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听到苏云惜的话, 苏云辞不由得有些慌乱,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卧室方向。
还未等她开口,苏云惜和保安的声音便从听筒传了过来。
想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苏云辞云里雾里地和保安确认了苏云惜的身份。
挂断电话, 苏云辞原地沉默了几秒,最后打消了叫醒姜冽的念头。
——姜冽一般睡得很沉,安静的环境下,轻易不会醒来。
可视对讲门禁响起,屏幕中浮现出苏云惜和宁时秋的面孔,苏云辞远程操控打开电梯厅的玻璃门。
两分钟后, 苏云辞在门口接到她们。
“姐、时秋姐。”苏云辞淡笑,侧身将人请进屋, “你们怎么这么早过来?”
宁时秋放下手中的蛋糕和礼品, 转过身看她。目光在她锁骨上停留一瞬,眉尾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今天你生日,我和你姐来看看你。”
但是……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语气稍顿,宁时秋问道:“你刚起来?”
“嗯。”
想到屋里还在酣睡的某人, 苏云辞脸色有些不自在。
她撇开脸, 脚尖转向厨房, 故作镇定地说道:“你们先坐, 我去倒水。”
两人才刚坐下, 宁时秋便凑到苏云惜耳边, 跟她说自己的发现:“我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苏云惜蹙眉,“嗯?”
“小辞应该是有安排了。”
“昨天我问了她,她说没有。”
宁时秋轻笑一声,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有些事,以云辞的性格, 恐怕很难对她们说出口。
她拎拎眉尾,暗示道:“你等会儿看她锁骨。”
姜冽一直没等到苏云辞回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忍不住起身去找人。
闭着眼穿过走廊,听到动静,左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
走廊视野有限,看不到客厅的情况,只能看到苏云辞在往那边走。
“苏老师~”
苏云辞没想到她会出来,顿时后背一僵,停在原地。面色慌乱地瞥一眼沙发上的两人,转身面向姜冽。
宁时秋没想到人在家里,微微讶异,随即朝愣住的苏云惜挑眉。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什么都不用看了。
姜冽对客厅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懒洋洋地走过去,径直埋进苏云辞怀里,软声撒娇:“还没接完电话吗?”
苏云辞喉咙微微发紧,背上霎时出了层细密的薄汗,将端着水杯的双手往外伸了伸。
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放轻声音哄道:“先回卧室继续睡,好吗?”
“嗯~不好。”姜冽脸颊眷恋地轻蹭她侧颈,“你不在我睡不着。”
苏云辞暗叹一声,自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低嗓音提醒道:“来客人了。”
“啊?”姜冽愣愣地抬头,睁着惺忪的睡眼看她,不以为意地反问,“谁来了?”
客厅里本就安静,姜冽声音又没半点遮掩,沙发上的两人想装没听见都难。
苏云惜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宁时秋面上倒是露出笑容,她轻咳一声,待姜冽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后,主动朝她招手打招呼:“嗨。”
姜冽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游移一瞬——不认识的人。
唇角扬起客气的弧度,落落大方地朝宁时秋回了一声“嗨”。
视线转到苏云惜身上,正要开口和她打招呼,却被她锐利的目光吓得一哆嗦。
算了算了。
这位姐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这么一想,姜冽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打完招呼,客厅陡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宁时秋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云辞,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说着,不动声色地瞥一眼苏云惜,嘴角勾起看戏的笑容。
苏云辞深吸一口气,将水杯端给她们,折返回姜冽身旁,牵着她的手说道:“这位是……姜冽。”
虽然没明确说出身份,但肢体动作已然表明了一切。
苏云辞介绍姜冽的同时,姜冽也在偷偷打量她们,尤其是“脾气不太好的”那位。
——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懒懒地陷进沙发里。
姿态放松,眼神却在审视。
看起来不像朋友,倒像是主人……
姜冽被自己的猜想吓一跳,目光飞快地在她脸上掠过。
心中莫名泛起一丝熟悉感,好似在哪里见过。
姜冽微微蹙眉,认真思索起来。
正想着,苏云辞的声音再次响起,话是对她说的:“这是我姐和时秋姐。”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姜冽被炸得外焦里嫩。
姜冽理智出走,不死心地问道:“亲姐啊?”
