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清晨,老街的雾气还没散尽,祠堂门口已经站了五个人。
王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老李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没卖完的豆腐。刘小虎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剃得短短的,眼神坚定。吴晓月是昨晚连夜坐火车赶回来的,眼圈发黑,身上还背着双肩包。陆青禾站在最前面,手臂上的绷带又渗出血迹。
五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祠堂紧闭的大门。空气里弥漫着香灰和潮湿木头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是三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痕迹。
“镜老呢?”吴晓月小声问。她今年大四,在省城读师范,本来在准备考研,突然接到王婶电话,说家里有急事,必须马上回来。一路上她心慌得厉害,总觉得要出大事。
“去接小雪了。”陆青禾说,眼睛盯着老街西头的方向。宋小雪的火车是早上六点到站,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出现两个人影。镜老拄着拐杖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扎着马尾,正是宋小雪。
看见祠堂门口的阵仗,宋小雪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她走到近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陆青禾身上:“青禾哥,到底怎么回事?这么早把大家叫到祠堂来…”
“进去说。”镜老推开门,率先走进去。
祠堂里很暗,只有天井投下一束天光。供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面铜镜——正是那面从镜巷取回来的镇宅镜。镜面蒙着灰,但镜框上的蟠螭纹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都坐下吧。”镜老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烟气袅袅升起,在空中聚而不散。
六个人围着天井的石桌坐下,谁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宋小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张伯呢?我回来路上听人说,张伯昨晚…”
“死了。”镜老接过话,声音平静,但手指在发抖,“被百里冶杀的。”
“百里冶是谁?”
镜老没回答,而是看向在座的每个人:“在告诉你们真相之前,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有一条路,走下去必死无疑,但能救老街,救你们认识的所有人。你们会走吗?”
沉默。
王婶第一个开口:“我昨天就答应了。活了五十年,够本了。”
老李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刘小虎笑了笑:“我爸守了老街一辈子,我不能给他丢人。”
吴晓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爸妈…还在老街。我得救他们。”
宋小雪看着他们,又看看陆青禾,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必死无疑?到底怎么回事?”
“小雪。”陆青禾看着她,声音艰涩,“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请你听完,听完再决定。”
他把百里家、镜冢、百里冶、镜祭、月食之夜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三十年前那场大火,说到梅香的牺牲,说到百里冶苏醒,说到张伯的死。说到最后,宋小雪已经面无血色,手指死死抠着石桌边缘。
“你是说…”她声音发抖,“我们都是那个什么百里家的后人?三天后月食之夜,我们要一起献祭,魂飞魄散,才能救老街?”
“是。”陆青禾点头。
“开什么玩笑!”宋小雪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爸妈是普通工人,我从小在老街长大,什么百里家,什么血脉,我听都没听过!你们是不是疯了?还是集体得了什么妄想症?!”
“小雪,冷静点。”镜老开口,“你后腰有块胎记,形状像镜子,对不对?”
宋小雪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那不是胎记,是百里家血脉的标记。”镜老说,“你本名叫百里雪,是百里家嫡系的最后一个后人。三十年前那场大火,你父母把你托付给我,让我把你送到宋婆婆那里收养。我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是宋家的孩子。”
宋小雪踉跄后退,撞在柱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她下意识摸向后腰——那里确实有块胎记,铜钱大小,形状很不规则,但确实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她一直以为是普通的胎记,从没在意过。
“不…不可能…”她摇头,眼泪流下来,“我爸妈是宋建国和王秀英,他们去年还来看过我…”
“那是你的养父母。”镜老叹气,“你亲生父母,叫百里明和赵婉,死在三十年前那场大火里。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老街的档案,三十年前的死亡名单上,有他们的名字。”
宋小雪瘫坐在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突然,太残酷。活了二十二年,突然有人告诉她,你的人生是假的,你的父母是假的,你的使命是三天后去死。
“小雪…”陆青禾想过去扶她,但被她推开。
“别碰我!”宋小雪抬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愤怒,“就算这是真的,又凭什么?凭什么我要为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家族去死?凭什么我要救这些我根本不认识的街坊?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公司,我下个月就要转正了…凭什么啊!”
