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当天，天气恶劣得像是有人在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狂风卷着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人脸上如同刀割。魁地奇球员们一面与对手缠斗，一面向这鬼天气宣战。尽管面部都施了防水咒，可雨水模糊了视线，金色飞贼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几乎无从辨认。
可观众席上的热情丝毫不减。雨伞被吹得东倒西歪，有的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上天，有的伞骨折断成了光秃秃的骨架，可欢呼声依然一浪高过一浪，穿透雨幕，响彻整个球场。
然而这一切都与莫提斯无关。
温室里安静得近乎诡异。莫提斯察觉到一丝异常，气温比平时低了至少十度。她只穿着薄薄的素袍，竟觉得有些发冷。这不对劲，恒温咒出问题了。
她摘下防护耳罩，收好手套，正准备去找斯普劳特教授，刚推开温室的门，就看见两个一年级拉文克劳女生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其中一个眼眶红红的，像随时要哭出来。
莫提斯想笑，忍住了。
“被罚禁闭了？”
两个小脑袋齐齐点头。
“罚了什么？”
“温室拔草，三天。”
莫提斯在心里叹了口气。三天。她要被罚到复活节。
她把两个女生带进温室，看着她们戴好手套。就在这时，原本就阴沉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不是普通的暗，是那种仿佛一切光亮被瞬间熄灭的黑暗。温室里黑得只能看见两个女生的身体轮廓，像剪影一样贴在黑暗中。
“出什么事了？”她们的声音发抖。
莫提斯抽出魔杖，紧紧握在手中：“你们呆着别动，我出去看看。”
她刚踏出温室，就看见了天空中流动的阴云。那些云在翻涌，在旋转，越动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云层。
然后，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它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脸，只露出两只腐烂的手，长长地伸着。它俯冲下来，朝她扑来——
摄魂怪。
莫提斯的脑海里只闪过这一个词。书上的插图突然活了过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朝她压下来。
“盔甲护身！”
她几乎是本能地挥出魔杖。可那道无形的屏障对摄魂怪毫无用处，它穿透了铁甲咒，继续逼近。
寒冷瞬间吞没了她。
那种冷不是皮肤上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干她身体里所有的温暖和快乐。她的手开始发抖，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整个人快要站不住了。她拼命挥动魔杖，那团黑影只稍稍退开一点，随即又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见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趴下，霍普森！”
是卢平的声音。
可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恐惧、寒冷、绝望一起涌上来，她觉得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了。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让她的魔杖自己动了起来，一个从未使用过的咒语从她嘴里冲出:
“呼神护卫！”
没有反应。
再试一次！
“呼神护卫！”
银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如丝如雾，在她与摄魂怪之间形成一道屏障。
银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一个四足动物的轮廓浮现出来，它在咆哮，在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对抗那片黑暗。摄魂怪终于不敢再向前，掉转方向，消失在天空翻滚的乌云里。
寒意消失了，压迫感消失了。
莫提斯右手握着魔杖，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软，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英里。
然后她看见了小天狼星。
他就站在十步之外，身上穿着格兰芬多的红色队服，头发和衣服湿透了，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显然是从球场赶过来的。他喘着粗气，眼睛紧紧盯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身边站着卢平，魔杖还举着，嘴张开一半，还没来得及念完咒语。
莫提斯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团帮她赶走摄魂怪的银色动物上。
是一只猎狗。
四条腿，竖着耳朵，尾巴高高翘起。
她的第一反应是，那是小天狼星的守护神。可仔细一看，这只猎狗比他的阿尼玛格斯形态小一圈，没有那么高大威猛，少了些狂野和凶狠，多了几分……稚气？
这是她的守护神？
银色的猎狗兴冲冲地跑到小天狼星面前，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风车，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跑回莫提斯身边，又转了一圈，消失在空中。
世界安静了。
莫提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表情。
她努力释怀了这么多天，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他，努力把他当成空气——结果就在这一刻，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自己的守护神出卖得彻彻底底。
天那么黑，那么冷，雨水模糊了视线，可她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小天狼星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火。那里面有如释重负，有狂喜，有某种她不敢直视的东西，像一团温火，从她的脸一直烧到脚底，把她整个人都灼烧了一遍。
梅林的大腿啊。
这是什么守护神，分明是个叛徒。
莫提斯转身就走。她不知道自己走得有多快，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必须——