苏云辞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有些错愕。
沙发上的两人也很意外。
苏云惜眸色复杂地看一眼站着的两人,隐隐约约透出点嫌弃。宁时秋“噗嗤”笑出声,乐道:“如假包换。”
难怪看着有点熟悉,她以前搜过恒石董事长的嘛。
而且细看,和苏云辞长得有几分相像。
啊啊啊!!
被女朋友的姐姐捉奸在床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姜冽瞌睡全无,简直想扛着房子跑路。
救命啊!有没有哪路神仙能大发慈悲救救她啊!
飞天术、遁地术、隐身术……
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她从这儿消失就行。
然而,并没人给她回应。
姜冽暗自发了会疯,随即朝她们尴尬地笑。
不知道是脑袋抽了还是怎么回事,猛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毕恭毕敬地说道:“两位姐姐好,我,我是姜冽。”
姜冽刚说完便后悔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宁时秋似乎感觉不到姜冽的尴尬似的,笑眯眯道:“你好。”
说着,悄悄用胳膊肘怼了下苏云惜。
苏云惜一怔,面不改色地朝姜冽点了下头,“你好。”
姜冽:“……”
姜冽感觉自己仿佛在面试,双手不由得绞成麻花,脚趾不停地抓地,一声不吭,缩着脑袋当鹌鹑。
不,真面试也没有那么紧张。
苏云惜的气场太强,她甚至有些腿软。
宁时秋好笑地看着三魂丢了七魄的姜冽,“过来坐。”
姜冽抬头瞥一眼苏云惜的神色,又霎时垂下,连声拒绝:“不了不了,我站着就行。”
她哪敢坐过去,感觉一秒就能结冰。
苏云辞手掌下滑,牵住她的掌心,轻轻捏了捏,无声地安抚她。
察觉到她的动作,姜冽立马握紧她的手指,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宁时秋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怼了怼某个一脸淡漠的人,嗔道:“你笑一下,别把人吓到了。”
姜冽:“!!”
不要害她好嘛!
再说有几个霸总喜欢嬉皮笑脸的。
苏云惜无奈地扬了下唇,声音放轻:“坐。”
“噢……”
姜冽硬着头皮答应,却不见半分动作。
死腿,快动啊!
见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苏云辞淡笑不语,扭头看向沙发,道:“姐,时秋姐,你们先坐,我带她去换件衣服。”
苏云惜略微颔首,“嗯。”
像是一剂灵丹妙药注入心田,姜冽的腿立马痊愈,跟在苏云辞身旁溜之大吉。
两人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姜冽脱力地靠在门后,劫后余生般拍拍胸口,夸张地抹了下并没有出汗的额头。
苏云辞好笑,故意问道:“怎么了?”
姜冽摇摇头,“你姐太可怕了,感觉像参加面试,董事长直面的那种。”
苏云辞眼底掠过笑意,径直打开衣柜,开始选衣服。
姜冽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到她身旁,额头抵着她肩膀垂下,软声道:“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她今天见家长的表现,真的太糟糕了。
苏云辞抿了下唇,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电话打过来时,她们已经在小区门口了。”
“那怎么办呀?”姜冽捉住她手臂摇了摇,“她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姜冽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客厅两人,开始动歪脑筋:“要不就说我家床坏了,来你家借住一晚?然后你们一起去过生日,我就先溜了。”
苏云辞:“……”
苏云辞转过身将人拥进怀里,轻柔地摸摸她脑袋,安慰道:“她们不会不喜欢你的。我姐她性格如此,不是在针对你。”
“好吧。”姜冽还是有些忐忑,忽而愤愤不平地说道,“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么,怎么还有给我的惊喜啊?”
不对。
是惊吓。
她差点就吓死了。
苏云辞轻笑一声,拿了件姜冽放在这边的衣服递给她,“先换衣服。”
与此同时。
宁时秋:“怎么样?我就说来的不是时候吧。”
苏云惜轻叹,“昨天小辞说不过生日的。”
所以她才想给妹妹一个惊喜。
“哎,没事,等会儿问问她们什么安排。”宁时秋安慰了一句,语气稍顿,紧接着说道,“你别那么严肃,姜冽看起来年龄挺小的,感觉有点怕你……”
正说着,苏云辞和姜冽便从卧室出来。
姜冽理好思绪,虽然还有点拘谨,但已经从容许多,拉着苏云辞在单人沙发坐下。
“姐姐好,时秋姐姐好。”
很乖巧的样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宁时秋纵然心里有八百个问题想问,但也知道今天不是不是个好时机。
不想在云辞生日这天让她不高兴,对于她们俩的事情一概不问,只道:“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我们会不会打乱你们的计划。”
“不会的,时秋姐姐。”姜冽连忙表态,“我安排的是在晚上,白天我们可以一起给苏老师过生日。”
晚上?
