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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斩杀令系统

作者:长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塔尼魁提尔山巅


    新年庆典的欢歌笑语,好像已经是上个纪元的事了。


    空气中还飘着美酒和花香的味道,但现在全被一种无声蔓延的恐慌给浸透了。精灵们聚在广场和回廊里,压低声音说话,不安的目光一次又一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殿门——自从维拉们把吐血倒下的英格威陛下送进去之后,那里就成了谁也不能靠近的禁区。


    芬国昐站在长廊的阴影里,银蓝色礼服的下摆还溅着已经发暗的酒渍,像一块洗不掉的污迹。他身板挺得笔直,但握紧的拳头,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


    茵迪丝王太后刚才被侍女扶去侧殿前,死死抓着他的手臂,眼睛里全是绝望和茫然。


    “诺罗,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


    他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声好像能把天地都震碎的钟声响起的一刹那,一股冰冷刺骨、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扫过一切,然后他的舅舅、所有埃尔达的至高王,就在那一瞬间倒下了。曼威陛下接住英格威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骇然和沉重,是芬国昐从来没见过的神情。


    殿门里静悄悄的,只有门缝底下透出雅凡娜治愈力量的金绿色光晕。几个迈雅一脸严肃地守在门口,拒绝任何人打听。芬国昐试过问,只得到沉默的摇头。他甚至没法确定舅舅现在是死是活。


    “芬国昐殿下。”


    欧西的迈雅乌妮悄无声息地出现,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曼威陛下和各位维拉正在‘伊尔玛林’商量事情。陛下请您在这儿等着,祂会来见您。”


    商量。芬国昐琢磨着这个词。能让维拉们聚在一起“商量”的事,绝对不简单。他想起钟声响起时心头那一下猛跳,想起舅舅倒下前望向星空的那一眼——悲怆,却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一个模糊又可怕的猜想,像冰层底下的暗流,在他心里翻腾。


    就在这时,一股更宏大、更难以形容的“感觉”罩住了山巅。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震动,而是一种绝对的、让人本能地想跪下的“注视感”。它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所有活着的——从迈雅到小精灵——全都屏住呼吸,感受到了一种从存在本源涌上来的敬畏和战栗。


    芬国昐猛地抬头,望向伊尔玛林的方向。


    源头,在那儿。


    ---


    伊尔玛林最深处,议事厅


    这儿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流动的星光和沉默的基石。七位维拉——曼威、瓦尔妲、乌欧牟、奥力、雅凡娜、欧洛米、涅娜——身上的光辉在这里也显得收敛了。他们刚安顿好英格威,就接到了那个没法拒绝的召唤。


    没有雷声,没有异象。但维拉们知道,祂来了。


    空间好像凝固了。星光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一种超越时间的寂静的“注视”笼罩了这里。那是“一如·伊露维塔”意志的直接降临。


    接着,是“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刻进存在本质里的、无可辩驳的意念,带着沉痛的叹息和雷霆般的怒意:


    【我的孩子们。】


    就这一个念头,所有维拉都低下了头。


    【我允许你们进入一亚,托付你们守护、引领的责任。我给阿尔达谱写了旋律,定下了光与暗、生与死、存在与消亡的法则。】


    意念如同宇宙的低语,每个“音符”都蕴含着创世的力量和不可违逆的规则。


    【我曾经明确告知:凡大地过度承载黑暗,污染深入骨髓,损害到世界平衡的根基,‘刻度’积满的那一刻,‘斩杀之线’就会触发。这不是惩罚,而是保全整体的必要,隔离腐败,防止蔓延。这是我定下的法则,是世界自行运转的道理。】


    维拉们一片寂静,曼威的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我也曾应允,为了让这个‘法则’运行得更有序,减少余烬的痛苦,可以由我的儿女中,有智慧、有担当的那一位,设计一个‘系统’,在‘线’触发后启动。这个系统,应当积聚阿尔达自身流转的能量,在蓄能满溢时,释放净化的光,瞬间清除区域内所有活跃的黑暗存在,并在净化之地降下严冬,使其陷入停滞,等待未来重塑的时机。这就是‘斩杀令’系统,由我的诺多,聪慧而富有远见的诺多兰,在我的指引下设计、构建,本应由祂亲自监管,或交给祂指定、具备足够权限和智慧的继承者。】


    奥力和雅凡娜交换了一个痛苦的眼神,曼威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然而诺多兰已经陨落。祂唯一指定、拥有最高权限的继承者,费雅纳罗,此刻灵魂正在曼督斯深处沉睡,对系统的现状一无所知,更谈不上接管。】


    一如的意念透出深切的悲哀:


