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发丝扫过姜黎星的指尖，高过正常的温度侵染着肌肤。
简弋坐在床榻边缘，微微仰头看着他，灰黑色的眼眸湿润，眼皮因为低烧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需要细细观察才能注意到。
他的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下，仿佛过热的电脑自动黑屏重启。
……简弋刚才，说了什么？
他凝着那张惊人完美的脸庞。
那双眼眸里仿佛盛放着一汪灰色的湖泊，泛起细而润的涟漪。
手腕处传来热意，他被简弋攥着。
他垂眸看向那只缠着银链的手。
青蓝色的血管微微起伏，在过分白皙的手背皮肤下微微显露，此时正紧紧扣在他的手腕上。
他怔忪一瞬，才恍然意识到简弋做了什么，触电似的甩开了简弋的手。
“你……”姜黎星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欲盖弥彰，“你不要这样。”
“我不要什么样？”那双灰黑的眼瞳望着他，简弋的话音带着调笑，“是谁强制给我注射了药物，又是谁把我带到私人岛屿上关起来？”
“这样的你有什么立场，让我不要做什么？”
姜黎星觉得好奇怪。
换作以往，甚至于半小时之前，他定会反驳。
可现在他不想反驳。
好奇怪。
——这人故意在用丰富的经验钓他，不能上钩！
姜黎星反应过来，说服自己，眼神都变得坚毅起来。
“本来我要对魏城做这些事，”他清了清嗓子，尽力维持平静的语调，“对象换成你，我就……做不下去了。”
简弋：？
虽然本质上来说这是好事，他竟然没有很开心。
“啊啊啊你当时为什么要惹我生气，”不知为何，姜黎星又像个炮仗似的乱炸，“不惹我生气，我就不会给你注射药物，我也不用纠结了！”
他自动屏蔽了过高的音量。
他尽量说服自己，姜黎星精神失常，要对精神病人多一些包容。
然后他微笑起来，眼含笑意地看着姜黎星发狂。
那张美丽的脸庞上，爬满了纠结与不知从何而来的恼怒，黑色的眼瞳中还沉淀着些许怨气。
“……更何况你还有男朋友。”
姜黎星愤愤补充道。
简弋微笑，不明白姜黎星总想与世界为敌的心情。
他彻底屏蔽了姜黎星接下来的言语，躺在床上背对着对方，闭上眼睛，最后说：
“你好好纠结吧。”
见他背对着自己躺下，姜黎星又晃了晃他的身体，像要把他这个病人晃晕过去。
他咬着牙，再次强忍下一巴掌扇过去的欲望。
三分钟后，姜黎星终于放过了他。
一连串重重离开的脚步声过后，简弋暂且松了口气。
到底有谁……能来管管这个神经病。
他有些忧郁地想。
*
不久之后，简弋就后悔了。
没有电子设备，简弋已经无聊到长蘑菇了。万幸的是他暂且退烧了，可当他试图与进来量体温的医护人员交谈时，对方却很冷淡。
他故意砸了个东西，指名要姜黎星过来。
姜黎星姗姗来迟，还一脸不情愿。
“把我栓在这里一整天，没有电子设备，也不让其他人和我交流。”简弋开门见山道，“你是在折磨我吗，姜黎星？”
他都怀疑，姜黎星想把不损伤身体的酷刑依次用在他身上。
平心而论，他也没太得罪姜黎星。
为什么就要被这么折磨啊？
“明明是你在折磨我，”姜黎星忽然按住他，“你总是这么自私。”
话音未落，姜黎星的身体就是一僵。
简弋半靠在床上，衬衫扣子解开了几粒，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凹陷处打着一层幽暗的阴影，那阴影一路汇聚而下，滑入半敞的领口中。
——糟糕，又是故意勾引！
他就知道。
这种不检点、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男人只会用这种手段。
“你要不要听听，”简弋不知道他脑中的弯弯绕绕，表情瞬时复杂起来，“自己在说什么？”
“是我自私地让你给我下药，是我自私地强迫你把我关起来？”
声音带着磁性，令他联想到某种长着尖刺的藤类。
那话音像是藤类生着的嫩芽，一路蜿蜒流淌至他的耳畔，像要钻进去似的，令他的脸颊都生出些无端的热意。
简直太要命了！
姜黎星无声呐喊。
他选择屏蔽简弋故作姿态的诱惑，转而坐到一旁的小茶桌旁，目光落在其上摆放着的白玫瑰花。
花色洁白如初雪，散发着清新淡雅的香气。
就好像简弋那条珍珠与钻石点缀的毛衣链，就好像简弋身上隐隐浮动的香气。
停——！不要再想了！
他浑身僵硬地抽出那朵白玫瑰，开始揪花瓣，不停重复地念着：
“行，不行，行，不行……”
他要用花瓣决定什么呢？
决定有关简弋的事情？
——是的。
但具体的问题呢？
——他不清楚。
他应该讨厌简弋，毕竟简弋有那么多的缺点，每一点单拿出来都会令他讨厌。
可是……他不知道。
姜黎星想要分辨内心中有关简弋的奇怪感情。
但就仿佛在浓雾弥漫的海上看风景，入眼全是一片沉沉的灰黑色，裹挟着湿润的水汽，令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直到最后，连他也被裹进这湿黏的灰色水汽里，再也睁不开眼睛。
