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讨厌的人没有任何头绪，在几分钟前，他还带着看热闹的想法。
站着的人弯下腰，歪着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讨厌我？简直就是小孩子耍脾气的话呢。”
间漱往后躲了躲，气鼓鼓地别开脸。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中也身体歪了歪，身后的孩子直往他衣服底下钻。
“他本来就是孩子。”中也吐槽，然后又用眼神暗示。
太宰治终于欣赏够间漱幼稚的行为，他半蹲下身，装出受伤的模样：“好难受，被讨厌了心脏好难受。”
间漱好奇探头看去，太宰治趁机伸出手，抓住他的两根手指。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吗？”
“你这种人被讨厌也正常。”中也接话，但也低头观察着间漱的反应。
“是你先讨厌我的。”间漱没有收回手，“是你先说的。”
“那我可真是太过分了。”太宰治点点头，顺势引导，“好过分哦，所以你很难过吗？”
点头的孩子一副委屈的样子，他口是心非表达着讨厌，实则一举一动都表达着依赖和亲近。
间漱抓住那垂落的红色围巾，在中也许可地点头后，说出憋了很久的话。
“你说很麻烦，我很麻烦。”他低着头一本正经告状，“还躲着我，是你先讨厌我的！”
【他怎么可能讨厌你！喜欢都藏不住了哈哈。 】
【连哄带骗都抱上了，那副笑脸很明显是觉得逗孩子很有趣。 】
【真是可爱～小小的年纪，这样随意两句开玩笑的话，就惦记了这么久呢。 】
【好孩子，太宰他这种胆小鬼就是口是心非啦。 】
“那真是过分。”太宰治空出一只手，捏了捏间漱的脸颊，“那我现在道歉的话，你可以原谅我吗？”
看着三两句话就被哄好的孩子，中也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同时他低下头，看到了回复的短信。那张脸上的笑容淡去，变成更凝重的神色。
太宰治自然察觉到了，他对上中也的视线，默不作声点头示意。
大方原谅太宰后，间漱又恢复了那个活泼的样子。
本来就十分信任依赖，现在得到允许，巴不得时时刻刻黏着。
小孩子的表达十分直接，所以听到间漱在被哄骗后，说出的那句“最喜欢宰”时，中也没忍住吐槽的想法。
“你稍微克制一点。”
太宰治翘着二郎腿，撑着下巴欣赏间漱的大作：“我已经很克制了。”
拿着钢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的间漱，终于在半空那些文字的提醒下，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中也不见了，等再出现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眼熟的面孔。
魏尔伦的视线，短暂在那个矮小的身影上停留：“哈？他又做什么了？”
话还没说完，小跑着过来的身影停着面前。
那双灰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是仰起的笑脸：“哥哥！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同行的中也趔趄了下，差点被原地绊倒：“哥哥……哥哥？喊他吗？原来不是指间漱啊。”
“不可以吗？中也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林太郎是这样说的。”
【林太郎又乱教孩子，指指点点。 】
【魏尔伦高兴傻了吧哈哈哈哈。 】
【完全宕机了，暗杀王也有应付不了的情况。 】
【他可是弟控诶，这一声响亮的哥哥，正狠狠戳中内心呢。 】
【就是让[间漱]听到的话，两人又要大战三百回合了哈哈哈。 】
间漱渐渐察觉到气氛的奇怪，中也抬手抵着唇，似乎努力憋住笑声。
面前的魏尔伦低着头神色不明，好半天后蹲下来摸着他的脑袋。
“可以。”魏尔伦点头答应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可以喊我哥哥。”
“喂喂，他本人不会允许的吧……”
中也在旁边小声提醒，已经想象到[间漱]知情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没什么不好的。”魏尔伦正色，“既然是孩子的要求，那我们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得到许可的间漱很高兴，他兴致勃勃分享了带回来的礼物。
魏尔伦耐心翻开那本书，在间漱期待的目光下，朗读着上面的内容。
书上的内容很枯燥，没多久间漱就失去了兴趣，太宰不过勾勾手指，他就立马凑了过去。
魏尔伦合上书，他认真听着太宰看似不经意的问题，从间漱的回答里，猜到了他的来历。
几人都没有声张，但也没有将这个消息传播开。
只能在办公室活动的小孩，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者无聊。
他好像只要身边有人陪伴，就能乖巧坐着不动。
中也端上小份的布丁，看着那个后脑勺有些恍惚：“所以他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是告状啊。”太宰治漫不经心道，“肯定是为了告状。”
“你认为他有同样的能力吗？”中也沉默片刻后询问，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他这样的状态，很显然没办法自保。”
如果真的拥有那样的力量，无法明辨是非、又没有能力自保的情况下，就只会沦为被利用的棋子。
这点太宰治自然想到了。
只不过间漱看着很开心，烦恼的事情也不过是下午茶吃什么、写字为什么那么困难而已。
“看不懂。”太宰治将手一摊，“或许有人能回答吧。”
中也是同样的想法，他看了眼时间，垂眸思索：“差不多了。”
时间差不多了，收到消息折返的人也差不多应该出现了。
直到太阳西斜的黄昏时候，沉稳的脚步声才停留在门口。
黑色长发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一手插在口袋里。
“间漱大人。”门口的手下恭敬喊道，“辛苦了。”
“嗯。” [间漱]颔首示意，“东西放我办公室。”
“是。”
将手上的东西交出去后， [间漱]才低头稍微整理了衣领。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某人那让人不爽的得意笑容。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一定会让魏尔伦笑不出来。
从弹幕那边， [间漱]其实提早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更不爽魏尔伦那个反应，但此时并不是纠正称呼的时候。
真的见到另一个“自己”时，心情是相对复杂的。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间漱，立马有些踌躇放下了手。
【史诗级会面！我说啊对孩子应该笑脸多一点。 】
【你们两个一大一小，应该不至于打起来吧哈哈。 】
【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下还有谁怀疑你们的父子关系！ 】
【真像啊，[间漱]多年前的心愿，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满足～】
间漱努力阅读着，他费力理解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爸爸！”
他原来不是没有爸爸的孩子！
这个称呼一出，太宰治直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中也扯着嘴角，狼狈咳嗽着擦去撒出来的咖啡。
魏尔伦十分淡定，他从小间漱那句“哥哥”喊出口时，就已经明确将两人划分界限。
[间漱]没有立马回答，只是在察觉到小孩的不安时，熟练蹲了下去张开双手。
他很有带孩子的经验，所以深知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
得到接纳的间漱猛扑过去，他脸上都是满意的笑容：“你一定是爸爸吧！我们长得这么像，名字也一样。”
“嗯。”[间漱]没有否认，“我们确实很像。”
【都是同一个人不像才不正常呢。 】
【等许多年你们分不出大小后，就不知道谁是谁爸爸了。 】
【只有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吗？孩子们都是人类，人类的寿命都有结束的那天。 】
【但是两个间漱可以永远陪伴彼此～好耶！ 】
激动的认亲结束后，间漱立马换上严肃的表情：“爸爸你什么都能做到吗，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他们都和你说什么了啊。”中也站在旁边，一手叉腰，“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些。”
