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飞上云端,脚下的房子越来越小,山丘田野河流尽收眼底。
风很急,莫提斯把脸埋在小天狼星背上,双手环紧他的腰。皮夹克上有淡淡的薄荷味,还有她说不清的、属于他的气息。她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的气息。
等再能看清楚脚下的事物,他们已经来到伦敦,正穿过塔桥,飞跃泰晤士河。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千万片金箔,游船像玩具一样在河面上划出细细的白线。
摩托车隐身了,其他人根本看不到。他们从大本钟飞过,钟面上的指针清晰可辨,绕着城市转了半圈,最后降落在查令十字街。破釜酒吧的砖墙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像老朋友一样迎接他们。
他们在破釜酒吧租了一间屋子。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在伦敦像麻瓜一样闲逛。
他们去古灵阁兑换了一大堆麻瓜钱币,小天狼星数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币,皱起眉头:“这上面的老太太,一天到晚得换多少顶帽子?”
莫提斯笑得直不起腰,拉着他进了街角的服装店。她给他挑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他给她选了一条暗红色的格子裙。试衣间的帘子拉开时,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不自然地拽了拽裙摆:“怎么了?”
“没什么。”他移开眼睛,耳根有点红,“就是……挺好看的。”
去歌剧院听《茶花女》,到最后一场,男主角死在女主角怀里,莫提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天狼星手忙脚乱地翻口袋,翻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给她,嘴里还在嘟囔:“不就是个戏吗,假的,人写出来骗你眼泪的……”
莫提斯抽噎着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艺术感染力!”他不说话了,等散场的时候,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要死了,你肯定比这还难过。”
莫提斯愣了一下,然后狠狠拧他胳膊:“你说什么胡话!”
“疼!”他龇牙咧嘴地躲,“我就是打个比方——哎你别真生气啊——”
去酒吧和陌生人玩骰子拼酒。小天狼星喝多了,趴在桌上,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眨眨眼睛,忽然问她:“我好奇一件事——你在爱情魔药里闻到了什么?为什么后来不去上高级魔药制作了?”
莫提斯的脸被烈酒烧得通红,人也有点醉了。她看着他,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格外好看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自己的倒影。
“你猜?”
她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威士忌喝了,然后凑上去。
那个吻带着酒味,辛辣,灼热,还有一点甜。她不知道最后那一口烈酒被谁喝了,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像飞在云端那天一样,晕晕乎乎的,什么都抓不住,除了他。
他们去唱片店买了几张披头士的黑胶唱片,配了一个看起来很高端的唱片机。回到破釜酒吧就开始放,《Hey Jude》的旋律响起来的时候,小天狼星忽然伸手把她拉起来,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这位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
莫提斯笑,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他们在窄小的房间里转圈,踩彼此的脚,笑得前仰后合。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晚上,两人坐着游船,相互依偎着,在甲板的长椅上吹风。泰晤士河两岸灯火通明,伦敦眼缓缓转动,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时间齿轮。她靠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
“想过毕业之后做什么工作吗?”他问。
“没想过,太远了。”她想了想,又补充,“也许会在对角巷开个店,卖冰激凌或者甜品?开家书店也不错,给以后去霍格沃茨上学的学生推荐课本。”
“那我就去对角巷开个酒吧,开在你店铺对门。”
她抬起头看他:“开什么玩笑,你成绩那么好,应该去当傲罗。”
“傲罗是挺有意思的,但我讨厌被魔法部那帮老顽固管。”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詹姆想当傲罗,莱姆斯想留校当老师,彼得打算给詹姆打下手当密探。我就找一个自在一点的工作,要么开酒馆,要么开一个抓黑巫师事务所或者巫师治疗室,独立于魔法部傲罗办公室和圣芒戈医院的那种。”
“听起来像是不务正业合集。”
“怎么说话呢。”他笑着捏她的脸,“这叫各得其所。”
游轮的汽笛声响起,船靠岸了。下船时,莫提斯看到码头张贴了好几张寻人启事,纸张被风吹得哗哗响,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其中一个是破釜酒吧的伙计,查克。他们上个星期还在酒吧见过他,她还跟他学过一招调酒的技巧。
她以为他最近不过是休假去了。
小天狼星也盯着寻人启事看。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她没抓住。
她拉住他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是不是要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他们难得这样单独相处,他不想破坏气氛。小天狼星垂下眼睛看她,然后捏了捏她的手,力道很轻,像是要把什么重量从她手心里卸下去。
“没什么。”他说,声音很温柔,“大概是查克这个老家伙喝多了,迷路了。”
他们在伦敦度过整个复活节,直到假期快结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蒸汽缭绕,詹姆远远地朝他们挥手,旁边站着卢平和彼得。小天狼星拉着她的手穿过人群,手心很暖。
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莫提斯靠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泰晤士河上的灯火,还有他说的那句“开在你店铺对门”。
火车到了霍格莫德村,莫提斯发现,寻人启事在这里也有。除了破釜酒吧的查克,还多了很多她不认识的人。名字,照片,简短的描述,贴在车站的柱子上,风吹日晒,边角发白。
她看了小天狼星一眼。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些启事,神情若有所思。嘴角还挂着惯常的那点漫不经心,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一点都没有。不像在伦敦时那么淡定坦然,像换了一个人。
“走吧。”他说,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心还是暖的。但莫提斯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
时间过得飞快,期末大考结束,暑假来临。
莫提斯擅长的科目全都高分通过,变形课、黑魔法防御术也拿了E,算是很大的进步。成绩单寄到破釜酒吧那天,老板尼尔多给了她一块柠檬挞作为奖励。