    【系统失去了它的‘设计者’和‘守门人’,失去了最高的‘钥匙’和‘锚’。魔苟斯那个蠢货以为毁灭诺多兰就能阻止系统,殊不知,这只会让失去最高监管的系统,在触发后更加彻底、更加无情地回归底层法则运行——它的清理会更绝对,它的进程更难预测!】


    【你们坐镇阿门洲,守望阿尔达,口口声声引领、守护,怎么能坐视中洲沦落至此?!黑暗滋生,魔影横行,污秽渗透地脉,竟然到了触发我定下的最终法则的地步?!现在系统在无人主持下自行启动,后果更加难以预料!】


    乌欧牟周身的水汽仿佛都凝固了,欧洛米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瓦尔妲的眼眸中星光盈满哀伤,涅娜无声地垂下眼泪。


    曼威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自责,在这片寂静的意识中回荡:


    【一如在上,我们……确实有失察之处。我们以为,魔苟斯的力量虽然仍在蔓延,但中洲地域广阔,生灵尚在抵抗,地脉的损伤……未曾料到已到如此绝境。我们也未能及时寻找或培养可以替代诺多兰的监管者,未能预见祂陨落、费雅纳罗沉眠后系统可能面临的失控风险……】


    祂停顿了一下:


    【而魔苟斯,正因为误以为毁灭诺多兰便能阻止系统,反而变本加厉地污染大地,加速了‘线’的到来……】


    【愚昧!狂妄!】


    一如的怒意并未因解释而稍减:


    【平衡至高无上,法则没有情面。诺多兰设计这个系统时,就清楚它的严酷。祂为中洲可能面临的最终末日,留下了一丝可控的、相对‘仁慈’的清理可能,而不是任由大陆崩坏、魔物横行之后再冰封的绝境。祂以自身作为系统的‘锚’与‘钥匙’,便是以自己的存在为担保,维持它的可控。如今,锚丢了,钥匙沉了,系统触发……它正依照最底层、最无情的法则,开始蓄能,准备释放那无差别的净化之光,然后将那片过度污染的大陆……彻底封入冰霜纪元,像一块失去生机的标本。】


    议事厅死一般寂静。维拉们感受着那至高的、混合了悲悯、愤怒与不容更改的决断的意志。


    【在系统蓄能完成之前,是最后的窗口期。】


    一如的意念最终化作亘古寒冰:


    【魔物从地心涌出,无差别攻击,仅仅是前奏。它们没有智慧,只知道毁灭与扩散,若不加以遏制,战火终将蔓延,污染会像瘟疫一样扩散。在系统最终启动、执行‘斩杀令’、冰封大陆之前,你们需要尽力清理,减少不必要的痛苦,并尝试……在这无人主持的混乱中,寻找介入、引导甚至延缓系统的可能,哪怕那希望微乎其微。】


    【这是你们失职的代价,也是给阿尔达所有生灵,最后一次机会。】


    那沉重无声的“注视”缓缓褪去,留下令人窒息的余韵。伊尔玛林内,星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曼威缓缓抬起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凝重。祂环视众维拉:


    “一如的意志已经清晰。‘斩杀令’系统已在失去‘钥匙’、没有‘守门人’的状态下触发,进入蓄能阶段。中洲……已经进入最终倒计时。”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欧洛米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魔物涌出,必须遏制其扩散。诺多的残余,以及任何仍在中洲的生灵……”


    “诺多的孩子们……” 雅凡娜的声音充满不忍,“他们许多人仍在彼处抗争。还有那个灵魂纠缠的孩子……英格威安带走的那个……”


    “英格威,” 奥力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忧虑,“他虽非诺多兰的血脉,但身为诺多兰的挚友与最受信赖者,长久陪伴,更因其伴侣与子嗣皆与诺多兰的创造紧密相连,他自身也曾受诺多兰赐福,对创造与毁灭的韵律感知远超寻常精灵。他居于我们身侧,常沐神圣光辉,灵觉愈发敏锐通透。此次反噬如此剧烈,恐怕正是因为他当前是中洲之外,对系统波动感知最清晰、连接最直接的‘敏感点’。他的昏迷,不仅是冲击所致,或许……也意味着系统在失去最高权限后,其无序波动正在向外寻找……任何可能的‘共鸣点’或‘泄压阀’?”