“嗯。” [间漱]半闭着眼睛，“所以你有什么愿望。”
“我想长大！”间漱伸出双手比划，“要长这么——大，我要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这次[间漱]没有立马回答，他好像在思考这句话的可行性。
“喂喂。”中也没忍住，“为什么要着急长大？”
“因为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小孩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郁闷又不解的表情，好像他本人都没想好原因。
“只是一时上头的话。”魏尔伦开口，“你不必为了迎合任何人而改变。”
“啊哈，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呢。”太宰治一拍巴掌，“我教你啊，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直接握紧拳头。”
在太宰治的示意下，间漱听话握紧拳头。
“然后，往他们脸上揍一拳，越重越好哦。”
笑眯眯的太宰治和间漱碰了碰拳，出于对他的信任，小孩深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虽然感觉暴力是[间漱]的一贯风格，但是——
“别乱教孩子！”
【哎呀，面前这个是真正的孩子呢。 】
【一言不合就揍人，确实是[间漱]的风格哈哈哈哈。 】
【但是小孩子不能用暴力，我们不高兴可以摇人！你身后那么多人，会狠狠教训没有眼力见的家伙的。 】
在大家的开解下，间漱放弃了变强的想法，他抓住近在咫尺的手：“我也很喜欢你的。”
“嗯，我也是。” [间漱]回握着那只手，“所以，你应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没完全听明白的间漱，点头就答应下来：“嗯嗯！”
一旁的几人有些迟疑，中也直接问出了疑惑：“将他送回去吗？可是他……”
“他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间漱]简单回答：“他有自保的能力。”
这样的话让人稍微放心了一点，中也“嗯”了一声没再阻拦。
甚至的人越来越远，间漱打了个哈欠：“我们不能在一起吗？”
[间漱]看着前方，抬手轻轻拍了拍：“嗯，但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对了，你也能看到吧？”
“天上那些文字吗？”
“你果然也能看到啊。”[间漱]轻笑一声，“相信他们的指引，弹幕——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那些半空漂浮的文字，原来是叫弹幕啊。
间漱很容易就接受了，并且决定回去后要好好学习，不然有些字他还认不全。
再次见到中也时，间漱并没有察觉到，那张脸上的焦急和担忧。
他因为困得不行，一投入那个怀抱就呼呼大睡。
终于找到人后，中也才稍微松了口气：“你去哪里了？不要随随便便乱跑啊。”
责怪的话还没说完，埋在怀里的孩子就呓语一声：“我最喜欢中也了。”
只要中也生气，说这句话他就一定不会再生气了。
间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冲着不远处摆摆手：“爸爸再见。”
中也的身体一僵，因为刚刚情况太过紧急，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个身影。
黑色长发的青年站在不远处，他颔首示意，然后突然说了句：“中也很有当家长的感觉。”
“你这算是夸奖吗。”中也平复了心情，看着那张脸心情说不出复杂。
“嗯，是夸奖，所以那孩子——就拜托给你们了。”
在眼前消失的背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长舒一口气的中也扭头，看着那个躲在墙角的人说道：“走吧，连道别的勇气都没有，你是胆小鬼吗。”
靠着墙的人站直身，难得没有立马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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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饭]
第102章
身边人哼着不成调的歌，似乎是因为太认真，所以完全没发现身边人睁开了眼睛。
间漱小幅度动了动，他扯着盖在身上的外套，小心观察着那张侧脸。
背靠长椅的人微微侧头，单手翻阅着一本红色封皮的书。
太宰治很投入，尽管这本书他已经烂熟于心。
他的眼睛动了动，随后猛地一转头。
被吓了一跳的间漱，下意识用衣服挡住脸，然后听到愉悦的轻笑声，才有些不高兴地掀开衣服。
“你醒得比想象中要早。”太宰治眯眼撑着下巴，伸出的手戳了戳间漱的肚子，“饿了？”
间漱摇摇头，手紧紧抓着太宰的外套：“中也呢？”
“中也可是大忙人。”太宰治换了个姿势，“想回去，还是去侦探社？”
“帮忙照顾你一会儿超级辛苦的，我现在要休息了，无论去哪里你都能找到路对吧？”
【让人家一个孩子回去，想什么呢。 】
【不愧是宰，尽说一些听着就火大的话。 】
【现在隔这里撇清关系呢，刚刚可不是这个样子。 】
【哟哟哟，刚刚是谁说，虽然麻烦但也没真的想让间漱离开的。 】
【就这样口嫌体正直吧！ 】
【哈哈哈哈，他就是嘴硬啦。 】
间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看着弹幕有些愣愣的。
“爸爸”告诉过他，弹幕会教他应该做，所以这种时候——
“不要。”间漱大声开口，“我就要跟着你，你撒谎！你明明就不讨厌我。”
太宰治的笑容一僵，抬手戳了戳间漱脑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
间漱上手紧紧抱住太宰的手臂：“我最喜欢你了，所以不要离我太远。”
【进行一个直球！ 】
【哇塞，你比你爹更擅长攻心计。 】
【嘿嘿嘿，进行友好贴贴～】
“撒谎。”太宰治抬手捏着间漱的鼻子，“你上次还说，最喜欢中也呢。”
好孩子不能撒谎，但要在两个人里面选出最喜欢，还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间漱犹豫着，最后还是抓住面前人的手指：“最喜欢你们两个。”
“哦？那乱步呢，阿敦呢？大家听到你这样说，会伤心难过的哦。”
着急的间漱连忙摆手，他结结巴巴一张脸憋得通红：“我最喜欢大家了！”
【莫名幻视：你最喜欢爸爸，还是最喜欢妈妈。 】
【哈哈哈哈哈，不得不说逗孩子真的很有趣。 】
随着一阵笑声，间漱觉得脸颊发烫的同时，又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了。
所以他在很大声地“哼”了一声后，立马小跑着拉开了距离。
他这次一定不那么容易原谅太宰！
太宰治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笑容渐渐淡去。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远离，片刻后才慢悠悠拿起外套跟上去。
“我道歉的话你能原谅我吗？”
“不行！”
“那请你吃下午茶的话，能原谅我吗？”
“我……我考虑一下，下午茶可以给乱步带一份吗？”
太宰治摸着口袋，笑容缓缓放大：“嗯哼，当然可以。”
提着打包好的甜品盒，间漱忘记了刚刚的烦恼。
赶来的国木田咬牙切齿骂了太宰一顿，然后深吸一口气掏出钱包付钱。
同行的中岛敦偷偷抱着间漱就走，将身后的训斥远远甩掉。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冬天，一场落雪的到来，给出行增添了一些不便。
裹成一团的孩子站在门口，他费力去够门框。
但因为穿得太厚重，所以他像一颗球，被推门的人撞得摔倒在地。
间漱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门口的中岛敦手忙脚乱道歉：“哎呀，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抱歉撞痛了吗？”
费力把脸从围巾里掏出来后，间漱揪着手套摇头：“没有。”
太宰治弯腰扯住间漱头顶的帽子，眼睛笑着弯起：“好像——汤圆。”
间漱被提着肩膀站了起来：“汤圆？”
中岛敦观察着，然后也噗嗤笑出声：“确实很像，而且还是芝麻馅的。”
白色的毛绒帽子，黑色的头发和灰色眼睛，确实很像芝麻馅的汤圆。
“这也穿得太厚了。”太宰治下蹲抓住围巾的一角，“看来出门都要靠滚动了。”
“才不是。”间漱为自己辩解，“我自己也能走的。”
“这个或许不行。”哈出一口热气后，晶子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外面的雪已经盖过脚腕了，另外……太宰，说过了小孩子生病很麻烦的。”
“哎呀。”太宰治将解下来的围巾，重新套在间漱身上，“确实，一想到上次的事情，我就要做噩梦了。”
上次生病是入秋的时候，因为玩得太开心加上贪凉，当天晚上就起了高热。