“如果最后一片，”一道声音居高临下，柔而沉地流淌至他的耳畔，“是不行呢？”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简弋走到了他的面前，这是简弋活动范围的边缘。
银色的链子铺在地面上，反射着冰凉而闪亮的光点。
“我会把你退货，”姜黎星听见自己的声音，“想办法再联系医生复刻完整的一份药物……用在魏城身上。”
本应该如此，他想。
早就该这么做了。
简弋被他拐到这里的消息，瞒不了太久。
可是真说出口后，他又感到空落落。
简弋俯下身来，鼻尖蹭过他的发顶，抽走了他手中拆到一半的玫瑰花。
仅存的白色花瓣簌簌抖动，宛若飘零的冬雪。
他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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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眸。
简弋随手扔掉花，垂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难辨认，那双灰黑的眼眸中恍若流淌着脉脉情深。
阳光越过一整面玻璃窗，落在彼此相近的鼻尖。
而后，简弋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时间几近停滞。
姜黎星好像变成了一条轻捷的游鱼，伴着温暖潮湿的海风，一点一滴融化在那双眼中灰色的波光里。
简弋拢住他的发丝，舔/舐他的唇角，仿佛带着无限温柔，慢慢探入他的唇瓣。
他情不自禁抓住简弋的衣襟，心里升起了一簇烧不尽的灰色火焰。而他被吞没在影影绰绰的灰色火光中。
温暖又冰冷。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啊。
明明应该讨厌简弋，可在这个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在颤抖。
血液从心脏一路涌送到四肢, 连带着他的耳根都要烧起来。
他不知道该看向哪里，黑眸游弋不定。
——接吻的时候，究竟应该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
类似这样无聊的问题，在他脑海中像大海上空的海鸥似的，缭绕不休。
姜黎星勉强压下乱七八糟翻滚的思绪，伸手触摸到简弋衣服下腰腹的线条，按着那里，似乎想要确认什么。
随即他心里一冷，摇摇欲坠的理智短暂回归。
简弋明显很熟练，带着不知道在多少人身上练过的熟练和从容。
可他还是第一次。
他居然着了魔似的，就让简弋这么做了。
当姜黎星下定决心要推开对方之前，简弋先一步退开了。
他下意识想挽留，然而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渴望时，理智像一口钟那样敲击着他的头，让他停止这样的行为。
“你放过魏城吧，”简弋声音平静，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他是无辜的。”
他撑着沙发，与简弋拉开了一段距离，很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简弋心生警惕地看着发愣的姜黎星，生怕姜黎星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甩他一巴掌。
既然已经牺牲到被打药囚禁的地步，那就再牺牲一下吧。
他可不甘心功亏一篑。
简弋做足了心里建设。
当鸭子就当鸭子吧，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的贞操又不值钱。
早在十多年前，他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这样想着，他微微笑着，维持着三分温柔两分调笑五分神秘的表情，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姜黎星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甩他巴掌，只是愣愣地，“……哦，好，可以。”
这反应超出了他的预计。
虽然原书里说过，姜黎星确实从没有过恋爱经验。
但他没想到姜黎星真的如此……纯情？
姜黎星终于回过神来，先微微蹙眉，又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僵硬地拢了拢有些凌乱的浅色发丝。
而后——
姜黎星落荒而逃。
他眼睁睁看着姜黎星像兔子那样蹦了出去，他伸手想要抓住姜黎星，却只堪堪擦过一片衣角。
简弋的心里涌起一滩绝望的潮水：“倒是先解开我的链子啊，我在床上要长蘑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