联系到苏云辞脖子上的吻痕,宁时秋承认这一瞬间她想歪了……
“那正好,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
“好的。”姜冽转头看一眼苏云辞,见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您决定就好。”
第112章
一番商讨之后, 四人决定午饭出去吃。
——苏云惜、宁时秋对厨艺一窍不通;姜冽自觉厨艺不佳,担心“毒死”两个姐姐,给她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又不能让寿星动手。
苏云惜拎着带过来的蛋糕, 按照第二计划, 开车带她们去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会员制餐厅。
餐厅装修淡雅高级,第一眼看过去似乎有些普通,但仔细看才能发现细节中透出的精妙。
四人来到预留的位置,姜冽站在一旁,悄悄观察苏云惜和宁时秋的动作。
见宁时秋坐在靠里的位置,姜冽不动声色地拉住苏云辞的衣袖, 也立马坐进去。
没办法,她不想和苏云惜面对面坐, 压力太大了。
随后便见苏云惜低声和西装革履的侍应生说了句话, 那人便离开了。
左等右等,也没等来菜单。
姜冽第一次来这种餐厅,不清楚它们的规矩,安安静静地啥也不问。总归她们的目的是来吃饭的, 饿不到她。
等到前菜送上来时, 姜冽才明白, 苏云惜应该是早就安排好了。
餐食是西餐料理, 食材顶级, 菜品送过来时也是最佳食用时机, 因此味道口感也是顶级。
姜冽偷偷瞥一眼桌上的另外三人,坐姿端正笔挺,吃相优雅,安静地享用自己餐盘的食物,完美地贯彻了什么叫作“食不言”。
压力一下就上来了, 姜冽瞬间变得拘谨起来。
动作比平时收敛许多,小口小口地品尝美食,喝汤时也小心翼翼的,竭力避免勺子碰到汤盘发出声音,连带着脊背都打直了几分。
她嘴巴上虽然一句话没说,心理活动却一点没少。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难怪以前有人说她们家是暴发富呢,瞧瞧,这才是真有钱人的气质与涵养。
苏云辞察觉到她的紧张,趁着对面两人低头,安抚地拍拍她后腰。姜冽会意,扭头朝她笑笑。
上菜的节奏也让人很舒服,每一道菜之间都有自然留白——喝口酒,聊会儿天。
多数是宁时秋和苏云辞在聊。
几次过后,姜冽发现了这个规律,一时有些无语。
原来有专门的聊天时间啊,是她孤陋寡闻了。
某个等菜的间隙,姜冽不经意间对上苏云惜的目光,心中顿时一紧,像是被猎人盯上一般,头皮发麻。
姜冽面上撑着笑,礼貌地和她对视,心中默数三个数,正要移开时,听到她问:“合胃口吗?”
姜冽受宠若惊,愣了一秒,连连点头:“很好吃。”
“嗯。”苏云惜微微颔首,没说话了。
姜冽悬在半空的心落了下来,忽然觉得,这位姐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或许就像苏云辞说的那样,苏云惜的表现是性格使然,与她并没有直接关系。
就像此时此刻,大部分人遇到这种情况,多少会招呼她多吃一点吧……
但这位姐轻飘飘“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姜冽合理猜测,即便她说不好吃,对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反应,多半也是回她一句“嗯”。
后半段,几人吃得差不多了,聊天也频繁起来。
除姜冽的三人,照顾着姜冽的感受,没有大聊特聊她听不懂的话题。
但这样一来,话题就变得有限了,难免聊到姜冽身上。
话题的开始,是宁时秋随口问了一句姜冽的年龄。
姜冽如临大敌,顿时正襟危坐,握着刀叉的手自然地垂落在餐盘两侧,暗道:来了来了,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担心对方嫌她太小不靠谱,姜冽脑袋一转,换了种话术:“年底就23岁了。”
如果不是怕撒谎会留下隐患,她甚至想多说两岁。
“那应该还在上学吧?”