她哭喊着,声音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王婶别过脸抹眼泪,老李低着头,刘小虎握紧拳头,吴晓月已经哭出声。
是啊,凭什么。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牵挂。现在却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使命,去献祭,去魂飞魄散。
“小雪,我理解你的感受。”镜老缓缓开口,“三十年前,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凭什么是我?凭什么要我牺牲?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选的。百里冶已经醒了,他不死,老街所有人都得死。你,我,王婶,老李,所有人。而能杀死他的,只有百里家的血脉,只有镜祭。”
“那就让他杀好了!”宋小雪尖叫,“大家一起死,凭什么只让我们几个去死?!”
“因为这是百里家欠老街的。”镜老声音突然提高,“三十年前那场大火,是百里家先祖百里冶为了长生,用老街的人当祭品引发的!是百里家害死了那么多人,欠了老街还不完的债!现在,是百里家的后人来还债的时候了!”
祠堂里死寂。只有宋小雪的抽泣声。
许久,陆青禾开口:“小雪,你可以不答应。没人能强迫你。但你要想清楚,如果月食之夜我们不发动镜祭,百里冶会把整个老街拖进镜冢,所有人都会死,而且死得更痛苦。张伯的样子,你听说了吧?”
宋小雪想起路上听到的传言——张伯被吸成干尸,浑身爬满黑色的纹路,死状恐怖。她打了个寒颤。
“我们现在躲进祠堂,祠堂有禁制,百里冶进不来。我们可以安全地活到月食之夜。但月食之夜一过,禁制消失,他一样会杀进来。到那时候,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陆青禾看着她,“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至少,我们的死能救其他人。”
宋小雪不说话了,只是哭。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她抬起头,看着祠堂的天井。晨光从那里照下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
“我爸妈…”她声音沙哑,“我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镜老愣了愣,随即露出怀念的表情:“你父亲百里明,是百里家最有天赋的造镜师,但他不喜欢那些邪术,只想造普通的镜子。你母亲赵婉,是老街裁缝铺的女儿,温柔善良。他们很相爱,你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
“他们…疼我吗?”
“疼。”镜老眼圈红了,“你出生那天,你父亲在院子里摆了一百面镜子,说让天地为证,他要让女儿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你母亲给你做了很多小衣服,上面都绣着雪花,因为你是冬天出生的,叫小雪。”
宋小雪又哭了,但这次是无声的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许久,她擦掉眼泪,站起来,看着镜老:“镜祭…痛苦吗?”
“一瞬间的事。”镜老说,“不会痛苦。”
“那…”她看向其他人,“你们真的都答应了?”
王婶点头,老李点头,刘小虎点头,吴晓月点头。陆青禾看着她,也点了点头。
宋小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虽然还有恐惧,有不甘,但多了些别的东西。
“好。”她说,“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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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六个人,终于聚齐了。
镜老从供桌下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六面巴掌大的铜镜。镜子很古朴,镜面澄澈,但镜背刻着复杂的纹路,像符咒。
“这是‘同心镜’。”镜老把镜子分给六人,“镜祭需要七个人心意相通,同步发动。这三天,你们要学习使用血脉的力量,还要通过同心镜建立联系。时间很紧,但必须做到。”
陆青禾接过镜子,触手冰凉。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但很快,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其他五个人的脸——王婶的慈祥,老李的沉默,刘小虎的坚定,吴晓月的恐惧,宋小雪的挣扎。六张脸在镜子里重叠,交融,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
“把血滴在镜子上。”镜老说。
六人咬破手指,滴血在镜面。血珠渗入,镜子同时亮起微光,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六芒星的图案,悬浮在祠堂中央。
“现在,闭上眼睛,感受其他人。”镜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抗拒,让思绪流动。”
