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治营设立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紧挨着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白色的帐篷密密麻麻地铺开。然而这里只有持续不断的呻吟,压抑的啜泣,以及医官和助手们急促的脚步声和简短的指令声。
弥林已经不记得自己来到这里多少天了。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日出与日落之间永无止境的循环。他刚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疲惫。但他只是用冰凉的溪水用力搓了搓脸,便再次走进了离他最近的一顶帐篷。
帐篷里景象一如既往地令人心碎,草垫上躺满了伤者。
一个年轻的精灵,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此刻正紧紧抓着自己被简陋包扎过的腹部,鲜血不断从指缝和纱布下渗出,弥林蹲下身轻轻拨开他冰冷的手指。
“没事的,”弥林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平稳,“让我看看。”
他解开染血的绷带,下面的伤口狰狞外翻。他将双手悬在伤口上方,闭上眼睛集中起全部精神。温暖的光芒从他掌心流淌而出,柔和地笼罩住那片创伤。年轻精灵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他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最后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
“谢谢您……”年轻精灵喃喃道。
弥林只是对他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起身走向下一个。他没有时间停留,也没有精力接受感谢。每一个被治愈的伤者身后,还有十个、百个在等待。
希望是如此的微弱,而绝望却如同北方的阴云般无边无际。
伤者络绎不绝地被送来。起初多是精灵,他们的伤势往往更重,战斗在最前线的他们承受了魔苟斯第一波打击。后来人类伤兵的比例越来越高,他们装备较差,面对黑暗力量显得更加脆弱。运送伤兵的担架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仿佛前方有一个无底的血肉磨盘,在不断地吞噬生命,再将残破的躯体抛回后方。
弥林不停忙碌着,感觉自己像是在试图用一只小小的木勺舀干一片正在泛滥的血海。他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过度地使用让他脸色苍白,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有时甚至会眼前发黑,需要扶着什么东西才能站稳。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能力的边界。他可以救一个,十个,甚至一百个,但他救不了所有。
休息的间隙,他坐在帐篷外的木箱上,啃着一块干硬的面包。一个面容沉静的精灵医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那位精灵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保持着坚毅。
“慢点用你的力量,”精灵医官的声音低沉,“战争才刚刚开始。”
弥林咽下嘴里的食物,感觉喉咙干涩。“我知道,但我不能停下来,他们是那么的痛苦。”
“我们都明白,”精灵医官在他身边坐下,望着营地里忙碌穿梭的景象,“但如果你先倒下了,那些本可以被你治愈的人就会失去机会。”
弥林沉默着,没有反驳,尽管他心里知道对方是对的。但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充满痛苦和祈求的眼神。
他从伤兵们混乱的叙述中拼凑出前方战局的情况,来往运送伤兵的队伍来得越来越频繁。
魔苟斯的军队占据了战争的优势,烈焰正吞噬着北方的一切。精灵与人类正在节节败退,只能用血肉之躯艰难地延缓着魔苟斯大军的推进速度,但显然效果微乎其微。
一天傍晚,天色阴沉。几名满身血污的精灵士兵护送着几辆堆叠着伤员的马车冲了进来。
弥林和其他医官立刻扑向新来的伤者,他跪在一个精灵身边,这个精灵的胸甲被砸得凹陷下去,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弥林将手按在他的胸口,光芒亮起,却感觉像是投入了无底深渊,对方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精灵的眼睛涣散,他抓住弥林的手腕,手指冰冷,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他的话没有说完,抓住弥林手腕的力量消失,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弥林僵在原地,掌心残留的光芒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看着那双失去生命的眼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力量在无可挽回的死亡面前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他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替这位不知名的战士合上眼帘。新的伤者不断涌来,填补着刚刚空出的位置。
弥林站起身,目光望向北方那片被烟尘和夜色笼罩的天空。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将沾着血污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数日过去,救治营的伤者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不停增多,弥林已经不记得自己治愈了多少个伤患。他的脸色日益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这日午后,弥林正倚着帐篷支柱喘息,试图平复过度使用力量带来的眩晕感。
就在这时出现了异样,几簇移动迅速的黑点朝着营地的方向直扑而来,营地边缘的精灵发现了异常。
“敌袭!奥克的座狼骑兵!”
