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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生死,桂枝,处罚

作者:姜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桑家真是……”韦氏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送来的冒牌货模样不像便罢了,这软弱的性格,若非我提前得到消息,桑家女当真逃婚,我都要以为桑勤故意恶心我。”


    岑怀宴低垂着眉眼,淡声道,“她性格怯弱愚笨,叫鉴心院中暗卫看着即可,不足为惧。”


    韦氏脸色稍霁,点了点头, “眼下要紧之事,是下午去桑家,桑勤会求你什么。”


    “是淮州城税银失窃,还是虎符丢失。”


    岑怀宴神色淡淡,没说什么。


    “两份虎符,一份在养心殿,一份在北境。两地相隔千里,前后丢失......”韦氏蹙眉,“这并非小事啊。”


    “虎符丢失已有半年之久,若是两份被同一势力窃取,此时如何能忍耐的了不逼宫金銮?眼下按兵不动,只能说明,虎符是分开丢失的。”韦氏眉头越皱越狠。


    岑怀宴淡淡掀起眼皮,薄唇轻抿。


    “与岑家无关,不必理会。”他垂眸,“若桑杳安分守己,便留她一命,借口叫那些心思活络的打消念头。若她受命作乱,杀了便可。”


    他说话那样轻飘飘的,眉宇间冷淡的仿佛寒冬落雪,看不出一点情绪。


    对于桑杳的那条命,岑怀宴这样一句话,就已经将其掌握,甚至是随意决定。


    韦氏点头。


    她刚才叫桑杳回鉴心院跟着嬷嬷好好学习礼数,辰时正礼不必出席,就是以防万一。


    虽说是桑家换人在先,但是岑家现在树大招风,难免会有躲在暗处的小人,试图找到岑氏的破缺口将岑氏拉下去。


    “走个过场便可,桑家已然在朝堂站队,莫要过多牵扯进去。”韦氏细细嘱托。


    岑怀宴垂眸颔首,淡淡应下。


    深秋的风带着凉劲儿,从高楼外墙吹进来,刮在桑杳略显瘦削稚嫩的脸颊上,刮的生疼。


    她手心沁出冷汗,走路的腿都在打颤。


    赵嬷嬷在她身后,那道恶毒阴狠的视线,如影随形,叫桑杳惴惴不安。


    但是碍于岑氏女婢也在场,赵嬷嬷表面上并没有僭越,只是心里恨得咬牙。


    从前院顺着青石板小路一路向东,蜿蜒的石子路两侧,叶黄凋落,枯枝冷清,只有路过明心院的门前,两株粗壮高大的桂花树还开的热烈。


    桂花的香味弥漫,淡淡芬芳馥郁被桑杳轻嗅着,她把脑袋埋的更低。


    替嫁前,桑勤曾厉声警告她。


    “鉴心院为岑氏长子岑怀宴地盘,明心院则是岑氏幼子岑怀萧地界,你在岑家若想好好活着,不暴露身份,务必切记,莫要闲游瞎逛!”


    桑杳牢牢记得桑勤的话。


    桂花香愈发浓郁时,桑杳眼皮一跳,刚想开快脚步赶紧离开时,只听见一道划破长空的突兀声音响起。


    下一刻,桑杳只觉得脑袋被什么东西砸到,倏然一痛。


    “啊……”


    她捂着脑袋低声痛呼。


    “来人啊!有刺客!少夫人受伤了!”


