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钟楼在老街最高处,是一座三层高的砖木结构建筑。楼顶挂着一口大钟,钟面已经锈蚀,指针停在了十二点零七分——三十年前火灾发生的时间。
陆青禾站在钟楼前,仰头看着这座破败的建筑。楼身被熏得漆黑,窗户大多破损,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
他握紧手里的轮回镜,镜面冰凉。今天是最后一天,如果不能在子时前集齐钥匙镜,凶灵就会破封,老街将面临灭顶之灾。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楼里很暗,灰尘弥漫。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木料和碎砖,墙上挂着些老照片,都是三十年前的老街景象,但照片上的人脸大多被烧毁,看不清容貌。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里回荡,格外清晰。走到二楼时,他停下脚步,看向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钟楼的全貌,楼顶的大钟清晰可见。但奇怪的是,钟面上映出的不是天空,而是一张人脸——惨白,扭曲,眼睛空洞,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和澡堂小翠、棺材铺陈世美一样的脸。
陆青禾心里一紧。难道钟楼里的鬼,也是三十年前的死者?
他继续往上走,来到三楼。这里是大钟所在的钟室,空间很大,四面有窗,但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缝隙透进些光线。
大钟挂在中央,钟面锈迹斑斑,指针静止。钟摆垂在下面,像条死蛇。
他走近大钟,仔细看钟面。指针果然是镜子做的——时针是铜镜,分针是玻璃镜,但镜面都蒙着灰,照不出人影。
这就是时空镜?
他伸手想擦镜子,但指尖还没碰到,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
声音洪亮,震得楼里灰尘簌簌落下。陆青禾吓了一跳,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大钟。
钟没动,指针还停在十二点零七分。但钟面泛起涟漪,像水面。涟漪中心,浮现出一张脸——是个年轻女孩,十七八岁,穿着民国学生装,扎着两条辫子,眼神清澈。
“你终于来了。”女孩开口,声音清脆,像铃铛。
陆青禾皱眉:“你是谁?”
“我是小梅,钟楼守钟人的女儿。”女孩说,“三十年前,我死在这里。”
“火灾?”
小梅点头,眼神哀伤:“那天晚上,钟楼突然起火。我爸为了救火,被困在楼里。我冲进来救他,但…没救出来。”
陆青禾心里一沉。又一个悲剧。
“时空镜在哪?”
“就在钟上。”小梅指着指针,“时针是阳镜,分针是阴镜。但镜子被怨气污染,需要净化才能用。”
“怎么净化?”
“用我的血。”小梅伸出手,手腕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我是守钟人的女儿,我的血能唤醒钟魂,净化镜子。”
陆青禾看着她手腕的血,心里疑惑。鬼魂也有血?
但他没多问,拿出轮回镜:“用这个行吗?”
小梅看到轮回镜,眼睛一亮:“轮回镜!你能照见我的前世?”
陆青禾点头,举起镜子对着她。镜面泛起微光,映出小梅的身影——但镜子里的小梅,不是学生装,而是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浓妆,像…小翠?
他心里一惊,再看时,镜子里的小梅又变回了学生装,但眼神变得阴冷。
“你骗我。”小梅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刺耳,“你不是来帮我的,你是来抢镜子的!”
话音刚落,钟楼里突然响起凄厉的哭声,四面八方涌来。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张人脸,都是烧焦的,眼睛空洞,嘴巴张大,发出无声的尖叫。
火灾死者的冤魂!
陆青禾心里一紧,掏出阴阳镜一照——
金光射出,冤魂触到金光,像雪遇到阳光,瞬间消散。但更多的冤魂涌上来,密密麻麻,像潮水。
“没用的!”小梅尖叫,“这里是阴地,怨气太重,你的镜子撑不了多久!”
陆青禾咬牙,又掏出八卦镜,双镜齐照。金光大盛,冤魂退散,但很快又涌上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阳气消耗太快。
必须尽快拿到时空镜!
他看向大钟,钟面上的小梅脸已经变得狰狞,眼神怨毒。看来这不是小梅的魂,而是怨气凝聚的幻象。
他不再理会冤魂,冲向大钟。指尖触到钟面的瞬间,一股灼热感传来,像摸到烧红的铁。
“啊!”他痛呼一声,缩回手。指尖已经烫伤,起了水泡。
钟面泛起涟漪,小梅的脸浮现出来,狞笑:“想拿镜子?先过我这关!”