“你不去追吗？”她听见卢平在后面问。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小天狼星的声音，强忍着，但还是泄露了笑意。
她逃得更快了。
莫提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
塔楼的台阶那么多，她爬了一层又一层，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只银色的猎狗在眼前晃来晃去，摇着尾巴，围着布莱克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
她一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霍普森！你太厉害了！”
“第一次用守护神咒就成功！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两个一年级女生都吓哭了，说你一个人对付摄魂怪！”
七嘴八舌的声音把她淹没。原来那两个小女生已经把惊心动魄的故事讲了一遍，此刻全拉文克劳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迎面走来的是拉文克劳魁地奇球队队长伊文·格雷。她刚换下湿透的衣服，头发还滴着水，却冲莫提斯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我们拉文克劳的，霍普森。”
莫提斯勉强扯出一个笑：“比赛怎么样？”
“暂停了。”格雷叹了口气，“球场上空出现了三个摄魂怪，我们队的帕克直接从扫帚上摔下来了。邓布利多当场赶走了它们，又让麦格教授带人搜查城堡，怕有遗漏的，没想到被你撞上了。”她拍了拍莫提斯的肩膀，“不过你也太厉害了吧，我都不知道你魔咒进步这么快。”
“三个？”莫提斯愣住了。
“是啊，校长发了好大的脾气，要去魔法部讨说法。比赛也停了，目前只是保留得分，择日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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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摄魂怪，同时出现在霍格沃茨。
莫提斯心里升起一丝不安。摄魂怪受魔法部统一管理，常年看守阿兹卡班监狱，不会无缘无故擅自离开，除非有人指使。她想起最近报纸上的消息，黑魔王在四处拉拢势力……
这时，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女生挤过人群：“霍普森，弗立维教授找你，让你立刻去校长办公室。”
这是莫提斯第三次来邓布利多的办公室了。
弗立维教授在楼下等她，喊出口令后，带着她上了旋转楼梯。邓布利多背着手站在办公室中央，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注视着她，目光温和却深邃。
“你的表现真令我惊讶，霍普森小姐。”邓布利多缓缓开口，“证明我当年没有看错人。”
莫提斯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我和弗立维找你来，是想通知你一件事。”邓布利多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鉴于学校接连发生袭击事件，你也两次遭遇危险，我们认为你应该长期住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方便和同学待在一起。你在禁林边的那间小屋，我们考虑暂时收回，交给猎场看守鲁伯·海格使用。毕竟，你不能指望每一次使用高阶魔咒都能成功。我说得对吗？”
“我没问题，校长。”莫提斯坦诚地说。
邓布利多转向弗立维：“你应该感到骄傲，拉文克劳有这么优秀的学生。”
“是啊，我也没想到。”弗立维咳了咳，小脸上带着骄傲，“她在我课上……咳，还是很优秀的。”
邓布利多笑了笑：“霍普森救了同学院的两个学生，值得嘉奖。拉文克劳加二十分。”
莫提斯眼睛一亮，随即小声嘀咕：“那我的禁闭……”
“这是两件事，霍普森。”弗立维打断她，板着脸，“复活节前一天都不能少。”
莫提斯叹了口气。
弗立维准备带她离开时，莫提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校长，我可以单独问您一个问题吗？”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弗立维看了她一眼，先下楼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邓布利多，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墙上的历代校长画像都在假寐，只有福克斯在栖木上歪着头，用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教授，”莫提斯斟酌着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您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特别真实，但您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梦醒之后，所有事都会不一样。您想醒过来，却醒不过来，反而在梦里越陷越深。您……会怎么做？”
邓布利多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了闪。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个美梦吗？”
莫提斯点头：“很美好。”
“那就珍惜眼前。”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再说了，你又怎么确定，梦醒之后的结果一定不好？既然是美梦，它也许会给你带来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我说得有道理吗？”
莫提斯站在那里，看着那双洞悉一切的蓝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压在心上许多天的包袱，似乎轻了一些。
“我明白了，谢谢教授。”
她转身下楼。旋转楼梯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壁炉的火光渐渐远去。
走出塔楼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夕阳的余晖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城堡染成温暖的金色。
莫提斯站在石桥上，看着远处被雨水洗刷过的禁林，想起那只银色的猎狗，围着小天狼星摇尾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