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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软肋,地牢,疯狗

作者:姜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腊月十七,冷月夜。


    凛冽的冷风呼啸着,京都夜半时分人烟稀少、冷清荒凉。


    地上的尘灰被卷起,在空气中漂浮着、混乱着。


    七皇子府上,烛火通明、笙歌不断。


    薄红轻纱自房顶飘飘垂落,歌女浓妆红衣,腰肢瘦软,赤脚踩在院中长毯上,周遭乐音阵阵、歌声阵阵,放眼望去,满目艳丽。


    宋端霖瘫坐在主座上,发冠歪乱,神色糜烂迷离,一手紧紧的抓住酒盏,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浓重的酒香味弥漫着,因为酒醉,宋端霖脸上附着淡淡的薄红。


    不像皇子,倒像是游戏人间的纨绔子弟。


    身子挺拔瘦削的少年被从侧门带了过来,衣裳单薄、眉目青涩却泛着冷。


    “来了……?”宋端霖眯眯眼,勉强瞳孔聚焦的看清来人,笑了出来,举起酒盏,“来了便陪我一起喝酒啊?哈哈哈,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我不是让你去见你姐姐了吗?”


    “殿下,岑氏那边不好糊弄。”


    桑昱下颌紧绷着,脸色难看。


    “我知道啊……”


    宋端霖动了动,又饮了些酒,说话含糊不清。


    “岑怀宴心思活络又狡诈,别看他年纪轻轻,倒是手段狠绝。”


    “他弟弟岑怀萧也是。说到底都怪我那老不死的父皇,非要在帝位不稳的时候把岑怀萧喊来……现在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岑怀萧年幼时便随军赶赴北境,在战场厮杀,逐渐崭露头角。


    皇帝怕岑氏一子为文权势滔天、一子为武军心归向,动摇启楚皇室根基,故而急急的把岑氏幼子召回京都。


    “眼下虎符下落不明,若叫三皇子抢先拿到,对我们不利。”桑昱蹙着眉,“京都许多权贵家中早已搜查过,目前,也就岑氏戒备森严、难以下手。”


    他有种预感,岑氏绝对有猫腻。


    岑怀宴与岑怀萧二子同在京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并没有如帝王所想那般收敛。反倒是岑怀萧,年轻气盛、性格叛逆张狂,被帝王明升暗降,无法无天起来。


    偏生他上头有个首辅哥哥,一时间,竟也无人敢拿他如何。


    于是岑怀萧更加狂妄,目中无人。


    “桑昱,你姐姐不是在岑家吗?”


    宋端霖眯着眼,突然哼笑出声。


    “还要感谢你爹和你嫡姐,若非那两个蠢货,岑氏的消息,真是一点门路都寻不到啊。”


    “不行!”


    桑昱立刻冷声蹙眉拒绝。


    “我阿姐胆小,断然不能掺和进来。”


    宋端霖嗤笑。


    “桑昱,你多大人了,这样恋姐?”


    “你姐胆怯,才更适合窃取岑氏机密啊。”


    “稍稍威胁,便能听话办事。”


    桑昱眼神阴冷,看向宋端霖,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他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动了怒。


    “宋端霖。”


    他直呼大名。


    “你敢动她试试。”


    砰的一声,酒盏被宋端霖毫无预兆的砸在地上,顷刻炸开,酒水四溅。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歌舞停下,乐师歌姬惶惶不安跪下来,生怕触两人霉头。


    “桑昱。”宋端霖嗓音有些沙哑,“宋端允快回封地了,京都只余我与宋端臻。”


    “宋端臻为贵妃之子,母家雄厚,朝堂之上,多少文臣武将意欲站他?”


    “现在他是大势所趋,可父皇迟迟不立太子,便是有所顾虑啊。”


    “若是不趁着圣旨下来前找到虎符,我不安心呐。”宋端霖低低道,“既舍不得你阿姐,桑昱,你便亲自去一趟罢。”


    “我本怜你重伤未愈,不忍叫你奔波,但你执意顾念私情。”


    “我倒有些好奇,你那阿姐,有哪儿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思袒护的。”


    桑昱绷着脸。


    “殿下,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宋端霖哼笑出声,扬声喊。


    “奏乐!起舞!”


    桑昱转身离开。


    从七皇子府的暗门出去,潮湿阴暗的小巷中弥漫着很淡的酸臭味,桑昱带着斗笠,忽的侧眸看了眼角落。


    不知谁家的柴火,靠着角落堆着,被风吹的乱响。


    桑昱抿着唇,压低帽沿,大步离开。


    行至长街拐角,桑昱突然侧身,刀剑寒光折射出紧紧蹙着的眉,桑昱立刻脚尖点地,轻功逃走。


    “想往哪儿逃啊?”


