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忠喜怒不形于色,很沉得住气思考了会,拿过桌上的文件,又去拿笔。
律师先一步把笔抢过。
沈文忠看他,律师却低头在文件袋中找东西,只能看沙发上姿态从容又稳重的叶承。
“叶大少,您这是什么意思?”
叶承把烟捻灭,眉眼懒懒垂下:“沈叔叔,稍安勿躁。”
这时律师像终于找到东西,拿出另一张薄薄文件:“沈先生,请在这里签字。”
沈星鸳离得近,视力又好,看清上面的字和刚才那份完全不同,一份是叶家送钱,一份是沈家送钱。
这是在无声的威胁。
刚才不签,现在有录音笔在,叶承要沈文忠非但没法给儿子讨个说法,还得为了平息这件事付出代价,要是不同意,付出的代价无法估量。
沈文忠低眸把文件完整看了一遍,没动,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叶承和律师也很沉得住气。
五分钟左右,沈文忠双手拿起文件,缓缓从中间撕开,又把断开的两半叠在一起,板板正正地放回桌上。
“叶总,这两份文件,我都没法签字。”
“明谦骚扰鸳鸳,在外面言行举止侮辱鸳鸳,叶辰作为鸳鸳的朋友和追求者,我可以理解动手打人,要是那个逆子敢当着我的面这么编排鸳鸳,我也会亲手教训他。”
“但他是我儿子,差点被打死,我难免心疼。”
沈文忠的态度客气又坚定:“这件事就此作罢,若您不满意或是叶家要为叶辰做主,悉听尊便。”
“鸳鸳,我们走。”
沈星鸳若有所思,闻言听话应着,跟随一起出门。
关门时她看了眼叶承,总觉得他这副懒散的样子有些熟悉。
沈星鸳默默跟在沈文忠身后,沈文忠和警察简单交谈时也没有说话,要上车时停住。
沈文忠坐进后座:“你和容璟离婚有段时间了,从容家搬出来后你住在哪。”
闪婚的事沈星鸳不敢说,也不到说的时候:“南府宫,容璟给了我两套房产作为离婚补偿,还有一套在蓝海湾。”
“嗯,”沈文忠低眸旋转左手大拇指的扳指,“钱呢,给你了吗。”
“给了,一千万。”
沈文忠道:“上车,你很久没回家了,今晚回去看看。”
沈星鸳僵在原地。
对那个家实在抵触,每次进去总会想起以前的事。
没过多久,她注意到养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双腿刚要动,沈文忠的手机响了。
他听了几句,脸色微变,挂断后说:“你回去吧,爸有急事要处理。”
沈星鸳乖巧点头:“爸爸注意休息,别熬得太晚。”
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路灯和黑夜里,她绷紧的精神放松下来,才意识到身体有些不舒服。
头晕,浑身发冷。
因为经常发烧,她对发烧时身体的症状已经非常熟悉。
今晚八成又要不好过,沈星鸳往前走了一百米,上了路边一辆出租车。
警局,叶承在拘留室门口接到灰头土脸的弟弟。
局长亲自来放的人,站在旁边忍不住看着叶辰说:“以后遇事不要冲动,打人不是唯一发泄情绪的途径,在外面逞凶斗狠,赢了坐牢,输了住院,家里人还要操心,担惊受怕。”
话说得苦口婆心,但叶辰根本没听进去。
他打沈明谦没留手,要不是有人拉开,打个半死问题不大,但能怎样,只要闹不出人命,他老子和他哥哥会保他。
叶承客客气气和警察握手:“刘局,今天给您添麻烦了,哪天您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
从警局往外走时,叶辰的走路姿势混不吝地,很有纨绔嚣张的气势,叶承看见忍不住不轻不重拍他后背一巴掌。
“好好走,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多大了还由着性子闹事。”
叶辰不服:“哥,录音笔你也听了,沈明谦简直不是人,我那么喜欢的沈星鸳却被他欺负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真想打死他!”
叶承懒得看他:“你也知道什么叫喜欢?”
“我当然知道,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沈星鸳一样让我惦记这么多年,漂亮,身材好,努力,有能力,哪怕离婚我也想要,有时候我都会想她是不是给我灌了迷魂汤。”叶辰深情说。
叶承听地摇头,又认真盯住他。
“你,和沈星鸳,不是一路人,不合适。”
叶辰听不得这话:“凭什么?哥,你又不是月老。”
门口,叶辰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叶承的司机就停在台阶下等着。
叶承上车,关车门前沉声说:“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比你优秀千倍万倍的也有,你和她没有缘分,不要自找苦吃。”
劝人劝的点到为止,叶辰完全没听进去,喃喃嘟囔:“缘分这东西,谁说的准呢,我就愿意为爱自讨苦吃,我就乐意当舔狗,舔一天有一天的机会,不舔一点机会都没有。”
叶承坐在后座,拨通一个号码,那边传来男人低磁慵懒的声音:“怎么样?”
“沈文忠没有签字,”叶承简略的把沈文忠的反应描述了遍,“聿骁,他所表达的是很在意儿子和养女的,为此愿意承担未知风险。”
靳聿骁啧了声:“亲疏有别,有没有血缘对沈文忠这种创一代应当是很看重的一点。”
“他对沈星鸳的态度说得过去,”叶承说,“他年轻时工作太忙,妻子又死得早,疏于对沈明谦的教育,沈星鸳在家被沈明谦欺负,要是佣人被封口,不看监控的话,他确实有可能很久才知道。”
靳聿骁不置可否:“你看看这份资料。”
资料是沈家的发家史,也是沈文忠这位创一代的来时路。
沈文忠本来是港城人,家里在港城也算非富即贵,可在他不到二十岁时家道中落,他想创业却没翻出多大的浪花,后来妻子自杀去世,带着年幼的儿子沈明谦来到遥远的京都重新开始。
到京都时他身边就有沈星鸳这个养女,应该是在路上的某个福利机构收养的。
也许是京都的风水养人,沈文忠的事业运扶摇直上,一手创建现在的沈氏制药集团,不到十年集团上市,成为国内龙头药企之一。
热心慈善,风评很好,但私下的龌龊事很多,包括挖墙脚、各种复杂又能打赢的官司、有关系的小企业破产和相关领导人自杀、集团高层自杀等。
身在这个圈子,站在这个位置,什么人没见过,其中门门道道都很清楚。
叶承饶有兴致:“你这位老丈人不简单啊。”
“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在穷困潦倒跌入谷底的时候,因为善心领养一个陌生小女孩,这个故事听起来有些荒谬。”
靳聿骁的语气森冷:“今天麻烦你了,我心里已经有数。”
“挂了。”叶承道。
“等等,”靳聿骁打断,语速放慢,慵懒,危险,“好好管教你弟弟,沈星鸳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