    “无论如何,他必须苏醒,我们必须弄清他灵魂所受冲击的具体情况。” 瓦尔妲的声音如同星辰的低语,“我们需要了解系统当前无序运行的具体状态,蓄能进度,以及……英格威是否在无意中成为了某种‘通道’或‘坐标’。还有,库茹芬威那些亵渎的、似乎也能感知系统波动的造物,它们与这失控的系统之间,到底产生了怎样危险的相互影响。”


    曼威缓缓点头,目光扫过众维拉:


    “欧洛米,你已见过东方的诺多残党。一如给了‘窗口期’,他们……或许可以成为清理污秽的利刃,前提是他们愿意,并且不会因其禁忌的‘感知’能力而成为系统无序能量倾泻的新焦点。奥力、雅凡娜,你们与英格威亲近,且通晓创造与生命之理,务必设法唤醒他,查明他灵魂所受冲击的本质,以及他是否正无意识与失控系统产生更深层的纠缠。乌欧牟,监视四方之水,警惕魔物借助水道蔓延。涅娜……为所有即将消逝的,准备安息。”


    祂最后望向厅外,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到了长廊上那个焦急等待的银发精灵。


    “至于芬国昐……” 曼威轻叹一声,“他有权知道部分真相。中洲最终的命运,诺多兰留下的重担,他的兄长与子侄所处的险境,以及……他那位沉睡于曼督斯、对一切无能为力的父亲。我们需要他,以埃尔达摄政王之名,稳住阿门洲,并……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最艰难的决定与最沉痛的失去。”


    ---


    芬国昐不知道自己在那条长廊上站了多久。那令人敬畏的“注视感”已经消失,但留下的沉重压力依旧弥漫不散。


    终于,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不是英格威所在的内室,而是旁边的一间小静室。一位身着白衣、气质温婉的侍女走出来,躬身行礼:


    “芬国昐殿下,曼威陛下请您进去。”


    芬国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而入。


    静室很朴素,只有简单的桌椅。曼威的身影立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看似永恒宁静的阿门洲景象。但芬国昐能感觉到,这位众维拉之首身上,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


    “曼威陛下。” 芬国昐右手抚胸,深深行礼。


    曼威缓缓转过身。祂脸上没有了平日俯瞰众生的温和与超然,只剩下深切的疲惫与严肃。


    “芬国昐,坐。”


    芬国昐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维拉,没有畏惧,只有亟待解答的焦虑。


    “你的舅舅,英格威,” 曼威开门见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雅凡娜与埃丝缇的力量稳住了他的伤势。但他的灵魂受创极深,何时能醒,尚未可知。”


    芬国昐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但随即又高高提起:


    “陛下,那钟声……到底是什么?我兄长他,究竟为什么受伤?”


    曼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最终,祂缓缓说道:


    “你听到了那‘钟响’,感受到了那‘波动’,是吗?”


    芬国昐点头:“是的。仿佛天地本身……震动了一下。然后舅舅就……”


    “那不是普通的钟声回响,芬国昐。” 曼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是‘线’被触动的声音。是世界法则本身,对一片过度承载黑暗、污染已经越过临界点的大陆,发出的……最终警告,或者说,死刑判决的前奏。”


    芬国昐瞳孔骤然收缩。冰蓝色的眼眸中,风暴正在凝聚。


    “大陆?判决?陛下,您指的是……”


    “中洲,贝烈瑞安德及其周边。” 曼威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芬国昐的心脏,“魔苟斯的黑暗侵蚀,对土地的亵渎与破坏,日积月累,已经达到一如创世时便定下的、不可逾越的‘斩杀之线’。这条线一旦触动,意味着那片土地已经病入膏肓,它的存在本身已经开始威胁阿尔达整体的平衡与健康。依照法则,它将启动一套最终的……清理程序。”


    芬国昐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声音干涩:


    “清理……程序?”


    “‘斩杀令’系统。” 曼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由你的父亲,诺多兰,在一如的指引下设计构建。”


    芬国昐的呼吸在“诺多兰”这个名字被曼威如此自然地说出时,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尽管他早已从费诺那里艰难地得知了真相——父亲芬威就是母神诺多兰的化身——但亲耳从一位维拉口中听到这个秘密,尤其是以如此平静、仿佛在谈论众所周知之事的语气说出,仍然让他的心神剧震。


    曼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异样。那双洞察风云的银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你知道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芬国昐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冰蓝色的眼眸直视曼威,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是……在佛米诺斯之后……兄长告知的。”


    他省略了那痛苦混乱的过程——目睹父亲(或者说母亲?)展现非人之力对抗魔苟斯与乌苟立安特,费诺在巨大压力下近乎崩溃的艰难坦白,以及整个家族被迫接受这个颠覆一切认知的真相时所经历的震撼、茫然与漫长挣扎。这始终是诺多第一王室最深的秘密,仅限于他们兄弟几人及其最信任的子嗣知晓。


    曼威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悠远的怅然。


    “英格威也知道。”


    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砸在芬国昐刚刚勉强平静些许的心湖上。


    “什……什么?” 他几乎失声。


    舅舅英格威知道?那位永远温和睿智、似乎与诸神亲密但又保持某种恰当距离的凡雅至高王,竟然也知道父亲就是诺多兰?!


