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栩起身往外走,黎栀也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审讯室门口。
黎栀看着里面的赵德茂歪在椅子上,双眼紧闭,看上去确实像是昏迷了。
黎栀想起新闻里有提过一句,赵德茂还有个儿子。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周栩,“他在装晕。”
周栩看了她一眼。
“这么做,大概率是想装病争取保释。”黎栀补充道。
周栩点头,推门走进审讯室。
他站在赵德茂面前,“别装了,你杀人未遂,性质很严重,装晕没用。”
赵德茂一动不动,依旧闭着眼,一声不吭。
但他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周栩看着他,淡淡提了一句:“我们已经联系你儿子了。”
话音刚落,赵德茂眼睫猛地一颤,立刻睁开眼,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让我跟我儿子通个电话!让我跟他说话!”
周栩回头看向张泽。
张泽上前一步,“已经联系上了,他儿子正在往这边赶,马上就到。”
周栩“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审讯室。
他看向黎栀,“陈秀兰已经决定离婚,等手续走完,签了协议,她就解脱了。”
黎栀轻轻点头。
没过多久,张泽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正是赵德茂的儿子赵启明。
赵启明脸色沉重,站在审讯室门外,隔着玻璃看向里面。
邓虎打开对讲,方便两人说话。
赵德茂一看到儿子,立刻来了精神,以为对方是来救自己的,对着话筒连声催促,语气里满是兴奋。
可赵启明始终沉默,脸上没有半点要帮他的意思。
赵德茂脸上的得意慢慢淡下去,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良久,赵启明深吸了一口气,才一脸失望地开口,“爸,你怎么能杀我妈?”
赵德茂脸色一沉,瞬间恼了,“我还是你老子呢!你竟然帮着那个女人说话,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赵启明沉默片刻,又对着对讲器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爸,你这么多年打我妈,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是你们夫妻的事。可这次你动了杀心,我真的不能再替你遮掩了。”
赵德茂脸色涨红,依旧固执地吼:“遮掩什么?我没杀人!你赶紧找人托关系,先把我弄出去!”
“我不会帮你。”赵启明语气坚定,“你这是犯罪,谁都救不了你。”
赵德茂还想再骂,赵启明已经摇了摇头,站起身,不愿再和他多说。
周栩示意一旁的警员,将离婚协议拿了进来,递到审讯室桌上。
赵德茂瞥了一眼,立刻把脸扭到一边,满脸抵触,一副“我就不签,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蛮横模样。
周栩站在一旁,语气平静,“你现在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刑事程序已经启动,这份离婚协议不签,不影响案件定性,反而会在量刑上加重处理。到时候,你想再争取任何从轻情节,都没有可能。”
赵德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抓起笔,潦草签上了名字。
签完,他把笔一扔,耷拉着脑袋,嘴里不甘心地嘟囔,“娶到这种老婆,真是家门不幸,还生了个白眼狼儿子……”
周栩听着他不知悔改的话,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休息室里,陈秀兰坐在椅子上,脸上的巴掌印和淤青还很明显,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看着憔悴又麻木。
赵启明走进去,看着母亲浑身是伤的样子,心里又是不忍,又是气愤,更多的是愧疚。
他重重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想抱住陈秀兰,低声说:“妈,以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可他的手刚碰到陈秀兰的肩膀,陈秀兰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下。
陈秀兰的反应被黎栀看在了眼里,她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陈秀兰身前,护住了她。
赵启明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默默收回了手。
他转头看向周栩和黎栀,声音沙哑,满脸懊悔,“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爸有家暴倾向,每次他打我妈,我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那时候我就想着,爸妈要是离婚,我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会被人笑你话。”
“所以每次我妈忍无可忍,说要离婚的时候,我都会故意装病,要么发烧要么肚子疼,拖住她。每次她一担心我,就把离婚的事放下了,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陈秀兰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赵启明低下头,“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很对不起我妈,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爸他竟然会真的对我妈起杀心,我要是知道会这样,我绝对不会拦着她离婚……”
陈秀兰缓缓回过神,沉默了几秒,轻轻碰了碰黎栀的手,示意她往旁边挪一挪。
黎栀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坚定,便默默往旁边移了一步。
下一秒,陈秀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赵启明脸上。
打完之后,她嘴唇紧抿,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赵启明被打得偏过头,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眼睛一亮,下意识以为母亲这是原谅自己了,连忙上前一步,“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你,弥补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陈秀兰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委屈,有失望,还有三十年隐忍的心酸,最终缓缓转过头,看向周栩、黎栀等人,声音平静却坚定:“各位警察同志,谢谢你们了。这一次,也让我看清了,忍让从来都换不来谅解,往后的路,我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
说完,她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之后,没有再看赵启明一眼,转身径直走出了休息室。
“妈!妈你等等我!”赵启明见状,急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