间漱对那次生病没有特别的印象，只记得吃完药后的糖果格外甜。
“不要。”他摇摇头，弯腰躲开围巾缠脖，“这样就好了。”
手套也被通通丢开，轻便不少的间漱从门缝挤出去，楼道传来他哒哒哒跑远的声音。
“真是的，生起病了不知道是谁难受呢。”晶子叉腰吐槽，“阿敦，稍微看着点。”
“是。”
中岛敦点头应下，然后也跟了上去。太宰治将围巾缠绕几圈，后面干脆搭在肩膀上。
刚出门没多久，太宰就在过道遇到横冲直撞的名侦探。
乱步捂着冻红的手指，刚在社长的提醒下戴上帽子。
一抬头看到太宰治，他打了个招呼：“哟，养孩子的乐趣，有没有稍微体验到一些？”
太宰治很认真思考，然后诚实回答：“还是觉得挺麻烦的，不过……也有一点趣味吧。”
“你啊还真是不诚实，用他的话来说，养孩子明明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乱步嘟囔一声，“话说他跨世界给你送了什么？”
“一些育儿书籍和笔记而已，只不过那些笔记翻译需要很长时间。”
除了厚厚的书籍外，其实还有一些来自久别的故人的书信。
太宰在尝试回信，不过他需要很长时间去思考。
侦探社楼底下的空地，中岛敦已经率先堆上雪人。
镜花和直美正在装饰雪人，提着桶一路小跑的间漱，在一头栽到雪堆里前，被国木田抓住提了起来。
“地上坑坑洼洼的，我说你们好歹……”
“砰。”
“扫雪也是应该的，我说不如——”
“啪！”
国木田本来打算提醒几人注意，但不断砸来的雪球，总是一次次打断他的话。
“抱歉国木田先生！”中岛敦立马弯腰道歉，正是因为他的礼貌，所以刚好躲过乱步的雪球。
深吸一口气后，国木田刚想说一声算了，但紧接着又是“啪”一声，砸来的雪球正中他的脸。
他的眼镜直接歪着挂在鼻尖，远处还传来太宰治幸灾乐祸的笑声，以及一句“满分命中”的调侃。
忍无可忍的国木田放下手里的间漱，气势满满搓起比拳头还大的雪球。
他的准头还不错，被砸得满地逃窜的中岛敦几人连忙道歉。
间漱蹲在地上，正用心搓着雪球，他按照直美教的，捏了一个巴掌大的雪人。
虽然雪人的眼睛有些歪歪扭扭，但间漱很满意，他刚站起身想要炫耀，一个飞来的雪球，正中他的手臂。
雪人落在地上，碎成了一滩。
现场太混乱了，没人看到罪魁祸首是谁。
太宰治眼睛转动，他抬手一指：“是阿敦。”
“怎么看都是阿敦吧。”乱步拍了拍手上的碎雪，点头赞同。
“既然名侦探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是阿敦吧。”
“嗯嗯。”
看着间漱越来越下撇的嘴角，以及眼中闪烁的水光，敏锐的中岛敦只觉得大事不妙：“啊、哎呀这个……”
间漱搓了一个雪球，面无表情冲着中岛敦丢过去。
但他太矮、力气太小，雪球没有砸中人，甚至没有丢出很远。
也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笑出声，大家干脆都哈哈笑了起来。
只有中岛敦感到“杀意”，他艰难咽着口水：“等等、这不对劲吧？！”
被嘲笑的间漱憋红了脸，又恼又怒的他没有哭闹，只是一步一个脚印稳稳走了过去。
他抱住中岛敦的大腿，后者还以为是示好的表现，抬手就想要摸摸那个脑袋。
但下一秒视角倒转，中岛敦感觉身体不受控地、迅速接近地面。
很大的一声“咚”，砸在地上的中岛敦还没反应过来，他还有些懵：“间漱？”
话音刚落，无形的力量卷着周边的积雪，洋洋洒洒将地上的人盖了个严实。
【好响一声哈哈哈。 】
【听出来了，是个好脑袋。 】
【噗嗤，阿敦版的雪人吗？ 】
间漱伸手将雪拍得更严实，然后这才满意点头：“好了。”
被雪埋着的中岛敦许久没有动静，大家看到这幕都面面相觑。
间漱将中岛敦过肩摔了，这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的年纪摆在那里。
从中岛敦那个惊讶的表情来看，这样的举动并不是他本人的配合。
加上之后那被无形力量操控的积雪，更是又一次向众人证明了，那个孩子的特殊之处。
乱步对着其他人小幅度摇摇头，于是大家立马配合着活跃气氛。
“阿敦脚滑吗？真是的摔了一身雪啊。”
“好了好了别哭了，等下眼泪也要冻上了，可能是我们看错了吧，那个雪球或许不是你丢的。”
被从雪里挖出来的中岛敦，有些欲哭无泪地抱怨：“刚刚……”
话还没说完就被谷崎捂住，他哈哈干笑两声：“知道了知道了，我们都知道你想陪间漱玩了。”
晶子掏出手套和围巾，将间漱严严实实裹上的同时，又顺带喊上乱步一起：“也玩挺久了，该进去休息了，去喝杯热牛奶吧。”
“嗯嗯～我还要加棉花糖。”
众人有序散开，直到热饮下肚，这才在室内缓过来。
间漱的面前摆着可爱的杯子，杯子里是热牛奶，还有几颗花朵棉花糖。
他摸着温热的杯壁，看着弹幕走神，直到响个不停的手机放在面前。
“找你的。”乱步没有看就猜到是谁打来的。
按下接通后，间漱的脸上立马多出笑容：“中也！今天下雪了哦，好大好大的雪。”
电话那边的人“嗯”了一声，安静听着激动的孩子说着身边的事情，顺带关心了句：“冷吗？记得多穿一点。”
“好。”
刚回到横滨的中也刚好赶上这场雪，他看着窗外的一片白色，大概猜到间漱身边的景象。
他的脸上带上不明显的笑容，手肘靠着沙发扶手，认真回答间漱的每一个问题。
“社长说等过完年后我就又大一岁了，到时候我就离中也的年纪更近了。”间漱抱着手机，十分期待那天。
“笨蛋，长大的又不止你一个。”中也吐槽，听着间漱失望的声音，他没忍住笑，“好好，我会等你长大追上我的。”
还没等间漱回答，手机那边就传来一个让人火大的声音。
“诶～中也应该期待他长慢一点才是，不然早早就比你高了可不行。”
“我长大后会比中也高吗？”
“嗯哼，不用等到成年。”
中也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忍住：“太宰，别逼我揍你。”
“哎呀，在孩子面前打打杀杀可不好。”
眼见那两人通过电话都能吵起来，晶子和国木田立马让太宰远离了间漱。
间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语出惊人说了句：“我知道的，拳头更硬的人才有话语权。杂碎就应该……唔！”
乱步眼疾手快捂住间漱的嘴，他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这话可别被社长听到了。”
其他人不停点头，看向太宰治的眼神多了些意味深长。
“我可没教这些。”
太宰治为自己喊冤，但他的话可信度不高。
中也被呛得不停咳嗽，直到电话挂断还没反应过来：“杂碎……”
这个词确实不是太宰教的，好像是某次处理文件时，他随口说的一句吐槽。
当时间漱在旁边，本来以为没听到，没想到他听力和记性都还不错。
“看来下次说话也要注意一点了……”
中也站起身，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微蹙的眉头舒展开。
他不再纠结这样的小事，毕竟养大一个孩子还需要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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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饭]
第103章
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但对忙碌的人来说，这点时间还是太少了。
连续几天的日夜颠倒，虽然mafia的工作性质如此，但间漱认为是时候给自己放一个假了。
“间漱干部。”手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首领说这些麻烦你处理一下……”
【森鸥外都没能压榨到间漱，宰你还真是理直气壮啊。 】
【不要虐待老年人哈哈。 】
【虽然说托举孩子是家长应该做的，但你这也太不客气了。 】
弹幕嘻嘻哈哈嘲笑，只有间漱为那厚厚一叠文件而发愁。
几天前和森鸥外喝茶的时候，他还调侃说多亏他退休得早。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只要在岗位上，就有做不完的工作。
“不要。”间漱干脆拒绝，他加快了脚步，“现在是休息时间。”
现在是凌晨两点钟，已经不是健康的作息了。
他要睡觉，现在立刻马上。
之后的四个小时里，间漱在喝了杯热茶后，裹着毯子在办公室短暂休息。
早上六点整，他准时睁开眼睛。
处理文件是最耗费心神的事情，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间漱揉着额头抬手招呼：“把这些送去魏尔伦的办公室。”
手下有些欲言又止：“可是上次魏尔伦大人说……”
“你不会挑一个他不在的时间吗？”
“大人，这些文件需要你批注盖章，魏尔伦大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工作。”
间漱站起身，亲自抱着那叠文件出了门。
魏尔伦的办公室虽然在同一层，但却是在最远的对角位置。
间漱推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的主人正往杯子里倒咖啡。
“砰”地沉闷一声，看着那叠文件，魏尔伦嘴角扯了扯：“拿回去。”