    “不必如此惊讶,芬国昐。” 曼威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岁月沧桑的了然,“你的父亲……诺多兰,是一个骄傲的存在。祂对虚衔与表面的尊荣并不在意,但祂从不轻贱自己真正的认可与誓言。在远古纪元,在祂决定以‘芬威’之名行走于埃尔达之中时,是英格威第一个真诚地接纳了祂,视祂为挚友而非需要戒备的异类。他们的情谊,早在大迁徙的星光还未照亮西方之路前便已缔结。”


    曼威顿了顿,目光似乎投向了遥远的往昔:


    “后来,英格威的伴侣,人鱼塞卡,是诺多兰的造物;他的独子英格威安,由诺多兰亲手接生,并成为祂最珍视的学生之一。这份羁绊,远超寻常。诺多兰愿意以诺多之王‘芬威’的身份,向英格威效忠,承认他作为全体埃尔达至高王的权威,这本身就是祂对英格威品格与地位的至高认可,是祂经过自己考量后郑重的选择。”


    芬国昐怔怔地听着。这些都是他从未知晓的、关于父亲与舅舅之间更深层的联结。他一直以为父亲效忠英格威陛下,是出于精灵各族共尊的礼仪与政治现实,从未想过这背后有着如此私密而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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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的信任与承诺。


    “至于我,”


    曼威的声音里忽然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那不是不悦,而是一种混合了理解、怅惘与某种深刻遗憾的复杂情绪:


    “诺多兰从未正式向我效忠。并非因为不敬,而是因为……我们本质不同。我执掌阿尔达的进程、秩序与风穹之下的领域,而祂,是创造与毁灭之神,执掌开端与终结,负责开启和关闭大乐章的篇章。我们的领域虽有交集,但并非从属。祂当年选择离开时曾说……”


    祂停住,似乎不打算复述那句可能依然带着锋芒的话语。只是淡淡道:


    “祂是我的妹妹,但并非我的臣仆。祂有自己的道路与认可的方式。”


    芬国昐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明悟。原来在诸神之间,也有着如此复杂的关系与鸿沟。父亲(诺多兰)对曼威陛下保持独立,却将自己“芬威”身份的忠诚给予了英格威舅舅。这其中的区别与深意,让他对父亲那复杂难明的神性一面,有了更刺痛却也更清晰的一瞥。


    “所以,”


    芬国昐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将思绪拉回最紧迫的现实:


    “舅舅知晓父亲的真实身份,也知晓‘斩杀令’系统的存在……所以他才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系统的启动,承受了如此直接的反噬?”


    “正是如此。” 曼威点头,“他对诺多兰的创造与毁灭之力有着远超常人的亲近与感知,这是长久的陪伴、信任与赐福的结果。他不仅是挚友,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诺多兰留在世间、与祂的造物及权能保持着深刻联系的‘锚点’之一。当系统在失去诺多兰这个最高‘钥匙’和费雅纳罗这个‘守门人’的情况下失控启动,英格威便成为了距离这失控权能最近、也最敏感的‘感应器’与‘泄压阀’。他的重伤,是这场灾难最直接的显化之一。”


    芬国昐闭上了眼睛,消化着这令人绝望的关联。父亲已逝,兄长沉睡,系统失控,而唯一可能因其特殊联系而对系统有较深了解、甚至可能拥有某种次级权限的舅舅,却因此奄奄一息。所有通向控制或缓和这场灾难的可能路径,似乎都被堵死了。


    “还有多久?” 他睁开眼,声音嘶哑,“蓄能需要多久?在那之前……我们还能做什么?”


    曼威看着眼前这位临危受命的摄政王,看到了他眼中瞬间压下的惊涛骇浪,以及迅速凝聚的冰冷决心。


    “时间……不确定。取决于系统当前不稳定的状况、污染的程度,以及……某些我们尚不完全了解的变数,比如库茹芬威那些似乎也能感知系统波动的禁忌造物所产生的影响。但可以肯定的是,在系统最终释放‘斩杀令’之前,会有一个窗口期。魔物的涌出已经开始了,那是系统启动、大地失衡的前兆,也是我们必须应对的第一波危机。”


    祂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欧洛米刚从东方边境归来。他见到了梅斯罗斯和他的族人。”


    芬国昐的心猛地一跳。梅斯罗斯……还有那些侄子们……


    “他们还活着,而且……” 曼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他们通过那些禁忌的宝石,似乎能提前感知到系统的‘波动’,甚至可能与那些涌出的魔物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库茹芬威提出了一个危险的建议。他们想以‘清道夫’的身份,主动去猎杀那些更深层、更隐蔽的黑暗存在,换取在最终审判前的一线‘权限’。”


    芬国昐感到一阵眩晕。与虎谋皮!在失控的毁灭机器旁边跳舞!