漫长的暑假,她在破釜酒吧长期租了一间屋子。天气好的时候,就去对角巷的露天咖啡馆找个地方写作业,阳光晒在羊皮纸上,墨水瓶里映出一小片天空。下雨天就去书店看书,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看着看着就靠在窗边睡着了。后来和尼尔商量,开始在酒吧后厨帮工,学习做各种甜品点心。查理说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一个假期能赚些银加隆,她把这些钱仔细收好,压在枕头底下。
小天狼星离开家后暑假没地方去,住在詹姆家。复活节的时候詹姆就把房间收拾好了——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他那些乱扔的魁地奇杂志和臭袜子清出去,腾出地方给小天狼星放他的摩托车零件。
詹姆本意是让莫提斯不用去对角巷租房子,直接住到戈德里克山谷算了,反正经常有朋友来家里做客。他说这话的时候,莉莉正好在旁边,笑着点头:“来吧,我可以教你怎么在波特家生存。”
可做客是做客,常住是常住。莫提斯和波特并不算熟,哪怕和小天狼星在一起了,和他的朋友们交流也不多。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她喜欢他们,真的喜欢,但有时候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讲那些她没参与过的往事,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像个偶然闯入的陌生人。
不过在詹姆的盛情邀请下,她答应假期结束前过去玩两天。也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麻瓜和巫师混住的村子。
小天狼星来破釜酒吧接她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阳光晒透了,眼睛里全是笑意。
“终于可以和你朝夕相对,”他接过她的行李,低头看她,“不用隔三差五骑着摩托车飞来飞去。詹姆抱怨我好几次,说我总是大半夜把他吵醒。”
“你也没有天天来吧。”她脸一红,下意识别开眼睛,“上次来是三天前。”
这么说好像她数着日子似的。
小天狼星笑起来,笑声低低的,很好听:“詹姆整个假期忙着在后院建了一个花房,里面种满了蔷薇和百合。过几天莉莉会来,咱们小聚一下,然后一起回学校。”
她笑了下,没说话。
和他们相处越久,她担心的越多。掠夺者四人,第一个死的,好像是詹姆·波特。莉莉也没能幸存。
这些念头像水底的暗流,平时看不见,偶尔冒上来,就能把她整个人淹得透不过气。
她把这些压下去,不去想。
正当她坐上小天狼星的摩托车准备离开,破釜酒吧门前来了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魔法部的傲罗。
“霍普森小姐,情况紧急,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去圣芒戈医院。”
她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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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车,声音比预想的稳。
其中一个傲罗语气生硬:“请原谅,我现在不方便说。麻烦你马上跟我们走。”
小天狼星也要动身。傲罗伸手拦住他,动作客气,但不容置疑:“很抱歉,布莱克先生,我们只能带霍普森小姐一人离开。”
小天狼星眉头皱起来,还要阻拦。莫提斯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触到他手腕内侧,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在跳。
“没事。”她低声说,“我们火车上见。”
“恐怕你赶不上学校的火车了。”傲罗再次开口,“等处理完接下来的事,我们会派人送你回霍格沃茨。但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放心。”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然后跟着那两个傲罗,走进了破釜酒吧后面的小巷。
她没回头。如果回头,她怕自己就走不了了。
圣芒戈医院伪装成一个生意惨淡的百货商店,橱窗里摆着几只落灰的假人模特,玻璃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莫提斯跟着傲罗走进店里,往里不到五分钟,空气变了,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属于医院的味道。
傲罗带她上了五楼。
她的心提得很高很高,几乎堵在嗓子眼。她知道住在五楼的都是什么病人——重病,或者精神不正常的人。她见过一次,走廊尽头的病房里,一个女巫对着墙壁不停说话,声音忽高忽低,像在唱一首没人能懂的摇篮曲。
他们在一张病床前停下来。
床上躺着的是她三年未见的姑妈,安妮·霍普森,她父亲的亲妹妹。
莫提斯记得她。
她躺在那里,眼睛睁着,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一遍一遍,反反复复。
傲罗开口:“鉴于她现在的情况,我们必须通知家属。让家属做好思想准备。”
莫提斯盯着姑妈的脸,那张脸比记忆中老了很多,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皮肤灰白。
“我和她算不上亲近。”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是我父亲的亲妹妹,你们应该去找比尔·霍普森。”
“问题就在这里。”傲罗顿了顿,“比尔·霍普森和霍普森夫人失踪了。他们不在考文垂。屋里没有打斗痕迹,但有仓促收拾、匆忙离开的痕迹。你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手脚开始发冷。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冷到手腕,冷到手臂,冷到心口。
她想她猜到了。
“还有一件事必须找你确认。”傲罗说,“我们实在联系不上霍普森先生,但这件事必须有人做。”
他们带她去了地下一层。
她的心被一把攥紧了。攥得生疼,喘不过气。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有在医院去世的人,才会被送到这里。
她看到了三具尸体。
都是和霍普森家有亲戚关系的人,都曾经短暂让她借住过。其中两位只是普通的麻瓜,一辈子不知道魔法世界的存在。
他们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盖着白布。
傲罗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知道吗?”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黑色长发,眼睑厚重,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
“现在她已经是莱斯特兰奇夫人了。”
“是她干的?”
“目前掌握的证据,是她。”
莫提斯站在那里,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也在看她,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想起小天狼星的脸,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说“开在你店铺对门”时眼底的光。
他们是同一个姓氏。布莱克。
她的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疼才能让她站得住。
“需要你确认的是,”傲罗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些人你都认识吗?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莫提斯站在那里,地下一层的灯光很暗,暗到她看不清那些白布下面的脸,暗到她觉得整个世界的灯都在一盏一盏熄灭。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知道,等她再走出圣芒戈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