钟突然剧烈震动,指针开始转动!不是正常的转动,而是逆时针旋转,越转越快,带起狂风。
楼里温度骤降,冤魂的哭声更凄厉了。陆青禾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能死死抓住栏杆。
指针转了几圈,突然停下。钟面上的时间变了——不是十二点零七分,而是…子时?
他看向窗外,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像瞬间入夜。楼里亮起火光,不是灯光,是火焰——三十年前的火灾重现了!
火焰从楼下蔓延上来,热浪扑面。冤魂在火中惨叫,声音刺耳。
陆青禾心里一沉。时空镜能扭曲时空,这里已经变成了三十年前的火灾现场!
必须阻止它!
他咬破手指,在轮回镜上画了道血符——这是《百里镜谱》里记载的“破妄符”,能破除幻象。
血符亮起红光,镜面光芒大盛,照向大钟。钟面上的小梅脸发出惨叫,开始融化,像蜡烛。
“不!不要!”小梅尖叫,“我爸还在里面!救救他!”
陆青禾心里一痛,但没停手。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小梅,只是怨气的化身。
红光笼罩大钟,钟声轰鸣。指针停止转动,火焰和冤魂瞬间消失,楼里恢复原样,只有灰尘弥漫。
钟面上,小梅的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巴掌大,镜面一半透明一半浑浊,正是时空镜的阴镜。
阳镜在哪?
他看向指针,时针的铜镜闪着微光。伸手一摘,镜子轻易取了下来。两面镜子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变成一面完整的时空镜。
镜面清澈,映出他的脸,也映出他身后的景象——不是钟楼,而是三十年前的老街,熙熙攘攘,充满生机。
但镜子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像…凶灵?
他心里一紧,收起镜子。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得赶紧离开。
转身要走,眼角瞥见墙角有样东西。走过去一看,是个烧焦的拨浪鼓,和小豆子那个一模一样。
拨浪鼓旁边,有行小字刻在地上:“救我…”
是小梅的字迹?
他收起拨浪鼓,快步下楼。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钟楼三楼窗口,站着个穿学生装的女孩,对他挥挥手,笑容纯净。然后身影渐渐淡化,消失不见。
小梅…安息了。
他松了口气,走出钟楼。阳光刺眼,老街依旧热闹。但掌心的镜印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颜色又深了些。
倒计时更新了:“一日”。
还剩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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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回到镜花缘,镜老看着时空镜,点点头:“是它。钟楼里的鬼…安息了?”
“嗯。”陆青禾把钟楼的事说了一遍,拿出拨浪鼓,“这是小梅的遗物。”
镜老接过拨浪鼓,叹了口气:“小梅那孩子,也是可怜人。她爸是守钟人,火灾那天为了救火,牺牲了自己。小梅为了救爸,也…唉。”
陆青禾心里沉重。又一个为了亲人牺牲的生命。
“因果镜在哪?”
“在戏台。”镜老说,“老街戏台,三十年前就废弃了。但每逢月圆之夜,还能听见唱戏声。”
“戏台…和陈世美有关?”
“嗯。”镜老点头,“陈世美以前就在那唱戏。小翠经常去听,两人就是在戏台认识的。”
陆青禾握紧拳头。又是三十年前的恩怨。
“什么时候去?”
“今晚。”镜老神色凝重,“今晚月圆,戏台阴气最盛,因果镜会现形。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戏台里的鬼…很凶。”
“有多凶?”
“三十年前,戏班全班人马都死在火灾里。”镜老压低声音,“他们的魂困在戏台,每逢月圆就会出来唱戏,听到的人…都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陆青禾后背发凉。全班人马?那得多少鬼?
“因果镜有什么用?”
“能照见因果。”镜老说,“谁欠了谁的,谁害了谁,镜子里一清二楚。但照多了,会沾染因果,这辈子都甩不掉。”
陆青禾苦笑。一面比一面邪门。
“归一镜呢?”
“在镜冢入口。”镜老说,“集齐六面钥匙镜,才能找到归一镜。归一镜是钥匙,能打开镜冢大门。”
“镜冢里到底有什么?”
“有真相。”镜老眼神深邃,“百里家的秘密,凶灵的来历,还有…往生池。”
往生池。能救小翠和陈世美的地方。
陆青禾心里一动。如果能在镜冢里找到往生池,或许能救两个人?