“我不。”间漱拒绝，并且自然而然坐了下来，一同享用清晨的第一杯咖啡。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魏尔伦冷笑一声，两人随即进行了一番切磋。
以往遇到争执的事情，两人都会干脆打一架，输掉的人则退让一步。
而今天也不例外，间漱拿下了胜利，并且露出满意的微笑：“是时候放假休息一天了。”
“你的休息建立在我的加班上？”魏尔伦啧了一声，虽然接受了但嘴上依旧不满。
间漱淡定从口袋里翻找，然后掏出一张照片：“给你的报答。”
那张照片上的孩子笑得灿烂，正对着镜头比耶。
而在照片的后面，是歪歪扭扭字迹写下的——“送给最爱的哥哥”。
魏尔伦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他仔细看过后才收下照片：“没想到你也有变得圆滑的一天，那孩子怎么样。”
“还不错。”间漱说着又掏出一封信，“这是给中也的，他为自己不能拥有两个中也而惋惜。”
“还真是贪心。”魏尔伦颔首，“我会帮忙转交的，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既然是休息，那当然要去放松一下。”
早上八点，间漱推开了首领办公室的门。
原本低头沉思的太宰，在听到声音后有些恍惚抬头：“已经这个点了吗？”
“你需要休息一下，来吃个早餐吧。”间漱放下手里的东西。
两人一同用过早餐，在间漱的催促下，太宰治打着哈欠决定睡半小时。
当首领就是很辛苦的事情，看着太宰治眼下明显的黑眼圈，间漱决定让他多睡一会。
他走到办公桌前，那些组织的机密，大大方方摊在桌子上。
原本想要分忧的想法，在看到那些让人头疼的文字后，十分干脆地抛之脑后。
“我还以为你要帮我处理呢。”太宰治揉着额角，撑着桌子感慨。
“这些只有首领能批阅吧。”间漱一本正经，“我还是算了吧。”
“太久不思考的话，思维能力可是会退步的。”
“这不是你让我加班的理由。”
两人对峙着，最后还是太宰治退让一步：“好吧，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间漱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终于在九点半的时候走出了总部大楼。
因为前不久才和森鸥外叙旧过，所以间漱打消了去探望的想法。
退休后森鸥外接手了一家孤儿院，他说想要体验一下养孩子的感觉，如今确实是深受孩子们的喜欢。
思来想去他去了侦探社一趟，乱步早就站在窗口招手，说着：“名侦探已经猜到了！”
“是猜到我来，还是猜到我给你带了粗点心？”
“当然是都猜到了。”乱步一脸得意，“我可是特地让贤治把下午茶推后了。”
“现在是上午吧？”间漱在沙发上坐下，“下午茶本来就应该是下午。”
乱步塞了满嘴，有些含糊不清地回答几声“唔唔”。
端着茶和咖啡的中岛敦提醒：“乱步先生，社长提醒你今天的甜品不能超标，所以下午茶的点心必须挪到晚饭后。”
那双眼睛狡黠转动，然后看向一直安静的人。
“间漱先生也不能纵容他。”中岛敦义正言辞。
间漱配合点头：“是的，社长的话大家都要服从。”
“什么嘛～”乱步企图为自己争取，“就多加一份布丁、一份！”
“我什么都没听到。”间漱低着头，“乱步，要听话哦。”
一杯茶喝完，乱步开始翻箱倒柜，找藏起来的零食。
间漱和中岛敦道别，在十一点前离开了侦探社。
外面的阳光很不错，刚好适合一边散步，一边前往餐厅吃午饭。
作为这家餐厅的熟客，店老板满面笑容欢迎。
间漱竖起手指强调：“老板，和以前一样。”
“诶？还要尝试吗，那二位坐下等等吧。”
辣咖喱是一种挑战，间漱认为自己迟早能征服它。
不过第二十五次尝试，依旧是以落败告终。
间漱用手帕擦着鼻尖，猛灌一杯水后感叹：“我认为自己不算挑食，但辣果然是一种痛觉。”
弹幕说的肯定不会有错。
对面的人十分淡定，对于特辣的咖喱饭，他面不改色：“是吗？冬天来一碗很合适。”
“有道理，下次应该挑冬天来试试。”间漱点头，伸手接过织田作之助递过来的信封。
“我记得你上次就是冬天来的吧？不要勉强。”织田作之助又将间漱面前的杯子倒满，“另外麻烦你送信了，这次[太宰]也没有回信吗？”
“嗯。”负责送信的间漱点点头，“老实说[太宰]的信每次都是由别人转交，或许有回信但是我没收到吧。”
[安吾]的信每次他都是亲手送到，但[太宰]每次都有各种原因不在场。
间漱不能在那个世界久留，所以每次都只能麻烦别人转交。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并不着急：“嗯，再等等吧。”
午饭结束，带上这次需要转交的信后，间漱顺路去了盘星教一趟。
教主亲自负责迎接，两人都默契没有提上次爽约的事情。
担任港口mafia的干部后，间漱的空闲时间越来越少，而作为教主，夏油杰的私人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所以他们默契放了彼此鸽子。
这次的会面也只是简单交流近况，盘星教和港口mafia都有自己的情报网，所以对方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刚坐下没超过半小时，匆匆赶来的五条悟带着打包好的点心：“哟，好巧。”
“出现在别人的院子里可不能说是巧合。”夏油杰放下手里的杯子，“不过既然来了就坐吧。”
“能有教主亲自接待可真是了不起。”五条悟盘腿坐下，顺带又提到，“我可是在看到群聊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过来了，很快吧。”
“是是。”夏油杰将泡好的茶分别倒入杯中，“毕竟间漱可是大忙人，见一面不容易。”
间漱动作一顿，然后举着杯子反驳：“这样一说教主大人的时间也很宝贵吧。”
在调侃完彼此后，是长达十几分钟的互相吐槽。
间漱安静倾听着，只有在这种时候，在外成熟可靠的两人，才会露出一些少年时那种熟悉的幼稚。
五条悟戳着盘子里的大福，眯着眼睛冷笑：“那些老家伙，我一定要找个好时间，把他们都埋进土里。”
夏油杰笑容勉强，没有接话只是“呵呵”笑了两声：“某些信徒简直是动物转世，真难以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说着说着夏油杰掏出酒，很可惜五条悟不喝酒，只能看着另外两人“借酒消愁”。
几杯酒下肚，间漱没有一点醉意，他步伐平稳站起身：“少喝点。”
那两人勾肩搭背挥手，间漱看了眼时间再次出门。
下午三点又十五分钟，间漱提着两个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回到了家。
菊和繁男都在家，一个在厨房忙碌，一个在院子里和土地里的植物较劲。
在间漱回来后，菊立马去打电话，准备通知其他人回来一起用晚饭。
坐在走廊地下的人手边摆着不少书，老旧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悠扬的古典乐。
“我新淘的，还不错吧？”男人抬起头，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哪怕在这个晴朗的天气，肩膀上也披着一件厚重的外套。
“还不错。”间漱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你看着很无聊，要出门走走吗。”
费奥多尔干脆拒绝：“不需要。”
总是在背地里有很多小动作的费奥多尔，在某个好日子被“软禁”。
间漱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干脆将人留在身边监视。
费奥多尔是一个聪明人，明白自己没办法反抗后，就顺势选择配合。
他每天看看书、听听音乐，偶尔会和菊去拜访邻里，日子悠闲又平淡。
弹幕都说鼠鼠大王不可能老实，但间漱认为没必要时时刻刻警惕。
因为聪明人是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的。
在晚饭之前，大家陆陆续续回到家。随着客厅里的灯亮起来，气氛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坐在矮桌前的四人在打牌，为了赢下最后的胜利，原本落座的第一批人，各自摇来得意的帮手。
中岛敦扭头拜托乱步，在答应带一个礼拜的粗点心后，终于将人请上了桌。
芥川并不服输，但银扯了扯他的袖子，然后小幅度摇摇头。
瘫在沙发上的太宰被几双眼睛盯着，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听到奖励是可以向间漱提一个要求，他又多了一些兴趣。
两人落座后，第三方的惠认为，在太宰和乱步面前他没有一战之力。
所以他干脆下桌，将机会让给了需要的人。
大家四处搜寻合适的人选，最后将费奥多尔推了上去。
家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费奥多尔的真实身份，只认为他是在家里长期接住的客人。
虽然了解不多，但他给人一种“老谋深算”的感觉。
毕竟就连名侦探都这样评价——“那家伙有十分聪明的头脑，但千万别被欺骗。”
牌桌凑够三个人，众人齐刷刷看向唯一空着的位置，上一个刚退下来的中也清了清嗓子：“你们玩。”
他只是想要消遣一下，可没想和这几个八百个心眼的家伙比试。
【居然凑够了剧本组吗！了不起！ 】
【谁能成为第四个人很值得思考哈哈哈。 】