苏云辞微微蹙眉,视线随即落在姜冽身上。见她面上并未露出不喜或者不舒服的表情,也就没出声制止。
静观其变。
“没有了,时秋姐姐。”姜冽语气很乖,余光悄悄注意着苏云惜的反应,“今年六月份已经毕业了,目前在天行娱乐上班,做游戏美术。”
姜冽主动交代自己的情况。
讨女朋友家人欢心第一式:表明工作生活状态都很稳定,是个靠谱的人。
这样,对方才放心把人交给她。
姜冽忽然庆幸自己当初乖乖去入职了,要不然,无业游民说出去多难听?
听她一口一个甜甜的“时秋姐姐”,宁时秋被她叫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压不下去。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待心绪平复,才关心地问道:“我听说天行娱乐这种互联网大厂经常要加班,会不会很辛苦?”
姜冽嘴角勾出一抹上扬的弧度,笑得腼腆:“我才入职一个多月,组里交给我的都是很简单的任务,不辛苦。”
宁时秋笑着点点头,又问:“你和小辞怎么认识的?”
“我和小辞……不是,”姜冽情不自禁地顺着她的话说,心觉不对又立刻改口,“我和苏老师住对门,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了。”
讨女朋友家人欢心第二式:适当表明家庭情况,让对方相信她们的未来是有保障的。
虽然,她在四人里是最穷的那个……
然而,宁时秋却没顺着姜冽的剧本走。
只见她微微伸长脖子,八卦地问道:“你俩谁追的谁?”
姜冽整个人还沉浸在见家长的状态里,满脑子都在想如何不出差错地回答问题,一时没能跟上她跑偏的话题。
怔愣片刻,她含羞带怯地看一眼身旁的苏云辞,缓缓说道:“我对苏老师一见钟情,死缠烂打追的她。”
宁时秋忽地眉开眼笑,视线饶有兴味地在苏氏姐妹之间转一圈,转头对姜冽说:“果然是姐妹俩,都吃这一套。”
宁时秋的意思是……?
姜冽反应过来,但并不敢发表什么言论,只偷偷觑一眼苏云惜的神色。
方才面无表情、生人勿近的苏云惜,此刻正一脸无奈地望着宁时秋,眼神里不乏宠溺。
姜冽像是看了场魔术似的,心中高呼“神迹”。
她终于在苏云惜身上感受到了“人味”,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姜冽害怕苏云惜,宁时秋可一点都不怕她,兴致勃勃地和姜冽分享:“不过你家那位攻略起来应该比我家的容易点,小辞从小脾气就好。”
“这位,”宁时秋说着拍了拍苏云惜的肩膀,“当初就是块冰山,你和她说话她都不搭理你。”
苏云惜:“……哪有这么夸张。”
“没有吗?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呢?”
苏云惜不吭声了。
姜冽一副吃到大瓜的样子,又兴奋又怕被灭口。
她不安分地搓搓手,又动动脚,最后往苏云辞身旁靠过去。轻轻挽住苏云辞的手臂,像是有了底气一般,觑了眼苏云惜后,低声问道:“真的啊?”
苏云辞偏头看她,那浓密的长睫忽闪忽闪的,吃瓜意味明显,看得她心里好笑。
见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绷,苏云辞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五指顺着她手腕往下,轻轻捏了捏她掌心。
宁时秋知道姜冽害怕苏云惜,如果放任不管,依照苏云惜的性子,恐怕这辈子也破不了冰。她此举也是想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
而八卦是消除距离感最快的方式,能迅速拉近人与人的距离。
宁时秋煞有其事地点头,“当时我们俩一个学校,我想和她做朋友,就主动和她打招呼,她倒好,直接把我当透明人,看都不看我一眼扭头就走。”
“但是她越冷淡,我就越想招惹她,整整一年啊,别说搭理我了,都没正眼看过我几次。”
姜冽小声附和:“好过分。”
话音落下,另外三人齐齐地看向她。
姜冽:完了完了,怎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姜冽缩着脑袋,下意识往苏云辞背后躲,讨好地笑笑:“我开玩笑的。”
“没事,你别怕她,她就是很过分。”宁时秋安慰她一句,随即把矛头对准苏云惜,“这些事不是自己做的吗?你瞪小姜干什么?”
姜冽:“!!”
好勇一姐姐。
有了苏云辞和宁时秋撑腰,姜冽胆子一点点膨胀起来,和宁时秋聊天逐渐肆无忌惮。
这对相差二十几岁的妯娌,丝毫不顾及苏氏姐妹的感受,将她们的秘密翻了个底朝天。
苏云惜实在听不下去自己的黑历史,面不改色地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苏云辞的脚尖。
等她看过来时,视线轻轻在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身上一点。
——管管你女朋友。
苏云辞正听得津津有味,难得叛逆,递过去的眼神意味深长。
——你怎么不管?