“镜冢里…有危险吗?”
“有。”镜老神色凝重,“镜冢是百里家造镜术的源头,里面全是邪镜。每面镜子都困着魂,怨气冲天。而且,凶灵的本体也在里面。”
凶灵本体。彻底消灭它的唯一机会。
“我准备好了。”
镜老看着他,眼神赞赏:“好小子,有胆量。但记住,镜冢里的镜子会骗人,会制造幻象。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信。相信你的心。”
陆青禾点头:“我记住了。”
“今晚子时,戏台见。”镜老拍拍他的肩,“小心点。”
陆青禾收起时空镜,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镜老,如果…如果我必须在小翠和陈世美之间选一个,怎么选?”
镜老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选你心里觉得对的那个。但记住,无论选谁,另一个都会恨你一辈子。”
陆青禾心里一痛。恨一辈子…但他没得选。
他点点头,上楼休息。
今晚,将是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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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夜晚的老街静悄悄的,月光惨白,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戏台在老街中心,是个露天戏台,台子已经破败,布幕破烂,随风飘荡。
陆青禾站在戏台下,看着空荡的戏台。台上摆着桌椅,桌上放着茶具,像刚散场的样子。但空气中弥漫着焦味,像什么东西烧焦了。
他握紧手里的轮回镜和阴阳镜,警惕地观察四周。子时将近,阴气越来越重。
突然,戏台上亮起灯光——不是电灯,是灯笼,昏黄的光。布幕后面传来脚步声,像有人在走动。
然后,锣鼓声响起,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传来,是《霸王别姬》的片段。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声音凄婉,像在哭诉。布幕掀开,一个穿戏服的人走上台,脸上画着浓妆,眼神哀怨,正是虞姬——陈世美。
陈世美唱着戏,眼神却看着台下的陆青禾,像在对他说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唱到动情处,他流下眼泪,泪水冲花了妆容,露出惨白的脸。
陆青禾心里一紧。陈世美的魂,真的在这里。
“陈世美?”他试探着喊。
陈世美停下唱戏,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来了。”
“我来了。小翠在等你。”
陈世美苦笑:“我知道。但我不能去见她。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为什么?”
“因为我也死了。”陈世美说,“三十年前,我跳井自杀了。但我的魂没散,附在轮回镜上,成了镜魅。我和小翠一样,都是被困在镜子里的可怜人。”
陆青禾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两个有情人,阴阳两隔,还被镜子困住,永世不得超生。
“因果镜在哪?”
“在台上。”陈世美指着戏台中央的桌子,“桌上那面镜子,就是因果镜。但镜子被怨气污染,需要净化才能用。”
陆青禾看向桌子,果然有面铜镜,镜面一半黑一半白,和阴阳镜很像,但更古朴。
“怎么净化?”
“用我的血。”陈世美伸出手,手腕上有一道伤口,和小梅一样,“我是戏子,我的血能唤醒戏魂,净化镜子。”
陆青禾心里疑惑。又是血?和钟楼小梅一样的话术。
他举起轮回镜,对着陈世美一照。镜面泛起微光,映出陈世美的身影——但镜子里陈世美,不是戏服,而是穿着寿衣,脸色青白,像尸体。
他心里一惊,再看时,镜子里陈世美又变回了戏服,但眼神变得阴冷。
“你骗我。”陈世美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刺耳,“你不是来帮我的,你是来抢镜子的!”
话音刚落,戏台上突然冒出浓烟,像着火了一样。烟雾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都是戏子,脸上画着浓妆,眼神空洞,嘴巴张大,发出无声的尖叫。
戏班死者的冤魂!
陆青禾心里一紧,掏出阴阳镜一照——
金光射出,冤魂触到金光,瞬间消散。但更多的冤魂涌上来,密密麻麻,像潮水。
“没用的!”陈世美尖叫,“这里是阴地,怨气太重,你的镜子撑不了多久!”
陆青禾咬牙,又掏出八卦镜,双镜齐照。金光大盛,冤魂退散,但很快又涌上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阳气消耗太快。
必须尽快拿到因果镜!
他冲向戏台,跳上台子。指尖触到因果镜的瞬间,一股寒意传来,像摸到冰块。
“啊!”他痛呼一声,缩回手。指尖已经冻伤,发紫。
镜面泛起涟漪,陈世美的脸浮现出来,狞笑:“想拿镜子?先过我这关!”