【凭借实力我们中也肯定有一席之地，但牌桌不是战场，这里是比拼头脑的地方！ 】
【中也也是聪明人，但其他人可是剧本组啊！ 】
【有一战之力的……恐怕只有菊了吧？ 】
间漱也这样觉得，但是不等他提出建议，肩膀就被推了推。
撑着下巴、坐在牌桌上的太宰治勾勾手指：“来吧。”
周围的大家也都认为间漱最合适，所以点头赞同：“上吧，我们相信你。”
“我不要。”间漱拒绝，“奖励是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要是我赢了那岂不是没有意义。”
“诶……”
“好像是哦，那要换一个奖励吗？”
“咳咳咳！先凑齐人吧。”
大家面面相觑，好像根本不相信他会赢。
【那可是三个剧本组啊！间漱要有自知之明。 】
【坐上去就已经很有勇气了。 】
【噗嗤，我们间漱一如既往地自信。 】
间漱最终还是坐了下来，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
其他人都紧张站在、各自认为会赢的那方身后，似乎还在饭桌上进行了押注。
让人紧张的牌局正在进行，围观的人很郑重，不过牌桌上的三人似乎很悠闲。
“赢了的话我要许愿一个月的双倍粗点心。”乱步将手里的牌轻飘飘丢出去，那双眼睛全神贯注睁大。
太宰治摩挲着纸牌的边缘，他挑眉说道：“那我要许愿休息一个月。”
又几张牌落下，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许愿啊，那我可要好好思考。”费奥多尔啃咬着指甲，他突然轻笑出声，“有趣。”
几人有输有赢，而最后一把决定胜负的牌局，在洗牌期间，太宰搭上间漱的手背。
他眨着那双眼睛，对着间漱说道：“我会赢。”
“不，我会赢才对。”间漱垂眸看向太宰治的手，他突然露出微笑，“不用试了，我没用特殊能力。”
“诶～”
在发牌的时候他就有“幸运”加成，加上弹幕的各种指点加剧透，他毫无悬念赢下了胜利。
气氛沉默了片刻，周围人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赢了。”间漱微微抬起下巴，“作为胜者的奖励，你们每个人都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乱步早在间漱落座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个结局：“真遗憾。”
费奥多尔将剩下的牌，倒扣在桌子上：“真遗憾。”
太宰治也叹息一声，附和道：“真遗憾。”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都有同样的想法，毕竟在开局前的押注，就只有什尔压了间漱赢。
晚上九点三十五分，分出的胜负让大家心情各异。
又过去二十分钟后，临时赶回来的太宰几人出了门。
夜晚十分宁静，在众人陆续回到房间后，间漱坐在躺椅上闭上眼睛。
十点钟睡觉是健康的作息，但眼睛一睁一闭，天空大亮就来到白天。
另一个世界是白天。
间漱熟练地确定周围的位置，他又一次闭上眼睛感受，顺着感应来到了熟悉的位置。
原本在和玉犬玩耍的孩子，也有所感应回头看去。
两双相似的眼睛对上，小跑着过去的孩子开心喊道：“爸爸！”
虽然没办法带在身边长大，但间漱时常会去看他。
长高不少的孩子分享着最近的日常，那双小手贴着他的脸颊，扯着他的发尾抱怨着：“爸爸好久没来看我了。”
间漱熟练道歉，抱着孩子往前走的同时，对着等在一边的[伏黑惠]点头。
“间漱……先生。”[伏黑惠]也打了个招呼，他吐出一口气，“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辛苦你了。”
撒完娇的孩子追着玉犬满草坪乱跑，这次间漱见到了[太宰治] 。
后者等在路边，手里提着一个水壶，对上视线后似乎是有些意外，微微愣过后才点头。
间漱这次终于将信亲手送到：“我不能久留， [安吾]的就拜托你转交了。”
“嗯。”[太宰治]接过轻飘飘的信封，许久后才从口袋里摸到皱巴巴的纸。
那纸没有装在信封里，从毛边可以看出，它在口袋里遭受不小蹂躏。
间漱收下了回信：“我会送到的。”
单薄的纸上只有简单几句话，其中几行涂涂改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字迹。
但它也承载着一份情谊。
回到自己的世界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现在睡觉就不算熬夜。
间漱关了台灯，吐出一口气后板正在床上躺下。
忙碌又平常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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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饭]
第104章
每日代办事项上，因为新增加了去医院探望的选项，所以时间显得格外紧凑。
病房里很安静，上一个探望的人刚离开，床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杯冒热气的茶。
看着窗外的男人回过神来，他勾着唇角露出一个笑容：“你迟到了。”
“嗯，在选花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间漱举起手上的东西，“最后我挑了苹果。”
森鸥外轻笑出声：“苹果啊……恐怕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我都要戒掉苹果了。”
间漱低着头，坐在床边专心致志削苹果，切成兔子形状的水果摆在盘子里，金发的小女孩伸手去够。
“在医院躺久了，也会想要出去走走。”森鸥外再次看向窗外，“陪我去散散步吧。”
放下手上的东西后，间漱抬手摸了摸爱丽丝的脑袋，然后主动站起身伸出手。
床上的人动作很慢，在搀扶下依旧显得有些虚弱。
刚一起身就是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来，步伐沉重而缓慢。
两人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慢慢走了不过一圈半，锤着腰的男人就唉声叹气。
“休息一下吧。”森鸥外坐了下来，他撑着膝盖，“老实说我还以为，见不得你最后一面了。”
间漱坐在旁边，思索着要如何回答：“年纪大了就要服老，更何况你还是医生。”
突然晕倒的情况下，要不是运气好被发现了，恐怕就没有再清醒的机会。
不过森鸥外明白，虽然有幸获救了，但他的时间依旧所剩无几。
他带着淡淡的笑容，注视着身边的人。
过去了这么多年，间漱依旧是年轻的样子。
和他们不同，哪怕那头长发变成白色，也并不会给人苍老的感觉。
察觉到那明晃晃的注视，间漱不解地扭头看去：“你在舍不得吗？”
那分明是遗憾的表情，眼中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森鸥外闭了闭眼睛，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在想天气还不错。”
“人都会害怕死亡的。”间漱突然说道，“你……不想死吗。”
“我说不想死的话，你难不成要让我继续活下去？”森鸥外问完，又有些无奈地劝说，“人类的生命就是如此短暂，我老了。”
间漱仔细盯着那张脸，他摇摇头：“我觉得你变化不大。”
在他的眼里，森鸥外还是当时年轻时的样子。
森鸥外不由失笑：“间漱——”
他的语气很沉重，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我很担心，以后你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不是孩子了。”间漱为自己辩解，“为什么大家都是一样的回答呢。”
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但如果面前摆着活下去、或者永生的选择，他们又都会摇头拒绝。
并且用和如今面前人一样的表情看他。
森鸥外沉默了很久，最后是一声轻叹：“我倒是希望……你能一直这样迟钝。”
迟钝到意识不到“死亡”代表着什么。
间漱只眨了眨眼睛，他并没有回答：“林太郎，该回去了。”
天空乌云密布，这算不上是好天气。 “滴滴”响的仪器，是病房里唯一的声音。
床上的人已经没办法说话，他勾了勾手指，于是一个很模糊的身影出现。
爱丽丝的身体已经接近透明，但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间漱，不要忘记我哦。”
“另外、在你漫长的生命里，能见到你屈指可数的落泪是为了我，也算是一种荣幸吧。”
面前人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别，间漱抬起手摸到眼尾的湿润。
眼泪……他已经快要忘记，上一次哭泣是什么时候。
大概也是在某一场葬礼上吧。
推开门的时候，间漱看到等在门外抱着鲜花的中也。
中也开口想要安慰，但话到嘴边又变成简单一句：“节哀。”