能行动的伤兵挣扎着抓起手边任何能充当武器的东西,医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组织起防线,或将无法移动的重伤员拖向更深处的安全地方。
弥林被人流推搡着,几乎站立不稳。不远处,帐篷被点燃,浓烟裹挟着人们的尖叫升腾而起。
“弥林!快,这边走!” 那位面容沉静的精灵医官出现在他身边,脸上沾着烟灰,手中紧握着一柄用于切割绷带的短刀,“我们必须立刻撤离,跟上护卫队。”
弥林只能和其他人一起试图从营地侧翼突围。他最后回头望去,只见他们刚刚离开的区域已陷入了混战,奥克丑陋的身影在火光与烟雾中闪烁,一头座狼将一名躲闪不及的伤员扑倒在地。
他强迫自己转过头,咬紧牙关跟上前面精灵的脚步。他们冲出了营地屏障,一头扎进外围那片已被战火彻底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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躏的焦土。
昔日繁茂的阿德加兰草原,如今只是一片焦黑的土地。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踉跄前行,试图将背后的厮杀声甩远。一支箭矢不知从何处射来,擦着弥林的耳畔飞过。几个在附近游荡的奥克发现了他们,一边发出兴奋的怪叫,一边挥舞着武器冲了过来。
“快散开!”
混乱之中,弥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踉跄着摔进一个积满泥水的坑洞中,泥浆浸透了他的衣物。
方才还在一起的队伍已被彻底冲散,几名奥克倒毙在地,厮杀声从多个方向传来,已分不清敌友。那位精灵医官彻底不见了踪影,护卫们也湮没在混乱的战场中。
恐惧驱使着弥林。他趁着烟雾再次弥漫开来,手脚并用地爬出坑洞,朝着与河床相反的方向前进,一头扎进硝烟之中。
弥林试图辨认方向,但举目四望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与毁灭。天空被浓烟彻底笼罩,不见日月星辰。大地是死寂的黑色,遍地都是燃烧的残骸。他拼命回忆来时的路径,然而并未得到任何思绪。
他的方向感本就极其糟糕,在纳国斯隆德的廊道中都时常迷路,何况是在这片所有地标都已毁灭的焦土上。
他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跋涉,搜寻着任何熟悉的痕迹。但他找到的只有散落各处的残破兵甲,以及那些以各种扭曲姿态永远沉默下来的躯体。差点就与一小队巡逻的奥克迎面撞上。他慌忙缩身躲进一堆瓦砾之后,屏住呼吸,听着它们粗重的喘息从近旁掠过。
此刻的弥林极其想念纳国斯隆德的一切,而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片广袤的死亡之地盲目徘徊。
天色在硝烟与尘埃中渐渐暗沉,但战场各处的火光又将天际映照成暗红色。弥林又累又渴,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他蹒跚着经过一片被焚毁的林地,发现了一个半塌陷的掩体,这里似乎曾是一个临时指挥所。他怀着希望,小心翼翼地靠近,期盼能找到些许饮水或食物。
然而掩体内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衣物布料和一面被撕裂的旗帜。弥林蹲下身,拾起那面旗帜的碎片,依稀可辨认出纳国斯隆德的徽记。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熟悉的纹样,不敢再细想,只好将那面旗帜碎片仔细折好收起。
就在绝望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之时,一阵强风暂时驱散了浓烟,弥林看到远方一处地势较高的丘陵,一面旗帜正于硝烟中顽强地飘扬。他绝不会认错,当年跟随图尔巩前往希斯路姆时,他曾见过这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庄严肃穆的旗帜。
这让弥林的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他仔细观察通往那座山丘的路径,在心中快速勾勒出一条能够最大限度避开敌人视线的路线。他朝着旗帜所在的方向谨慎的移动。
他并不知道所奔赴的并非安全的庇护所,而是是命运漩涡的中心。他弯下腰,将身体压得很低,开始向山丘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