    身后,赵嬷嬷突然张嘴大喊,一时间,桑杳身后乌泱泱的女婢嬷嬷被她这一嗓子喊的乱了阵脚,一阵兵荒马乱。


    赵嬷嬷看准时机跑到桑杳身边,嘴上大声嚷嚷着“少夫人你怎么了”,手却趁着众人没看见,伸进桑杳衣袖中狠狠地掐了把她的胳膊。


    一枝带着点点桂花的桂枝掉在地上。


    桑杳叫的更大声,眼角都因为痛而泛着浅浅泪光。


    “哪个天杀的敢在岑家欺负少夫人啊?!”赵嬷嬷在桑杳耳畔故意大声喊。


    桑杳鼻尖酸涩,还没说话,又感受到那双粗粝苍老的手顺着她过分瘦削的腕骨滑进去。


    她赶忙学着赵嬷嬷,鼓起勇气捂着脑袋抬头,刚要说话,目光和坐在墙头、懒散含笑的男人对上眼。


    那点好不容易被逼迫着攒起来的情绪,被他一个眼神碾碎。到了嘴边的话,被桑杳的胆怯拉进深不见底的心里。


    桑杳看见了男人腰间挂着的那块和昨夜岑怀宴戴着的一模一样的玉佩。


    桑勤的话一时间变得尖锐失真,混乱的嘈杂声音,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


    桑杳湿漉漉的眼睛只怔怔的看着墙头懒散的人,手脚冰冷,心头发涩。


    不消片刻,似乎有女婢发现墙头的人。


    岑怀萧一跃而下,墨红的发带被冷风带起来,他三两步走到桑杳面前。


    肩宽腰窄,身高体壮,一身墨红劲装,臂膀前胸的肌肉被衣裳紧绷着,却也能窥探到其中难以言喻的力量悬殊。眉目硬挺,勾唇含笑,可那双眼、那唇角,分明勾着轻蔑的意味。


    男人过分高大的身影将桑杳笼罩着,桂枝被他浑不在意的踩在脚下,混着尘灰变得肮脏。


    身侧赵嬷嬷显然也被他身上那股不羁危险的气质吓到,没再继续折磨桑杳。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岑怀萧讥讽的坏笑,低头看面前已然吓的浑身发抖的女人。


    桑杳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带着哭腔低低求着,声音微弱。


    “你不要吓我,我是你嫂嫂……”


    岑怀萧勾唇一笑,挑了挑眉,“嫂嫂?”


    他上扬着语调,那股莫名的嘲讽意味明晃晃的不遮掩。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跟我拿乔?”岑怀萧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桑杳吓的身体发颤,脸色煞白。


    “不要以为嫁给我兄长之后,就能仗着兄长在岑家作威作福。”他上前一步,骤然拉近了与桑杳的距离,周身强烈的侵略性气息也强硬的逼近桑杳。


    桑杳被他吓的双腿发软,被赵嬷嬷抓着的胳膊虚虚的借着力。


    赵嬷嬷回过神来,也意识到岑怀萧的身份。


    中郎将,天子臣,张狂自负,顽劣冷血。


    赵嬷嬷动了动嘴唇,悻悻松开手后退几步。


    “你怎么吓成这样啊?”


    岑怀萧看着没了倚靠的桑杳险些踉跄摔倒,挑眉恶劣轻笑。


    “桑婉,我可是听闻,京都都传,桑家嫡女性格傲慢自信,娇纵蛮横。”他微微俯身,凑的近些,漆黑含笑的眼盯着桑杳,冒犯的、无礼的,从她轻咬的下唇到含泪的眸。


    “今日一见,你与传闻,竟然毫无相似之处啊。”低沉危险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缠绕着桑杳。


    他笑的轻蔑,摄人心魄的眼睛闯进桑杳的视线。


    桑杳想,她现在应该反驳,应该像记忆中嫡姐谩骂呵斥她那样,对毫无敬意的岑怀萧复刻。可是她的喉咙,却死死地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少爷,京都传闻如何能信?”赵嬷嬷见状,心都提了起来,赶紧赔着笑替桑杳回答,“您也知道,少夫人还在桑家时便是名满京都的才女,少不得遭人嫉妒,传出些捕风捉影的坏话,也是常有的事啊!”


    “是吗?”岑怀萧似笑非笑。


    桑杳被他看的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赵嬷嬷赶紧推了把桑杳,笑道,“自然是!少夫人在桑家时便乖巧孝顺,嫁入岑家,自然要以夫为天,孝敬公婆!外界流言蜚语,二少爷还是莫要多听啊!”


    岑怀萧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桑杳,听完赵嬷嬷的话,嘴角的笑淡了淡。


    “你又算什么东西?”


