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那些掌管城邦事务、深谋远虑的贵族耳中。在丰收庆典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时,几位精灵领主在一个例行议事结束后的傍晚留在了图尔巩的王座厅内。
厅内只剩下他们与端坐于上的君王。巨大的穹顶投下阴影,将图尔巩的身影衬托得愈发威严。其中一位领主上前一步。
“陛下,城中近来有许多议论,都是关于那位人类客人的,想必您也已听闻。”
图尔巩平静地注视着说话者,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未发一言,示意他继续。
“他似乎为我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福祉。”另一位领主接口道,语气中带着惊叹,“谷物盈仓,果实累累,甚至连水源都变得更加甘冽。这绝非寻常,陛下。这像是像是借由他的手显现维拉的祝福。”
几位领主见国王没有打断他们的意思,便鼓起勇气说出了他们商议已久的提议:
“陛下,此等祝福对于身处黑暗时代,依赖隐匿与自足的刚多林而言,其价值无可估量。我们是否应考虑,为了王国的长远福祉,让弥林永远成为刚多林的一员。确保这份祝福能长久地眷顾我们的土地?”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图尔巩的目光扫过几位领主热切的面孔,他们眼中闪烁的是对王国深沉的爱。虽然能理解这份心情,但并不代表他认同这个观点。
“我听到了你们的建言。”图尔巩终于开口,“此事我会亲自与弥林商谈。”
图尔巩并未立即采纳他们的建议,他挥了挥手,示意今天的例会到此为止。领主们行礼退下,心中忐忑与期待交织。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弥林正在格洛芬德尔庭院里的一棵松树下,观看伊缀尔练习一首新的竖琴曲。一名国王的近卫悄然到来,恭敬地传达了图尔巩的邀请。
弥林有点茫然,这还是第一次被国王单独召见。他不禁联想到阿瑞蒂尔和格洛芬德尔近来若有所思的目光,以及城中精灵们看他时那愈发明显的喜爱眼神。
“弥林?”伊缀尔停下了拨弦的手指,担忧地看着他有些怪异的脸色。
格洛芬德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去吧,图尔巩不会为难你的。”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弥林只好跟随近卫离开了庭院。
国王的私人露台位于王宫较高处,四周环绕着苍翠的常青植物。从这里可以眺望大半个刚多林,图尔巩正背着手站在那里,俯瞰着他的城池。听到脚步声后,他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弥林从未见过的温和神情。
“弥林,请过来这边。”
弥林有些拘谨地走上前,在离国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垂下头。
“陛下。”
“不必紧张,”图尔巩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指了指石凳,“坐下吧,这里的视野很好,能让人心境开阔。”
弥林依言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
图尔巩没有立刻进入正题,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
“刚多林的秋天一向很美,”图尔巩缓缓说道,“但今年的丰饶确实远超往年。谷物、果实,乃至花草的生机都蓬勃得令人惊叹。”
弥林抬起头看向图尔巩的侧脸,等待着那预料中的话语。
图尔巩转过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弥林,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有一些声音传到了我这里,他们相信这份前所未有的丰收与你来到刚多林有关,他们感受到了你存在带来的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弥林的反应。弥林抿紧了嘴唇,眼中闪过害怕。这表情没有逃过图尔巩的眼睛。
“他们向我进言,”图尔巩继续道,“认为如此珍贵的祝福,应当被长久地留在刚多林。他们希望我能以国王的身份,赋予你一个无法拒绝的地位或承诺,将你与这座城池的命运紧密相连,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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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这份福祉永不消逝。”
弥林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站起身离开此处的冲动。
“但是,我拒绝了这个提议。”
弥林猛地抬起头,眼眸因震惊而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图尔巩。
图尔巩仍在继续他的话:“我感激你为刚多林带来的一切。无论是你拯救了我的妹妹,还是你本身所散发的温暖与生机。”
“然而我不会以福祉为借口去束缚任何一个自由的灵魂,更不会像那个黑暗森林中的囚禁者一样,将你视为一件需要被掌控、被占有的珍宝或工具。”
“你是刚多林尊贵的客人,弥林,”图尔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的价值在于你本身,在于你的善良与勇气,而不是你能带来什么。如果刚多林的繁荣需要牺牲朋友的自由意志来换取,那这繁荣也必将失去其光辉,蒙上阴影。”
露台上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弥林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仅被珍视着,他的独立意志和自由也得到了尊重。
泪水涌上了弥林的眼眶,他努力抑制着,不让它们滑落。他站起身,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向着图尔巩,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陛下……”他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有些沙哑,“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图尔巩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
“无须言谢,弥林。这是刚多林对待朋友的方式,你可以自由地选择你的道路。无论你在此停留多久,无论你未来去往何方。刚多林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你永远是我们珍视的朋友。”
图尔巩收回手,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山脉。
“好好感受这一切吧,弥林。”
弥林没有再说什么,风拂过他的面颊,吹干了他眼角的湿意。他周身的光芒在这一刻,仿佛与刚多林的辉光彻底融为一体,不再有丝毫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