    “您……应允了?” 他几乎不敢问出口。


    “一如给予了我们裁量权,在最终清理前,尽可能减少痛苦,遏制扩散。” 曼威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已然明了,“他们的‘能力’,或许能在窗口期内,针对那些同样被系统标记的黑暗存在发挥特殊作用。但这是一把双刃剑,芬国昐。他们本身,也因那些禁忌的造物,很可能已被系统标记为‘异常’。他们的行动,既可能清理污秽,也可能因其与系统的诡异‘共鸣’而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甚至……加速某些进程。”


    芬国昐感到一阵无力。所以,不仅仅是中洲大陆,不仅仅是那些魔物,连他那群执迷不悟的侄儿们,也深陷其中,他们的生死与行动,都与这场失控的毁灭紧密纠缠。


    “费诺……”


    他喃喃道,随即想起兄长正在曼督斯沉睡,对这一切无能为力。一种混合着庆幸与更深忧虑的情绪涌上心头——庆幸兄长此刻不必面对这绝望局面,又忧虑若兄长知晓,那骄傲炽烈的灵魂该如何承受?


    “曼威陛下,”


    芬国昐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风暴渐渐平息,只剩下冰冷的决心与清晰的请求:


    “阿门洲需要稳定,精灵们需要指引,我会尽力。但我也请求您,若有东方新的消息,关于我那些侄子们,关于中洲的任何变化……请务必让我知晓。还有,关于唤醒我兄长费诺的可能……”


    曼威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摇头:


    “曼督斯的殿堂有其铁律,费雅纳罗的罪愆与誓言使其沉睡尤为深重。此刻唤醒他,或许并非明智之举,他的状态、他的反应,都可能带来新的变数。眼下,我们需先应对已然启动的系统与涌出的危机。”


    芬国昐沉默了片刻,接受了这个回答。是的,唤醒一个沉睡的、背负着沉重誓言与愤怒的费诺,面对一个已被宣判死刑、执刑机器失控的中洲,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象。


    “我明白了,陛下。”


    他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梁。所有的焦虑、恐惧、迷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压下,沉淀为冰冷的责任与决断。


    “我会尽我所能,维持阿门洲的稳定,安抚民众,做好准备。也请陛下……若有任何需要我或诺多族效力之处,万勿迟疑。”


    曼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更深沉的怜悯:


    “去吧,芬国昐。记住,时间或许不站在任何人一边。尤其是……对于那些已经站在了‘线’的另一边,与失控的钟声共鸣的生灵。”


    ---


    离开静室,长廊上的光似乎都冷了几分。


    芬国昐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英格威的病房外,隔着那层柔光,静静站立了片刻。


    里面寂静无声。他的舅舅,那位总是睿智、温和、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至高王,此刻正因为父亲留下的、为世界准备的“最后手段”在失控边缘运行而昏迷不醒。


    而他的父亲,他那一生骄傲、孤独、背负着沉重秘密的父亲,是否预见到了今日的局面?


    他那沉睡的兄长,若有一天醒来,面对一个因他缺席而可能走向更糟结局的世界,又会如何?


    远处,阿门洲的星光依旧璀璨,双圣树的光辉温柔笼罩。


    但芬国昐知道,在这片永恒光明的乐土之外,在那片被黑暗侵蚀、已被宣判“死刑”、执刑机器已然失控启动的大陆上,最后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寒冬将临,魔物横行,而他那些偏执的侄儿、疯狂的族人、以及无数尚不知情的生灵,正在走向一场结局未卜、甚至可能更加惨烈的终局。


    他必须做点什么。为了昏迷的舅舅,为了沉睡的兄长,为了父亲未竟的职责与牺牲,也为了……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血亲与子民。


    芬国昐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燃起冰冷而坚定的火焰。


    “等我。”


    他无声地说,不知是对里面的英格威,对曼督斯深处的费诺,还是对命运本身。


    然后,他转过身,银蓝色的披风在长廊上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走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光明之中,走向他作为摄政王,作为诺多之子,必须面对的、已然崩响起第一道裂纹并开始失控震颤的世界基石。


    ---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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