戏台突然震动,烟雾弥漫。冤魂的哭声更凄厉了,像在唱戏。陆青禾被烟雾包围,看不清四周。
烟雾中,浮现出画面——
三十年前的戏台,灯火通明。陈世美在台上唱戏,小翠在台下听戏,眼神痴迷。戏班班主在旁边看着,眼神阴冷。
画面一转,戏班后台。班主对陈世美说:“只要你把小翠骗到手,拿到阴阳镜,我就让你当台柱子。”
陈世美犹豫:“班主,小翠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班主冷笑,“澡堂女,配不上你。拿到镜子,我就给你钱,让你去外地发展。”
陈世美沉默,眼神挣扎。
画面再转,澡堂池边。小翠把阴阳镜递给陈世美,眼神期待:“世美,带我走。”
陈世美接过镜子,眼神闪烁:“好,等我。”
但他没等,转身就走。小翠追上去,脚下一滑,掉进池子…
画面消失,烟雾散去。戏台上,陈世美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陆青禾看着他,心里复杂。陈世美确实负心,但也确实后悔了。
“因果镜我要拿走。”
陈世美抬起头,眼泪冲花了妆容:“拿走吧。但小心点,镜子沾了我的悔恨,更邪门了。”
陆青禾点头,伸手拿起因果镜。镜面冰凉,像握着冰块。
他看向陈世美:“小翠在等你。去见她吧,把话说清楚。”
陈世美苦笑:“我…我不敢见她。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逃避不是办法。”陆青禾说,“去见她,哪怕只是道歉。”
陈世美沉默良久,点点头:“好。我去见她。”
说完,他的身影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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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淡化,消失不见。
陆青禾收起因果镜,跳下戏台。月光下,戏台恢复平静,只有布幕随风飘荡。
又一面钥匙镜到手。
还差最后一面——归一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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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回到镜花缘,镜老看着因果镜,点点头:“是它。陈世美…安息了?”
“嗯。”陆青禾把戏台的事说了一遍,“他去找小翠了。”
镜老叹了口气:“孽缘啊。但能化解,也是好事。”
“归一镜在哪?”
“在镜冢入口。”镜老说,“集齐六面钥匙镜,就能感应到归一镜的位置。但镜冢入口…很隐蔽。”
“怎么找?”
“用你的血。”镜老看着他,“百里氏血脉是钥匙。滴血在六面镜子上,镜子会指引方向。”
陆青禾点头,咬破手指,滴血在六面钥匙镜上。血珠渗入镜面,镜子同时亮起微光,光芒汇聚,指向老街东头。
“东头…是百里家祠堂。”镜老神色凝重,“镜冢入口在祠堂井里。”
祠堂井?陆青禾心里一沉。那里阴气最重,而且有守井尸。
“现在去?”
“现在去。”镜老起身,“子时快到了,没时间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前往祠堂。月光下,老街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来到祠堂,院子里阴森森的。井口冒着寒气,像冰窖。
镜老摆好法坛,点燃香烛。陆青禾把六面钥匙镜摆在井边,围成一圈。
“开始吧。”镜老手持桃木剑,念念有词。香烛的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聚不散。
陆青禾咬破手指,滴血在井口。血珠落入井水,发出“滋滋”声。井水翻涌,像开水沸腾。
井底传来低吼声,像野兽。守井尸要出来了。
镜老桃木剑一指:“敕!”
金光射出,照向井底。低吼声变成惨叫,守井尸被逼退。
井水渐渐平静,水面浮现出一面镜子——巴掌大,镜面漆黑,像深渊。镜背刻着“归一”二字。
归一镜。
陆青禾伸手去拿。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百里家造镜术的起源…凶灵的来历…往生池的秘密…还有,他的身世。
他看到了百里家先祖,一个叫百里冶的人,发现了凶灵,与之签订契约,获得造镜术…
看到了百里家世代用活人祭祀,怨气冲天…
看到了百里青禾,为了阻止祭祀,被家族长老封进蟠螭镜…
看到了三十年前,镜老和小豆子试图封印凶灵,失败…
看到了…他自己。
他不是陆青禾,他是百里青禾的转世。百里青禾用最后的力量,把自己的魂送入轮回,转生成他,为了彻底消灭凶灵。
难怪他有百里氏血脉,难怪他能使用钥匙镜。
一切真相大白。
他收回手,看着手里的归一镜。镜面漆黑,像他的未来。
“看到了?”镜老问。
陆青禾点头:“看到了。我是百里青禾的转世。”
镜老叹了口气:“终于…等到了。百里家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陆青禾握紧归一镜:“镜冢入口在哪?”