森鸥外已经算得上长寿，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痛苦，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但间漱似乎不是这样想的，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都是泪水。
“我没事。”间漱嘴硬说道，他又擦了擦眼睛，“只是沙子进眼睛里了。”
中也没有戳穿，只是提议间漱四处走走。
早已经到了退休年纪的间漱，反倒闲不下来。
但被忙碌充实的生活，依旧会在后知后觉的时候觉得空荡荡。
是孤独的感觉，很早之前担心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到来了 间漱讨厌孤独，也讨厌葬礼。
熟悉的人躺在棺材里，然后埋进土里，只剩下篆刻在石头上的名字和照片。
他快要忘记这是第几次参加葬礼，鲜花、墓碑、沉默的人群，灰暗的色调充斥在视野中。
到场的大部分的熟人，站在人群外围的间漱，不太想和其他人打招呼。
乱步也好、惠也好，大家似乎总是热衷于，向他介绍新的后辈。
早些年时，咒灵就基本销声匿迹，但偶尔还是会有少数有天赋的人出现。
为了他们的能力不被滥用，就会由几大组织负责教导。
侦探社、港口mafia和总监会，经历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数一数二的组织。
因为和几大组织关系匪浅，所以招揽的大部分后辈，间漱都见过。
那些年轻的孩子朝气蓬勃，似乎是得到拜托，都很热情地想要拉近和他的距离。
自来熟的少年们总会上门叨扰，甚至是在路上散步的时候，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
似乎这样做，他们就会有所收获一样乐此不疲。
但这几年间漱越来越懒得说话了。
他甚至可以一整天、一个月都不说一句话。
孩子们建议他去世界各地旅游，但去了陌生的地方，没了认识的人，他就更加沉默寡言。
间漱去了很多地方，起先还会和家里保持稳定的联系，但到后面能联系的人越来越少。
由其他人代笔的书信他不想看，所以干脆选择了逃避。
他消失了很久，几个月、几年，等回到熟悉的地方时，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着的男人手指动了动。
沙哑的声音先是笑了声，然后是感慨：“我要死了吗。”
站着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走近后伸出手，如同以往一样，抚摸着那柔软的头发。
太宰治睁开了眼睛，看到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还真是残忍啊。”
他抱怨着，不用回答就那样自说自话：“一个人消失不见，是害怕道别吗？”
“那你为什么没错过任何一场葬礼。”
自从间漱消失后，关于他的消息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人能找到他，但大家又明白，每个人在临死前都能见到他。
间漱不会错过和任何一个人道别，在他们临死前他会出现。
但也只有那个临死的人能够见到他，其他人只能从遗言里，了解关于间漱的只言片语。
“我不想。”间漱艰难开口，他快要忘记怎么说话，“大家总想介绍新的后辈，但我不想认识太多人。”
他已经退休了，早已经没有了养孩子的爱好。
太宰治半闭着眼睛，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也好……无穷无尽的告别，并不是什么好事。”
“再陪我一会儿吧。”间漱伸手抓住太宰的衣袖，“一会儿就好。”
“别难过。”太宰治闭着眼睛，声音很轻。
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太宰很想抬手做些什么，但他现在连睁开眼睛的力气没有。
他只隐隐约约听到一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人类的寿命都这么短暂。”
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哪怕没有意外和疾病，也短得一眨眼就过去了。
间漱并不迟钝，他紧紧握着那双手，终于慢半拍地感受到，除了哀伤和悲痛之外的情绪。
离别的短暂的，次数多了就有些麻木了，连眼泪也没有了。
但之后的漫长时间里，若有若无的阵痛都时常伴随。
是孤独的感觉，是咀嚼完痛苦后，永远潮湿不会痊愈的伤口。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午后，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间漱决定去死。
按照《完全自/杀手册》上的教程，他挨个尝试后发现根本死不掉。
上吊、入水甚至是自焚，一切五花八门的技巧，都没派上太大的用处。
不过漫长又无聊的日子，总算是找到一些能做的事情。
间漱兴致勃勃尝试，身体上的伤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于是那漫长的钝痛，让他的身体变得沉重。
他沉入水底，品尝着窒息的感觉。
水无法溺死他，甚至能在水底安详睡一觉。
间漱慢慢漂浮起来，然后湿漉漉地从水里爬上来。
不过这次有些出乎意料，一声“哇哦”响起，这次失败的自杀居然有目击者。
灰色的眼眸迟缓地转动，间漱回忆着，虽然在水里泡了有几个月了，但他在入水前选择的，肯定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从水里爬起来的人，有一头白色的长发、苍白的肌肤，看着确实像是传闻中的水鬼。
不过在看到那张正脸后，他打消了那个猜测。
那分明是容貌昳丽的“妖怪”。
“你会吃人吗？还是会夺去人类的灵魂？”站在草坪上的男人问道。
间漱没有回答，他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有些恍惚。
黑色的大衣、红色的围巾，被绷带缠绕的半张脸，和带着笑容却显得冷冰冰的表情……
他企图张口喊出那个名字，但到最后也是徒劳。甚至这一番挣扎，都没有在外表上有任何表现。
一动不动的“人”？又或者是鬼、妖怪或是什么其他的。
其实他更偏向于后面的猜测，但很可惜那似乎是“人”。
因为[书]是这样告诉他的。
太宰治认为，自己没有白出来一趟，他也不管那个家伙有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将人捡走。
第105章
中原中也推门进去的时候，被里面的情况吓了一跳。
以往总是黑漆漆的首领办公室，今天难得打开了窗户——不过只有一半。
坐在办公室后面的男人把玩着手里的枪，他的身形半隐在阴影当中。
在照例进行汇报前，中也停顿了片刻，然后轻声吐槽了句：“还以为你见不得光。”
他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些，带着一些不解：“他是谁？”
在打开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
男人光着脚，身上只有简单的衬衫和长裤，一双眼睛定定看着窗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太宰治终于站起身，他慢悠悠走到中也面前，开口说了句：“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死的哦。”
港口mafia的总部大楼，算得上是横滨最高的地方之一。
从这里跳下去，大概尸体都拼凑不完全。
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中也又打量起那个奇怪的男人，后知后觉从那空洞的双眼，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那个男人没有求生的欲望，如同行尸走肉。
“你哪里找的这么奇怪的人。”中也压低声音，“只是因为志同道合？”
太宰治也是一个寻求自杀方法的家伙，虽然最近几年有所收敛，但这两人可能很有共同话题。
“嗯哼。”
红色的围巾随着转身微微摆出一个弧度，太宰治举起手中的枪。
“砰。”
中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喂喂！”
男人不躲不避，子弹正中他的脑袋，大片红色晕染开。
他还站着，接连几枪后依旧站着。
哪怕子弹命中他的要害，击中他的躯体，他也只是被带着踉跄几步。
“你看。”太宰治收起枪，在桌子上挑挑拣拣，“根本没办法杀死他。”
桌子上摆着各种武器，刀、匕首或者毒药，中也扯了扯嘴角：“好麻烦，你有这么好心？不能哪里捡的丢回哪里吗。”
“不行哦。”慢吞吞的语调阐述着，“毕竟他哭着看我，说着我想死这样的话呢。”
太宰治低头挑选着，但很快就没了兴趣：“无聊，再怎么折磨也没有反应，太无聊了。”
说着他抬手示意：“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中也。”
“哈？”
“是首领的命令哦，找到杀死他的办法。”
太宰治又恢复了之前那个样子，好像刚刚那个、用轻快的语气聊天的人不是他。