陆青禾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但很快,黑暗里浮现出光点,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光点,代表其他五人。他试着靠近王婶的光点,触到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思绪涌来——
是馄饨摊的热气,是儿子在外地成家的欣慰,是老街清晨的喧闹,是…对死亡的平静接受。
“王婶…”陆青禾在心里轻唤。
“小陆啊,别难过。”王婶的思绪传来,像在拍他的肩,“婶子活了半辈子,该享的福享了,该受的苦受了。现在能救老街,值了。”
陆青禾鼻子一酸,转向老李的光点。触到的瞬间,一股沉重的思绪压来——是豆腐坊的豆香,是早出晚归的疲惫,是儿子车祸早逝的悲痛,是…对生命的漠然。
“老李叔…”
“嗯。”老李的思绪很简单,就一个字,但包含了太多。
刘小虎的光点很亮,很热。触到的瞬间,是剪刀的咔嚓声,是女朋友的笑脸,是父亲遗像前的承诺,是…“我不能给我爸丢人”。
吴晓月的光点在颤抖,触到的瞬间,是大学的图书馆,是考研资料的厚度,是父母的电话,是…“我怕,但我要救爸妈”。
最后,是宋小雪。她的光点最亮,但也最乱。触到的瞬间,是省城的高楼,是转正通知的喜悦,是胎记的触感,是亲生父母模糊的脸,是…“凭什么是我”。
“小雪。”陆青禾轻声说。
“青禾哥…”宋小雪的思绪带着哭腔,“我真的好怕。我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好多地方没去…”
“我知道。”陆青禾说,“我也怕。但怕也要做,这就是我们的命。”
“命…”宋小雪沉默了一会儿,思绪渐渐平静下来,“青禾哥,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会。永远记得。”
“那…够了。”
六芒星的光芒稳定下来,六人的思绪在光芒中交织,融合。虽然还不算真正的“心意相通”,但至少建立了初步的联系。
镜老松了口气:“很好,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教你们使用血脉的力量。”
他从木箱里又取出六本小册子,发给大家。册子很薄,纸页泛黄,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工整但古老。
“这是百里家基础术法,‘镜心诀’。”镜老说,“能调动血脉的力量,在镜子里留下印记,或者…从镜子里借力。练到高深处,甚至能短暂进入镜子里的空间。”
陆青禾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镜者,心之映也。心静则镜明,心动则镜乱…”
他按照口诀,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一开始没感觉,但当他看向手里的同心镜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黑暗——镜冢的黑暗。
“啊!”他惊呼一声,镜子脱手,但被镜老接住。
“别急,慢慢来。”镜老把镜子还给他,“你的血脉最纯,感应也最强,但要学会控制,否则会被镜冢的力量反噬。”
陆青禾点头,重新开始。这次他放慢呼吸,让思绪平静下来。渐渐地,他感觉到体内有股暖流在流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他引导暖流流向手掌,注入同心镜——
镜面亮起柔和的银光,光芒中浮现出一行字:“百里青禾,血脉确认。”
成功了。
他看向其他人。王婶闭着眼,额头冒汗,但手里的镜子也亮起了微光。老李的镜子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但他没放弃,继续尝试。刘小虎的镜子稳定地亮着,虽然光芒不强。吴晓月的镜子在颤抖,光芒时亮时暗。宋小雪的镜子…没反应。
“小雪,别急。”陆青禾说,“放轻松,感受你体内的那股力量。”
“我感受不到…”宋小雪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镜老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你只是抗拒。你在抗拒你的血脉,抗拒你的使命。试着接受它,接纳它。那是你的一部分,不是敌人。”
宋小雪咬紧嘴唇,闭上眼睛。许久,她手里的镜子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光,很弱,但确实亮了。
“好!”镜老欣慰地笑了,“继续练。三天时间,你们至少要掌握‘镜印’和‘镜遁’两样。镜印能在镜子里留下印记,用来传递信息或者定位。镜遁能让人短距离穿梭镜子,是保命的关键。”
六人开始埋头苦练。祠堂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惊呼。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光线从晨光变成正午的烈日,又变成黄昏的余晖。
傍晚时分,镜老做了简单的饭菜——米饭,咸菜,还有王婶带来的馄饨。六人围坐在石桌旁,默默吃饭。谁都没说话,但气氛比早上缓和了很多。
吃完饭,继续练。夜里,祠堂点起煤油灯,六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着镜子,一遍遍尝试。失败,再来。失败,再来。
凌晨时分,陆青禾第一个掌握了镜印。他咬破手指,在同心镜上画了个简单的符号,符号渗入镜面,消失不见。但当他看向王婶的镜子时,镜子里浮现出同样的符号。
“成功了!”他兴奋地说。
王婶学着他的样子,也在自己镜子上画了个符号。很快,六面镜子上都浮现出同样的符号——六芒星。
“很好。”镜老点头,“接下来是镜遁。这个更难,需要你们完全信任镜子,信任自己。我会示范一次,你们看好了。”