苏云惜自知此刻的自己就是个活靶子,说多错多,哪敢出声惹她们。
话题仍在继续。
姜冽和宁时秋聊得很投机,忍不住吐槽:“苏老师当时也很过分,我表白她不答应就算了,她还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宁时秋听完她们的故事,总结道:“她们苏家的人都很闷骚。”
姜冽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
苏云辞、苏云惜:“……”
苏云辞没想到会引火烧身,有些后悔方才没拦着姜冽。
但现在也来得及,趁着两人喝水,提议道:“先切蛋糕吧?”
“好呀~”姜冽放下水杯,“生日快乐,苏老师。”
苏云惜、宁时秋:“小辞,生日快乐。”
拆开带来的蛋糕,姜冽笑眯眯地给她戴上生日帽,“许个愿吧,苏老师。”
苏云辞配合地闭上双眼。
姜冽、宁时秋顺势唱起生日歌,苏云惜慢了半拍,很快跟上节奏,温柔地注视着妹妹。
姜冽拍完苏云辞,悄悄把镜头对准她们,记录下这一时刻。
四人吃得很饱,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蛋糕。
稍作休息,起身准备离开。
宁时秋知道她们晚上还有安排,笑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小辞,有空带小姜回家吃饭。”
苏云辞莞尔一笑:“好。”
第113章
见家长一事虽然来得突然, 却异常顺利。
心口的大石落了地,姜冽长舒一口气,懒懒地靠在苏云辞肩上, 感慨道:“咱姐人还挺好的。”
苏云辞一下听出她称呼的转变——出门前还是“你姐”, 吃了顿饭就变成“咱姐”了。
苏云辞偏过头,垂眼看她,好笑地问道:“好在哪?”
“她竟然问我饭菜合不合胃口耶!”姜冽用见到外星人的语气回答。
“……就这样?”
“嗯。”姜冽眨着一双笑眼,眸中满是促狭的笑意,“你不懂,像咱姐这样的霸总, 能从她嘴里听见一句关心的话,我就该感恩戴德了。”
语气十分夸张, 说着还双手合十, 煞有介事地拜了拜。
苏云辞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指尖轻点她额头,有些无奈:“又从哪儿学来的?”
“偶像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么?”
“不过,咱姐比那些假霸总长得都好看。”
就是太冷了, 她还是更喜欢时秋姐。
“对了, 我还录了她俩给你唱生日歌的视频。”姜冽从包里掏出手机, 做贼似的看一眼四周, 忽而压低声音, “霸总姐唱歌好像也有点跑调……”
也?
苏云辞想到姜冽生日求着她唱生日歌, 当时夸她唱得好听。怎么,现在又嫌弃她唱歌跑调了?
视线从手机移到她脸颊,苏云辞眉毛微微下压。
偏偏某人很迟钝,丝毫没有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一脸专注地操作手机, 递到苏云辞眼前。
“你看。”
画面中苏云辞双眼紧闭正在许愿,生日歌缓缓从听筒里流淌而出,三种音色交织,苏云惜声音最轻,却也清晰可辨。
姜冽一脸无辜,作死地问道:“是不是你们家遗传啊?”
苏云辞气笑,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目光在姜冽脸上游弋,忽地想到什么,云淡风轻地说道:“不如我去帮你去问问我姐。”
说话时,故意在“你”字停留一瞬。
“!”
姜冽像是被掐住命脉,身形猛地一颤。
像断线的网络重新连上信号,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苏云辞的不开心。
姜冽双手紧紧缠住她手臂,唇边笑意谄媚:“苏老师,我错了~”
“姐姐她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她了吧……”
听她用如此亲昵地语气喊姐姐,苏云辞深深地看她一眼,眼底翻涌着姜冽看不懂的暗色。
*
回到家。
客厅茶几叠放着好几个礼盒。
姜冽盘腿坐在沙发,满心好奇,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姐姐给你送了什么礼物?”