    身后,男人懒散轻蔑的声音响起。


    岑怀萧看着男人的背影,抬着手指动了动。


    “追。”


    身侧,数十名黑衣暗卫得令,拔剑追了上去。


    岑怀萧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上。


    京都长夜森冷、东风呼啸。


    桑昱的身影与暗卫纠缠在一起,青砖黛瓦轻轻响动着,几人身影迅疾诡谲、缠斗不休。


    岑怀萧抱着胳膊,眉眼恹恹,与刀光剑影的死斗是两番光景。


    桑昱前不久受的伤还未曾好全,如今行踪暴露,又被迫与训练有素的暗卫纠缠,不过片刻,便落了下风。


    又堪堪躲过刺客一剑,桑昱喘着粗气,浑身无力的撑着身体,不叫自己倒下。


    凛冽的眼死死地盯着气定神闲的岑怀萧。


    “拿下。”


    岑怀萧讥笑。


    “桑昱,你叫我好等啊。”


    “呵。”桑昱只是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冷笑出声,“劳烦中郎将大冬天的等我了。”


    “知道劳烦我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岑怀萧走近两步,含着笑眉眼在清冷月夜下更加阴冷狠戾。


    他突然毫无预兆的抬脚狠狠地踹了桑昱一脚,力气之大,叫桑昱连半跪着的姿势都维持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一侧。


    腹部疼痛难忍,桑昱痛的闷哼一声,脸色惨白、额角沁汗。


    “带回岑家地牢,严刑拷打、不死便可。”岑怀萧冷下脸来,沉声道。


    “地牢?”


    桑昱被暗卫强势压着,听到岑怀萧的话,突然抬头,眸中震惊神色难掩。


    “岑怀萧,岑家私自设地牢审问朝廷重犯,你们岑家难不成有谋逆之心?!”


    岑怀萧嗤笑。


    “桑昱,管好你自己就行啊。”


    他没再说什么,似是不耐烦了,随意挥挥手,暗卫便压着桑昱隐入暗夜。


    次日清早,天色灰蒙蒙的,外头的风愈发的大,一出门,吹的人浑身发冷。


    桑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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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床榻上爬起来,没睡够般神色萎靡不振,等女婢伺候着穿好衣裳,岑怀宴已经端坐桌前,等她用早膳了。


    “夫君。”


    桑杳揉了揉眼睛,含糊软糯喊了声。


    岑怀宴瞥了眼她,本没打算回应,目光扫过她那双杏眼时却忽的一滞。


    “眼睛怎么这么红?”


    岑怀宴声音冷淡。


    桑杳一愣,小声解释。


    “我、我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便使劲儿揉了揉……”


    她与岑怀宴成婚一月有余,日日相处、夜夜同榻,虽不至于太过亲近,但是桑杳已经不怎么怕他了。


    相反,她倒是觉得,岑怀宴对她还是挺不错的。


    这一个月,她担惊受怕,怕自己暴露、怕桑昱被抓,故而总黏着岑怀宴、跟在他屁股后面眼巴巴的渴望得到岑怀宴的应允。


    好在,到了现在,她安全、桑昱也没什么坏消息传来。


    岑怀宴微微蹙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什么,垂眸用膳。


    用过早膳,桑杳披着鹤氅,带着之华去后亭院找女红老师。


    一开始是赵嬷嬷勒令她去学的,说桑婉女红精湛,她要模仿,也该方方面面不能落下才对。后来赵嬷嬷因为又犯事,被鉴心院管事的赶去外头,桑杳也未能问问她,要请哪个桑家人来。


    她惶惶不安的跟岑怀宴提了这件事,岑怀宴当时没理她,垂眸看书,不过第二日,之华便通知她去后亭院“精进女红”。


    桑杳想到这儿,抿着唇浅浅的笑着,自己都没意识到那股隐秘的喜悦。


    岑怀宴此人,不过是面冷心热罢了。


    虽然总忽略她、冷淡她,但背地里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叫桑杳感激涕零。


    小路上,人少冷清。


    桑杳今日里面穿着浅粉夹袄,脸颊还留着婴儿肥,明眸皓齿,只那双眼睛,还含着怯和克制。


    “汪——”


    一声嘶吼的狗叫声突然的响起,桑杳整个人浑身一颤,慌乱转过身。


    是一只半人高的藏獒,毛发旺盛、面貌凶狠,呲着牙,肥厚的舌头垂落着,嘴里热气不断,喉咙中发出类似于进攻的警告。


    而这只狗的身侧,站着岑怀萧。


    桑杳看着那只狗,腿一软,险些当场晕过去。


    但情况也算不得多好,整个人脸和唇煞白,要哭似的看着藏獒不敢乱动。


    岑怀萧没牵绳,抬步朝着桑杳大步走来,身侧的狗也感受到了桑杳身上浓郁的畏惧的气息,仿佛饮了血般的兴奋,呲着牙,漆黑的眼盯着她,抬着爪子跟着主人一起过去。


    桑杳看着狗,又看着岑怀萧,喉咙一哽,眼眶一酸,泪就漫上眼眶了。


    之华不动声色的扶着桑杳的胳膊,敛下眼底不明的神色,一言未发。


    “桑杳,你又哭什么?”


    岑怀萧看着桑杳湿漉漉的眼睛,里面的胆怯、害怕更浓烈。


    岑怀萧垂眸,看了眼身侧的狗,又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桑杳。


    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世上,居然还有桑杳这种脆弱的、精美的、胆怯的生物存在。


    他不能理解。


    一只狗,居然也能叫桑杳生了畏惧。


    他在桑杳眼中,难道和这恶犬同等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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