“在井底。”镜老指着井口,“跳下去,就能进入镜冢。但里面很危险,你可能会死。”
陆青禾看着井口,水面漆黑,像怪兽的嘴。但他没犹豫。
“为了老街,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百里青禾。”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井中。
冰冷刺骨。井水像刀子,割着他的皮肤。他屏住呼吸,往下潜。
越往下越黑,像进入深渊。不知潜了多久,脚碰到了底。
井底不是石头,是镜子。无数面镜子,铺满了井底,像星空。每面镜子都映出他的脸,但表情各异——喜,怒,哀,乐,痴,怨…
镜冢。
他站在镜子铺成的地面上,看着四周。这里没有水,没有空气,只有无尽的镜子,延伸向远方。
远处,有座高台,台上摆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一半黑一半白,像阴阳鱼。镜子周围,漂浮着无数光点,像萤火虫——是困在镜子里的魂。
小翠,陈世美,小梅,赵老头,刘师傅…老街所有死者的魂,都在这里。
高台上,站着个黑影,没有脸,没有形体,只是一团黑雾,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凶灵本体。
“你来了。”凶灵开口,声音像无数人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百里青禾的转世。”
陆青禾握紧归一镜:“我来了。来消灭你。”
凶灵笑了,笑声刺耳:“消灭我?就凭你?你只是个人类,脆弱的人类。”
“但我有信念。”陆青禾举起归一镜,“有想要保护的人。”
“保护?”凶灵冷笑,“保护谁?那些死人?他们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
“但他们的魂还在。”陆青禾看着那些光点,“我要送他们往生。”
“往生?”凶灵大笑,“往生池只能容纳一个魂!你救了他们,谁救你?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陆青禾沉默。他知道代价。但他没得选。
“那就…魂飞魄散吧。”
他举起归一镜,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了道血符——百里家最高禁术,“魂祭”。
血符亮起刺眼红光,镜冢震动。所有镜子同时碎裂,碎片飞向归一镜,融入镜面。归一镜光芒大盛,像太阳。
凶灵发出惨叫:“不!你不能这么做!你会死的!”
“死又何妨。”陆青禾笑了,笑容纯净,“百里青禾守了四百年,该我接班了。”
红光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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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老街,清晨。
阳光明媚,老街熙熙攘攘,充满生机。镜花缘里,镜老正在柜台后擦镜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戏文。
门被推开,陆青禾走进来,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回来了?”镜老头也不抬。
“回来了。”陆青禾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凶灵消灭了,镜冢关闭了。往生池…我用它送所有魂往生了。”
镜老擦镜子的手顿了顿:“包括小翠和陈世美?”
“嗯。”陆青禾点头,“他们一起走的。手牵手,像情侣。”
镜老叹了口气:“也好。下辈子,希望能做个普通人。”
“归一镜呢?”
“碎了。”陆青禾摊开手,掌心有一道疤痕,像镜子裂纹,“用魂祭的时候,镜子承受不住力量,碎了。但凶灵也彻底消失了。”
镜老点点头:“碎了也好。这种邪物,不该存在于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镜老放下镜子,看着他:“你…还记得多少?”
陆青禾笑了笑:“记得我是陆青禾,记得我是民俗学研究生,记得我要写论文。其他的…忘了。”
镜老眼神复杂:“忘了也好。有些事,记得太清楚,反而痛苦。”
陆青禾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老街人来人往,有说有笑。小翠和陈世美的悲剧,小梅的牺牲,赵老头的报应…都成了过去。
但有些东西,他不会忘。
比如百里青禾的牺牲,比如镜老的守护,比如老街的生机。
“镜老。”他开口,“我想留在老街。”
镜老愣了一下:“留在老街?做什么?”
“开家店。”陆青禾笑着说,“卖镜子。但不是邪镜,是普通的镜子,能照见美好事物的镜子。”
镜老笑了,笑容欣慰:“好。老街需要年轻人。”
陆青禾站起身,走到门口。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镜花缘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笑。
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