苏云辞倒了杯水端过来,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礼盒,顺手拿起最上面的递给她。
姜冽接过来,翻来覆去,仔细端详几眼。
很普通的红色方盒,扁扁的,上面系着蝴蝶结。看起来平平无奇,拿在手里也没什么重量。
姜冽把盒子凑到耳边,轻轻摇了摇,歪头听里面的动静。
可惜,什么声音都没有,也就无从判断。
苏云辞被她的动作逗笑,“拆开看看。”
“啊?”姜冽抬眼看她,“我拆吗?不太好吧,这是送你的礼物。”
苏云辞想了想,淡淡一笑:“你帮我拆。”
姜冽瞬间来了精神,正襟危坐,神色郑重且期待。把礼盒放在双腿上,指尖捏住蝴蝶结的抽口,“那我可真拆了?”
“嗯。”苏云辞喝了口水。
姜冽轻轻一扯,丝带滑落,手指扣住盒盖的边缘,缓缓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瞬间,姜冽呼吸停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瞳孔微微颤动。
——红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国徽,下面还有两行烫金字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
姜冽眼睛一翻,晕倒在沙发上。躺得很安详,眼神涣散,生不出半点挣扎的念头。
完了呀……
霸总姐也太狠了,送这么朴实无华的礼物。
她的礼物,还能拿得出手吗?
对比太惨烈了。
房产证下面的盒子,是某个高奢品牌的珠宝。
其他的虽然看不见,但肯定都价值不菲。
姜冽陡然生出一种让千金大小姐过灰姑娘生活的愧疚感。
装着房产证的礼盒大咧咧地躺在沙发,苏云辞自然也看见了。但她看不明白姜冽的反应,是高兴还是难过?
放下水杯,坐在沙发边,温柔地注视着一动不动的人。
“怎么了?”
姜冽缓缓扭过头来,见她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心中的愧疚感更甚。
她其实也给苏云辞准备了很多礼物,想着就算心意不够,起码可以用数量取胜。
但现在看来,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她都输得很彻底,秒杀的那种。
姜冽欲哭无泪,表情已然麻木,生无可恋地说道:“你两个姐出手太狠了,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死活。”
苏云辞弯了弯眼睛,伸手摸摸她脸颊,玩笑道:“她们之前不知道你的存在。”
“……谢谢啊。”姜冽把头转回去,盯着沙发靠背,继续自闭。
苏云辞把礼盒盖好放回茶几,往前凑近些,手指温柔地将她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声音里带着些笑意和羞涩:
“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不打算送给我了吗?我期待了很久呢。”
不多见的示弱语气。
姜冽知道她在给自己台阶下,心中蓦地一软,偏过头看她:“要送的。”
她也准备了很久。
“你想现在看还是晚上看?”
顿了顿,接着说道:“晚上本来打算烛光晚餐的,但现在不确定有没有了,因为我好像有点死了……”
听她说“死”,苏云辞不由得抿了下唇。随即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伸直手臂轻点在她额头。
姜冽不明所以,半晌不见她动作,抓着她手腕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苏云辞面不改色地回答:“施法,让你活过来。”
“噗嗤,哈哈哈哈哈!”
姜冽身上的颓丧一扫而空,瞬间变得鲜活。
她猛地起身,笑倒在苏云辞肩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也太可爱了叭!”
她从不知道苏云辞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尤其是配上她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反差感简直绝了。
苏云辞被她笑得耳热,但见她展颜,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看样子效果不错。”
话音落下,姜冽笑声更夸张了些,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见她笑得前仰后合,险些跌下沙发,苏云辞赶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怀里带了带,语气无奈:“有这么好笑吗?”
