴一笑。
“那我可不客气了。”
“老板，给我来大碗，多放牛肉。”
王大柱也跟着点了一碗。
方静本来只想给孩子点一小碗素面。
陆凡看出来后，直接说道。
“给她们母女也来两碗牛肉面。”
“孩子那碗不放辣。”
方静连忙摆手，似乎想拒绝。
陆凡笑了笑。
“别客气。”
“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方静怔了怔。
最后低下头，没有再拒绝。
没多久。
几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
红亮的汤面上漂着辣椒油。
葱花和香菜撒在上面。
几片牛肉压在面条上，看着倒也实在。
陆凡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辣味足，汤也厚。
虽然谈不上多精致，但很有地方小吃的烟火味。
牛大春吃得满头冒汗，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说道。
“陆书记。”
“这面还真不赖。”
“比咱清河乡有些馆子还带劲。”
王大柱也点头。
“是挺香。”
方静看着几人边吃边聊，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一些。
小女孩也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她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面。
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很乖。
陆凡这才轻声问道。
“孩子几岁了？”
方静抬起手，比了一个四。
“四岁。”
陆凡看向小女孩。
四岁的孩子。
本该是最黏人，最爱闹，也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可眼前这个小女孩，却已经能自己拿着筷子吃面。
不吵不闹。
懂事得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
陆凡忽然听到隔壁摊位吃饭的人在聊天。
那几个人穿着昌盛化工的工服。
看样子应该是刚从厂里下班出来吃饭的工人。
“听说了吗？”
“下一周咱们镇就有新书记要来了。”
“你说咱们镇这次会好起来吗？”
“好个屁。”
“就咱们这地方，来多少书记都没用。”
“你看上一任那个姓吕的。”
“人家原来可是副县长。”
“来的时候也是信誓旦旦，说要整改什么的。”
“可现在呢？”
“还不是被弄死了？”
这话一出。
旁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
有人赶紧朝四周看了一眼。
“你小点声。”
“这话可不能乱说。”
另一个年轻工人说道。
“但我听说这次来的这个不一样啊。”
“是原来清河乡的书记。”
“清河乡这半年变化多大，你们又不是没听说。”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有屁用啊。”
“副县长都栽了，一个乡镇书记能有啥用？”
“要我说啊，除非市委书记过来。”
“否则该咋样还咋样。”
陆凡听着，神色愈发凝重。
他想起身过去，跟那个几个吃饭的工人聊聊，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却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都把钱准备好。”
“别他妈磨蹭！”
听到这声音。
原本还算热闹的美食街，气氛像是瞬间被人按住了一样。
不少摊主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有些正在吃饭的客人也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往那边看。
陆凡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四五个大汉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
胳膊上纹着一颗狰狞的虎头。
无论是穿着还是造型，跟曹龙那群人如出一辙。
方静此时忽然扯了扯陆凡的胳膊。
陆凡回头。
只见方静正低着头，在白纸上飞快写着字。
她把纸推到陆凡面前。
“带头的那个是曹龙的弟弟，曹虎。”
陆凡眼眸微眯。
“果然如此！”
曹虎一群人走到一个摊位面前，亮出一个收款码。
“交钱。”
“赶紧的。”
摊主明显都怕他。
一句话不敢说，直接掏出手机扫码。
紧接着这群人又来到一个卖煎饼的女摊主面前。
女摊主大概三十多岁。
脸色蜡黄，手上还沾着面糊。
看到几人过来，她明显慌了一下。
“虎哥。”
“我孩子最近病了，刚住了两天院。”
“手里实在没钱。”
“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等我凑齐了，后面一定给补上。”
岂料曹虎压根不管。
抬起一脚，直接把摊位踹翻。
上面的鸡蛋，面糊，葱花，还有锅碗瓢盆全都摔了一地。
滚烫的铁板也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女摊主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旁边几个客人更是赶紧起身躲开。
曹虎指着女摊主的鼻子骂道。
“没钱就滚！”
“别在这摆！”
“听懂了吗？”
“这是规矩！”
“不然我见你一次，砸你一次！”
“滚！”
女摊主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可她不敢反驳。
只能蹲在地上，低头去捡散落的东西。
一边捡，一边哽咽着说道。
“虎哥我错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牛大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涨红。
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草！”
“这他妈还是人吗？”
王大柱也跟着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