    岑怀萧的声音甚至还带着笑。此话一出,桑杳身后的嬷嬷立刻躬身出来,不顾赵嬷嬷的挣扎将她按着跪在岑怀萧面前,扬起巴掌就是两下。


    岑怀萧清楚的看到,桑杳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那双怯怯含泪的眼中,深深地畏惧害怕随着泪一起积聚眼眶。


    “嫂嫂,我哥可能没告诉过你,我这人脾气恶劣、阴晴不定。”他残忍的咧着嘴弯下腰凑到桑杳耳边,一只大手抓着她瘦削的肩膀不叫她动弹。


    “所以,以后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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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嫂嫂务必要包含我啊。”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桑杳耳畔,炽热的温度隔着衣裳传来,接触的地方微微发麻发痛,桑杳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眼眶里的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桑杳忍着哭腔,哽咽点点头,被岑怀萧吓的几乎窒息。


    “我知道……我知道……”


    她鼻音微重,红着眼低低应下。


    岑怀萧瞥见她的眼泪,微微蹙眉轻啧一声,心里趣味全无,后退两步,嘴角拉了下来。


    “娇气。”他轻蔑轻嗤一声,从桑杳身边大步擦身离开。


    岑怀萧前脚刚走,桑杳后脚就差点瘫倒在地。


    还是韦氏留给她的女婢赶忙上前扶住才不至于叫她出丑。


    “唉!少夫人这额角怕不是砸伤了?!”身侧女婢突然惊讶出声。


    桑杳抬手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颤巍巍抬手摸了下被桂枝砸中的地方。


    微微发烫肿胀,该是砸出鼓包了。


    桑杳唇色全无,脸色苍白的可怕,整个人摇摇欲坠、孱弱可怜。


    女婢扶着她,一步一步的、踉踉跄跄的回到鉴心院。


    “姑娘放心罢,老奴在桑家便照料少夫人起居,自然得心应手。”赵嬷嬷脸上堆着笑跟岑家的女婢道。


    桑杳伏在床榻边,鼻尖萦绕着岑怀宴身上那股冷而浅淡、却叫人难以忽略冷香,陌生和熟悉的压迫感叫她第不知道多少次,浑身发抖起来,连带着脾胃都开始痉挛绞痛。


    桑杳捂着肚子,脸色煞白,秀眉微蹙。


    门被赵嬷嬷说笑着关上,也带走了为数不多的吵闹动静。


    整个岑家、整个鉴心院,又变得死寂冷清,弥漫着压抑气氛了。


    桑杳听到身后赵嬷嬷的不断靠近的脚步声,那股畏惧叫她战栗的更加剧烈。


    桑杳呼吸急促起来,下一刻,一只粗粝的手粗暴的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扯到地上。桑杳瘦小的身体砸下去,整个人趴在墨绿的地毯上,沉闷的响声突兀响起。


    她摔的手肘疼,被抓的肩膀传来刺辣的疼。桑杳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起水雾,唇瓣微微张合,吐出来细弱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她姿态极低的啜泣着,嘴里不断求饶,“赵嬷嬷,我、我知道错了,饶了我罢,饶了我罢……”


    赵嬷嬷气的眼通红,抓着桑杳瘦削的肩膀,力气大的仿佛要将骨头捏碎。


    “错?你还知道自己错了!你如今当上岑少夫人了,连老爷夫人的话都当耳旁风了!”赵嬷嬷尖锐的声音在桑杳耳畔压低嘶吼着,“今日不叫你知道老奴的厉害,怕是哪日就能跳到我头上来啊!”


    说罢,她从袖间拿出来什么物什。桑杳只匆匆瞥见一抹反光的影子,立刻睁大眼睛,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整个人仿佛受惊却被强行牵制的兔子,只知道哭、只知道怕。


    “不、不要,赵嬷嬷不要……”


    豆大的泪滴从她泛红的眼眶中,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惊恐痛苦,哽咽着求饶。


    约莫一刻钟过后,赵嬷嬷从屋内出去,跟门口鉴心院的女婢笑道,“少夫人不过是受了惊,休息休息便可。”


    “少夫人伤着了吗?”


    “刚老奴拿着冰块儿给少夫人敷着了,定然不会耽误亲族宴。”


    女婢便不说话了,垂着脑袋在一旁候着。


    桑杳捂着腰,颤颤巍巍的扶着床榻起身。


    被打骂,甚至连挣扎反抗的意味都没有。


    桑杳咬着牙低低哭着,接受了桑家的处罚。


    心底只有畏惧。


    来自十余年刻进骨骼灵魂的畏惧。


    桑杳麻木的指尖轻轻拭去脸颊的泪,一双苍凉可怜的眼睛怔怔的看着窗棂的光线。


    良久,她才咬着唇,指尖缩了缩,用自己被吓的温度尽失的指腹轻轻揉着额角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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