无神的眼睛、下垂的嘴角，太宰治又缩回阴影当中。
中也“啧”了一声，没有抗拒这个命令。等他扭头看去时，又皱着眉匪夷所思道：“他……不是人吧？”
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只有白色衬衫的领口残留着喷溅的血迹。
知情者并没有解释的打算，中也在心里吐槽半天，动手将那个哑巴带走。
哑巴有着很大的力气，那双灰色的眼睛僵硬转动，对上视线后才算是放弃抵抗。
虽然真的领了命令，但中也看着那张脸，一时想不到要如何下手。
乖顺的哑巴不会抵抗，让人莫名有种欺负人的愧疚感。
身为干部的他很忙，所以确定哑巴没有威胁后，中也就干脆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但时间久了大家就发现，关于闹鬼的传闻似乎愈演愈烈。
有人说能看到贞子着楼道游荡，还有人说无人的储物室，经常传来咔哒咔哒开门声。
眼见惶恐的手下越来越多，中也终于没忍住，拽住径直往前的男人。
“喂，你要做什么？”
哑巴端着空的茶杯，歪头看来的同时，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
这样的动作太顺手又太自然，以至于中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帽子被碰掉前，中也挡住那只手。面前人无法理论，所以他又把带来这个烂摊子的某人，给骂了一顿。
“这个人交给你了。”中也一本正经道，“不要让他乱跑就好，他不吵不闹当摆件看就好。”
白发少年穿着带毛领的大衣，半张脸都缩在衣领底下。
少年回答了一声“是”，无神的双眼询问身边人。
镜花点点头，于是中岛敦直接上手拖着男人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有齐套的拷问工具，里面有各种铁链和手铐。
中岛敦将人牢固捆绑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关上沉重的铁门。
没有光的地方很安静，只能透过门缝，瞥见外面隐隐约约的灯光。
间漱闭着眼睛，没有任何挣扎的反应。他听到细碎的声音。
面前站着一个黑影，说的话好像隔着几十米深的水，完全听不清楚。
啊……距离那之后又过去多久了？
记不清了，也想不起来了。
带着体温的手，和这个冷冰冰的地方格格不入。
间漱终于又睁开了眼睛，视线下意识为那一抹红色停留。
他又出来了，虽然是晚上，但灯光依旧晃眼。
“在无数个世界里，这是你第三个选择踏足的世界。”走在前面的人好像在自言自语，“但是……为什么是现在呢。”
“为什么是一切都准备齐全的时候？”
“对于你来说，要实现这一切很容易吧？所以为什么是现在呢。”
有些郁闷的话，不过很快就随着一句“算了”，又重新变得安静。
走在前面的人步伐很重，明明挺直后背，却还是透露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间漱被留在外面，其实是因为他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的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他而言等待算不上什么，一切都无所谓，所以干脆就那样站在路口。
夜晚的马路上没什么行人，所以刚走出巷子的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对上。
间漱的注意力，还全在围绕着路灯的飞蛾上，他听到咔嚓的枪械声，拿着手枪的人正指着他。
看到拦路的人时，织田作之助的第一反应是，身为首领果然不可能独自一人前来。
所以他果断掏枪，对准了那位首领的保镖。
两人僵持着，直到织田作之助发现，僵持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单纯因为面前有人，所以才扭头看来而已。
他慢慢收起枪，神色不明地看着面前人。
没有一句话的对峙以错身分开结束，黑暗中的人等了很久，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主动走了出来。
“走了。”太宰治头也不回道。
间漱机械跟随，直到一根绷带捆住他的双手。
叽叽喳喳的声音忽远忽近，被连拖带拽拉出来的男人穿着白大褂，他无奈说道：“有个人被绑在门口？是大人还是孩子，这不可能……”
在孤儿院遗弃孩子的情况常有发生，但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有一个活生生的大人。
森鸥外一眼就看到了，外面的人确实被捆着，不过那细细的绷带……
一用力就能挣脱吧？
白色长发的男人不说话，从外表来看似乎是受到重大打击，所以正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
虽然不会说话，但因为那张脸很漂亮，孩子们很喜欢他。
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大着胆子将人带了进来。
森鸥外摸着下巴思考，最后先将人收留下来。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男人不需要进食，甚至算不上是人……
“还真是大麻烦啊。”森鸥外也没有避着人，直截了当开口询问，“你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一如既往地没有回答，他也不着急，又自顾自问了不少问题。
好半天后森鸥外确定了，这个麻烦大概是谁送来的。
“他到底是重视你还是不重视呢。”森鸥外摩挲着指腹，“临死前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啊。”
坐在椅子上的人，终于有了细微的反应。
猜想得到验证后，森鸥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你认识太宰君对吧，那他和你说过，他打算去死的事情吗。”
模糊的声音，只隐约能捕捉到一些关键字眼。
间漱又扭头看向窗外，然后唰地一下起身。
那人离开的动作很迅速，看着完全不像刚刚那副无法自理的情况。
森鸥外终于满意点头：“交易里可没提到，我还要再负责这么一个大麻烦。”
灰暗的天空、刺骨的寒风，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等意识到时，已经有些为时已晚。
一身狼狈的中岛敦瞪大眼睛，他看着站在边缘的身影，声音发紧喊道：“太宰先生，那边太危险了。”
港口mafia的总部大楼楼顶，这里有着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风。
站在边缘的人双手张开，留下了最后一句嘱托。
“这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风吹起他黑色大衣的衣摆、红色的围巾扬起高高的弧度，他向坠落的鸟，因为折翼所以显得凄凉又悲壮。
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首领的计划时，中岛敦是不可置信的。
他扒在边缘目眦欲裂，嗓子像被无形的大手扼住。
那声“太宰先生”还没喊出口，事业的余光里就瞥见一缕白色。
那抹白色追随着坠楼的身影而去，果断而又迅速。
中岛敦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人。芥川眉头狠狠皱了皱，然后不留情面抽回手。
本来以为是芥川一起跳楼，中岛敦梗了一下，心情不受控制变得沉重。
失重的感觉算不上好，留下的时间不多，但足以让太宰治看清那个身影。
快速靠近的身影伸出手，随后是一个大力的拥抱。
他失去了呼吸的权利，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口鼻呛出血来，嘴角挂着一抹红色。
楼底传来一声巨大的“砰”，众人都惊疑不定围聚，然后发现他们的首领正躺在地上。
“首领？！！”
第106章
咳嗽不受控制，喉咙呛着吐出血沫，疼痛的感觉越发剧烈。
太宰治讨厌疼痛——但因为总是受伤的经验，他很容易就判断出自己如今的伤势。
肋骨折断、小臂骨折，内脏受到重创，所以口鼻不断溢出血来。
从那么高的楼上坠落，他应该连全尸都没有才对，而不是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要不是半路被人接住，他大概已经如愿死去。
同样要不是被人接住，他也不会因为那个大力的拥抱，导致全身骨折内脏出血。
太宰治说不出话，只有一双眼睛幽怨看着面前人。
白色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男人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他好像是忘记了怎么做出表情的变化，所以那个笑容很生硬。
间漱被当成刺杀首领的敌人，数把枪齐刷刷指着他。
因为他没有反抗的动作，于是那些手下急忙将首领送去急救。
在手下动手前，气喘吁吁的中岛敦抬手喊道：“等等！他不是敌人！”