他走到祠堂的一面墙镜前——那是面普通的穿衣镜,镜面蒙灰。他伸手触摸镜面,镜面泛起涟漪,像水面。然后,他向前一步,整个人融进了镜子里,消失不见。
几秒后,他从祠堂另一面的铜镜里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距离越远,消耗越大。”镜老喘了口气,“以你们现在的水平,最多能在十米内的镜子间穿梭。而且一天只能用三次,多了会伤到魂魄。”
六人开始尝试镜遁。陆青禾第一个走到墙镜前,伸手触摸。镜面冰凉,但有种吸力,像在邀请他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步——
天旋地转。感觉像掉进了冰水里,四周是粘稠的黑暗,耳边是嗡嗡的杂音。然后,脚踩到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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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那面铜镜前,距离墙镜大约五米。
成功了,但头很晕,想吐。
“正常反应。”镜老扶住他,“多练几次就好了。”
其他人陆续尝试。王婶成功了,但摔了一跤。老李失败了,从镜子里弹出来,坐在地上发愣。刘小虎一次成功,不愧是年轻人。吴晓月试了三次才成功,脸色惨白。宋小雪…试了五次,都失败了。第六次,她咬着牙冲进去,终于从另一面镜子里摔出来,膝盖磕破了,流血。
“小雪!”陆青禾冲过去扶她。
“我没事。”宋小雪擦掉血,眼神倔强,“再来。”
就这样,六人练了一整夜。天亮时,所有人都初步掌握了镜印和镜遁,虽然还很生疏,但至少能用。
镜老看着他们,眼圈发红:“好,好孩子。百里家…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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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三天,月食之夜前夜。
六人已经能在祠堂里熟练地穿梭镜子,传递信息。镜印能维持一刻钟,足够传递简单的指令。镜遁的距离也延长到了二十米,虽然还是很短,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下午,镜老把六人叫到天井,神色严肃:“今天晚上,就是月食之夜。子时一到,百里冶会来。我们的计划是,用镜遁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找机会发动镜祭。但镜祭需要时间,至少一炷香的时间,这期间不能被打断。所以,我们要轮流拖住他。”
“怎么拖?”刘小虎问。
“用镜子。”镜老说,“百里冶的本体是镜中灵,镜子能困住他,但也会增强他的力量。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硬拼,而是用镜子制造幻象,迷惑他,拖延时间。记住,千万不能和他对视,他的眼睛能摄魂。”
六人点头,手心都是汗。
“现在分配任务。”镜老看着他们,“王婶,老李,你们负责在祠堂四角布置‘四方镜阵’,用来困住百里冶。刘小虎,吴晓月,你们负责在阵外游走,用镜遁骚扰他,不让他靠近阵心。陆青禾,宋小雪,你们是阵心,负责发动镜祭。我会在阵外策应,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用最后的力量送你们离开。”
“镜老,那你呢?”陆青禾问。
“我活了八十年,够本了。”镜老笑了,笑容洒脱,“能看着你们成长,看着老街有救,我死也瞑目了。”
“镜老…”宋小雪眼圈红了。
“别哭。”镜老拍拍她的头,“今晚过后,老街就太平了。你们做得很好,百里家的列祖列宗,会为你们骄傲的。”
傍晚,六人吃了最后一顿饭。很丰盛,王婶做了馄饨,老李做了豆腐脑,刘小虎去买了烧鸡,吴晓月煮了汤,宋小雪…什么都不会做,就给大家削了苹果。
吃饭时,大家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像要把这辈子的味道都记住。陆青禾看着他们,心里酸楚。这些人,三天前还是普通的街坊,现在却要一起去赴死。
吃完饭,天黑了。镜老开始布置祠堂。他在四角各放了一面铜镜,镜面朝内,组成四方镜阵。阵心摆着那面镇宅镜,镜面朝上,像一口井。
“子时一到,我会点燃阵心的香。”镜老说,“香烧完之前,必须发动镜祭。否则阵破,我们都得死。”
六人各就各位。王婶和老李守在四角,刘小虎和吴晓月在阵外游走,陆青禾和宋小雪站在阵心,手拉着手——这是镜老要求的,阵心的两人必须心意相通,手牵手能增强联系。
时间一点点流逝。祠堂里很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窗外,月亮慢慢升起,又大又圆,但边缘开始发黑——月食开始了。
当时针指向十一点,祠堂外突然刮起大风。风里夹着焦糊味,还有…唱戏声。咿咿呀呀,凄凄切切,是《霸王别姬》。
“来了。”镜老低声说。
祠堂的门被风吹开,一道人影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正是百里冶。
他穿着明朝官服,面色红润,但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他扫视祠堂,目光落在阵心的陆青禾和宋小雪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终于…到齐了。”百里冶开口,声音像无数人同时在说话,“本座等了三十年,就等这一刻。吃了你们,本座就能重返人间,再活三百年。”
“做梦!”镜老怒吼,桃木剑一指,“四方镜阵,起!”