刺杀首领可是重罪，但作为首领直属手下的中岛敦，说的话也有一定话语权。
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站在外面的中岛敦压制着不断发抖的手臂，在等待中越发焦躁。
直到医生出门长舒一口气，说情况稳定下来后，他才跟着松了口气。
眼睛有些干涩，看着之前的敌人，中岛敦难得没有任何冲动。
芥川就站在不远处，同样在等待一个结果。他苦寻许久的妹妹，此时正板着脸站在身边。
其实他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一切似乎是误会。
但道歉是不可能的，芥川只干巴巴说了句：“没死就好。”
“哥哥！”
银用责怪的眼神看去。作为首领的助手，她很快将一切安排妥当。
被留下的中岛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他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人。
“喂……”他喊了一声，有些别扭道，“谢谢你，哑巴。”
哑巴没有搭理，低头似乎在思考。
那头白色的长发好像变长了，发尾垂落在地板上自然堆积，看着有些乱糟糟。
等中也得知一切回来时，他短暂愣住后，又变得后怕和恼怒。
刚想骂骂咧咧说些什么，看着病床上的人，他又都咽了回去。
中也决定等某人痊愈后，一定要不顾身份揍他一拳。
情绪稍微冷静，看着床边的人，中也深吸一口气开口：“你做的很好，另外……”
话到嘴边又变得沉默，中也摘下帽子挠挠头。
间漱扭头看了眼，依旧是一样的沉默。两人对视着，在中也准备退缩的时候，他扬起一个笑容。
僵硬扯动的嘴角、眯起的眼睛，那个笑容诡异极了……
中也用帽子挡住眼睛，留下一句：“有需要就找我。”
他对哑巴的态度稍微有些好转，但偶尔又因为后者的所作所为而被迫沉默。
躺在床上的人一脸颓废，虽然清醒了但双眼无神，没有任何生存的欲望。
就和尸体一样。
气不打一处来的中也，很想对着太宰治那张脸揍一拳。看着端着碗准备喂食的哑巴，他的恼怒又变成无语。
间漱坐在旁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他很有耐心，也很有照顾人的经验。
但他高估了自己，太久没有动弹的身体，也如同朽木一样退化了机能。
只不过是简单的舀起粥、然后喂到嘴里的动作，他做得一塌糊涂。
温热的粥尽数撒在脸上，太宰治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眼皮阖起，似乎是不忍直视。
撒出来的粥被擦掉，紧接着是下一口、然后继续撒掉。
一碗粥泼了近半，太宰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息，终于配合张开口。
站在旁边的中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有今天啊。”
太宰治眼神幽怨看去，很可惜在场两人都没有搭理的打算。
中也站在旁边，偶尔会向间漱搭话。相处的时间多了，他也能从后者细微的表情，分辨出想要表达的意思。
比如缓慢眨眼睛代表着肯定，歪脑袋张嘴代表着疑惑。
“间漱。”
太宰治的突然开口，让中也微微愣住，他停下来左右看了眼：“他的名字吗？”
虽然一直用哑巴称呼人有些不礼貌，但间漱不是会介意的类型，所以中也之前就没有询问名字的打算。
“间漱吗……我知道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间漱微笑着点头，顺带伸手指了指自己。
养伤的时间很漫长，属于首领的工作，就不可避免落在中也身上。
他经常骂骂咧咧等在床边，在太宰治的示意下处理文件。
床上的人并不安分，在还没有完全痊愈的时候，就撑着床企图起身。
首领的办公室里，如今全天开着窗户。
太宰治终于站起身，感受着刺眼的阳光，他还有些许不习惯。
他一瘸一拐往前走，艰难靠近窗户，手贴着冰凉的玻璃。
间漱没有动，他静静看着太宰治的一举一动，直到中也进门。
中也的速度很快，他一边骂着，一边将太宰治拖了回来。
虽然曾经总说，让爱好自杀的太宰治快点去死。但现在知道他真的有寻死的打算，中也反倒紧张起来。
“想把这些烂摊子丢给我？门都没有！”
太宰治摔在床上，他气喘吁吁开口：“我……”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烦躁的中也用枕头将太宰脑袋捂住。
然后扭头又开始吩咐：“他要自杀你为什么不拦……算了，怪你也没用，下次他有危险的举动，能麻烦你阻止他吗。”
间漱点头，顺带拍着胸口保证：“……嗯。”
“你能说简单的话了啊。”中也有些意外，随后欣慰笑道，“是好事。”
首领被转到地下的病房，这里没有窗户，外面有手下二十四小时守着。
“我不是首领，应该说是犯人才对。”太宰治吐槽，“好闷、好烦、好无聊——”
间漱依旧坐在旁边，不过这次他手里拿着笔和空白的本子。
他低头写着，过去很久才向面前人展示那歪歪扭扭的字。
太宰治眯着眼睛去看，他先是笑出声：“你的字还是这么丑啊。”
等到分辨出上面的字是什么后，他的笑容又渐渐淡去。
【一个人计划了这么多，辛苦了。 】
两人一个沉默、一个低头书写，开始了诡异的对话。
【你说得对，我并不是每个世界都存在，但有一样东西，是每个世界都有的。 】
【我不愿意看到你痛苦的表情，所以我会将自己分裂成无数份，去到无数个世界，指引你找到[书] ，做出正确的选择。 】
太宰治的眼睛闭了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只不过是他喝过酒后，一时糊涂说过的话而已。
在触碰过书的那瞬间，他就看到了无数个世界。在那些世界里，没有织田作能活着写小说的世界。
所以为了创造这个世界，他做了不少努力，却在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他见到了间漱。
真是过分，那样简简单单就做到了——
那不止是织田作能活着写小说、甚至也是所有人都没有遗憾的世界。
太宰治欲言又止，他一直极力控制的情绪，在此刻出现了越来越大的裂缝。
“为什么做这些？在不久之前，你甚至不会将我视作另一个他看待。”
“你明明区分得很开，做出改变……只是因为我的话？”
间漱点了点头，继续在纸上留下一句话。
【因为是你的请求，你的眼神告诉我，你需要我。 】
太宰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扯着嘴角露出笑容：“这么丑的字，要想认出来可真是费眼睛……眼睛好酸。”
在间漱坚持再写一遍的时候，太宰治抢过了纸笔。
他抿着唇、低着头，最后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笨蛋。 】
笨蛋似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眉眼间变得柔和，反倒是在他自然抬手后，被揉脑袋的人有些不习惯。
持续很久的阴雨天后，是一个晴朗的天气，适合病人出行。
而这天忙碌的侦探社，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任务由那位名侦探负责，他叼着棒棒糖，翻来覆去看那张委托的信件。
其他人都保持沉默，但都意识到，如果乱步都觉得困难的话，那一定是巨麻烦的任务。
咔喳咔喳将糖果咬碎后，乱步拍了拍手上的灰招呼：“织田～有人找你哦。”
低头忙活的人应了一声，抬起的脸上有些茫然：“找我？”
侦探社楼底的咖啡店，早已经在等待的客人要了两杯咖啡。
因为难得见到乱步那个表情，还在侦探社的其他人，都因为好奇而选择跟过来围观。
大家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探头探脑打量着。
座位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手上打着石膏，手臂吊在脖子上。
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他不停摩挲着杯子外壁。
“那是谁？”有人低声提问，站得笔直的芥川没有躲藏的想法，他面无表情道：“港口mafia的首领。”
“咚”地一声，有人因为惊讶摔倒在地。其他人的反应也大差不差，都捂着脸震惊喊道。
“港口mafia的首领？！”
那位首领很少在外界露面，但他的铁血手腕，外人都有所耳闻。
侦探社和港口mafia的立场，在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说不上是死敌，但也绝对不是能坐下来喝茶的关系。
“那位首领委托咱们？！不可能的吧，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这是大家默契的想法，而那位被忌惮的首领本人，正有些坐立不安。
织田作之助本来站在名侦探旁边，得到示意后才选择落座。
他脸上很淡定，甚至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太宰治低着头专心看着杯子，间漱则开始唰唰唰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