四角的铜镜同时亮起金光,金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金色的牢笼,把百里冶困在中间。百里冶皱了皱眉,伸手触碰金光——
嗤!他的手冒起白烟,但他没缩回,反而用力一握,金光竟然被他捏碎了!
“雕虫小技。”百里冶冷笑,向前一步。四角的铜镜同时炸裂,王婶和老李被震飞,撞在墙上,吐血。
“王婶!老李叔!”陆青禾想冲过去,但被宋小雪死死拉住。
“别分心!镜祭!”宋小雪咬着牙说。
两人手牵手,闭上眼睛,开始调动血脉的力量。阵心的镇宅镜亮起银光,银光冲天而起,在祠堂顶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
百里冶抬头看了一眼,眼神终于认真起来:“镜祭?你们还真敢。但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想杀本座?”
他抬手,虚空一抓。祠堂里所有的镜子同时炸裂,碎片像刀片一样射向六人。刘小虎和吴晓月用镜遁躲开,但身上还是被划出道道血痕。
“拖住他!”镜老冲上去,桃木剑刺向百里冶后背。百里冶头也不回,反手一抓,抓住桃木剑,咔嚓一声捏碎。另一只手拍在镜老胸口,镜老倒飞出去,撞在供桌上,吐血不止。
“镜老!”陆青禾目眦欲裂。
“别管我!继续!”镜老嘶吼。
陆青禾咬牙,加快催动血脉。阵心的银光越来越亮,六芒星缓缓旋转,投下光柱,笼罩住百里冶。百里冶被光柱罩住,动作一滞,身上冒出黑烟。
“有效!”宋小雪惊喜。
但百里冶很快适应了,他抬起头,看着阵心的两人,眼神冰冷:“游戏该结束了。”
他伸出双手,掌心朝上。祠堂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面镜子从地底升起,镜子映出六人的脸,但镜子里的他们在笑,在哭,在挣扎,在…自杀。
“镜中幻象,摄!”百里冶低喝。
镜子里的影像突然活了过来,从镜子里爬出来,扑向六人。那些幻象和本人一模一样,但眼神空洞,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不要看镜子!”镜老大喊,但已经晚了。
王婶看着镜子里年轻时的自己,愣住了。幻象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老李看着镜子里死去的儿子,老泪纵横,被幻象一刀捅穿。刘小虎看着镜子里穿婚纱的女朋友,动作慢了半拍,被幻象刺中肩膀。吴晓月看着镜子里考研成功的自己,呆住了,被幻象按在地上。
只有陆青禾和宋小雪,因为手牵手,心意相通,勉强抵御住了幻象的侵袭。但他们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杀。
“不——”陆青禾嘶吼,眼泪流下来。
百里冶笑了,走向阵心:“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伸手,抓向陆青禾的脖子。但就在他要碰到的时候,祠堂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百里冶!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人影冲进祠堂,手里拿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朝百里冶一照——金光爆发,比四方镜阵强十倍!
百里冶被金光击中,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塌了半面。他爬起来,看着来人,眼神惊疑不定:“你…是谁?”
来人站在月光下,是个穿着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手里那面铜镜,镜背刻着“镇邪”二字。
“贫道,百里镜。”老者缓缓开口,“百里家第一百三十七代守镜人,你的…曾曾曾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