“嗯嗯嗯!”姜冽连连点头,笑得满脸通红。
气息稍顺,翻身跨坐在苏云辞腿上,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亲亲她唇瓣,笑道:“这是谁家的绝世大可爱呀。”
或许苏云辞真的会魔法吧,姜冽感觉心间的褶皱都被她抚平,满血复活,又有力气按照原计划进行了。
况且,鲜花和蛋糕也还没送来。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两人贴得很近,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暧昧陡生。
姜冽有些心猿意马,视线逐渐下移,落在她柔软的唇瓣。心随意动,双手顺着她的侧颈绕到后面,俯身含住。
苏云辞闭上双眼,缓缓收紧怀抱。
唇舌交接,发出暧昧的水渍声。
爱和性总是紧密交织,心中爱意丰盈,身体上的感觉也来得很快。
姜冽不满腰间太过规矩的手,主动牵着来到身前,双唇微微后撤,轻喘着说道:“苏老师……”
明目张胆地勾引。
两人回到家便换上了家居服,薄薄一层,苏云辞甚至感受到了柔软之下的剧烈跳动。
外面天光大亮,苏云辞脸皮薄,抿着唇说:“晚上。”
说着,便想把手抽回来。
姜冽一把按住,低头叼住她上唇,用牙齿轻轻磨了磨,嗓音微哑:“等不到晚上,现在就想。”
“你不想么……”
苏云辞眼睫低垂,遮住迷离的水雾,喉咙滚动吐出三个字:“回卧室。”
姜冽笑着轻啄她嘴唇,从她腿上跳下去飞快地走到阳台门前,唰一下拉上窗帘。
客厅顿时暗了下来。
姜冽三两步回来,“继续。”
很快,短裤被丢在沙发上,宽大的上衣衣摆微微抖动。
客厅里回荡着破碎的声音以及水声。
姜冽双腿跪在沙发上,身体猛地绷紧,双手按在她肩膀,后仰着脖子想要躲开。
苏云辞会意,左手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禁锢在原地,右手仍来回动作。
正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苏云辞冷不丁被吓一跳,下意识朝声音源头看去,指尖失了分寸。
姜冽痛苦地呜咽一声,差点瘫坐在她腿上。
苏云辞收回目光,歉疚地亲亲她下颌,专注眼前的状况。
一分钟后,姜冽身子抖了抖,软软地趴在苏云辞怀里。
铃声再度响起,苏云辞顾不上湿漉漉的右手,左手往身侧探去,摸到姜冽的手机。
是个陌生号码。
姜冽目前显然不适合接电话。
苏云辞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键:“喂,你好。”
“哎,您好,您订的蛋糕到了……”
耳畔是姜冽凌乱的呼吸,苏云辞担心被对面听去,轻声打断:“先放值班室吧,我等会儿过去拿。”
“好的。”
不用送上楼,派送员也很开心,一口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苏云辞把手机放到旁边,左手拨开姜冽耳边的头发,露出红彤彤的耳廓,低头啄吻一下。
“还好吗?”
刚刚她走神,不小心弄疼了她。
“嗯。”姜冽软软地应一声。
静静相拥片刻,想到还有正事要做,姜冽缓过来后便从苏云辞腿上起来,脸颊红红的抱着自己的衣服,害羞道:“我订的花应该也快到了,你注意一下我的手机,我先去洗澡。”
苏云辞举着湿漉漉的右手,莞尔一笑,“好。”
苏云辞来到客卫简单清理了下,换下被打湿的衣服,拿上姜冽的手机出门取蛋糕。
恰好路上接到花店的电话,便一同取了上来。
姜冽洗完澡,见花和蛋糕都到齐了,准备带苏云辞去对面房子。
站在1501门前,姜冽转身看她,嘴唇嗫嚅着说道:“我布置得很简陋,你不要嫌弃,也不要表现出那种一眼假的喜欢。”
“反正,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
苏云辞温柔地把她望进眼底,歪着脑袋淡笑:“好。”
姜冽这才放心地推开入户门。
三三两两的白粉气球从玄关蔓延至客厅,沙发后的那面墙挂着一排银色的锡膜气球,拼成HAPPY BIRTHDAY。
阳台推拉门前立着姜冽亲手制作的照片板,上面贴满她们的合照。
欢乐谷、元旦跨年、水坞镇、再就是她们确定心意后拍的各种生活照……清晰地记录了她们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一张张照片看过去,当时的心情又浮现心头,仿佛重新走了一遍来时的路。
苏云辞看着照片,眼睫颤了颤,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伸出手,指腹沿着照片慢慢抚过去,尤其是欢乐谷和姜冽生日那几张。在拒绝姜冽表白后,无数个日夜,她都是看着这些照片缓解思念。
姜冽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动。见她真的喜欢,紧绷的肩颈放松下来,唇角扬起浅浅弧度。
“我还买了本相册,以后我们一起把它填满。”
苏云辞偏过头,眼神软软的,视线慢慢描过她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相视一笑,姜冽牵着她的手在茶几前站定,双手一摊,道:“这才是我要送你的生日礼物。”
看着包装成五颜六色、堆成小山的礼盒,苏云辞愣了一下,眼底涌现笑意,接着漫到唇角。
“怎么准备这么多?”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我采取的是礼物海战术,总能挑到你满意的。”
语气稍钝,“不过也有可能我比较笨,选不到一件合你心意的。”
苏云辞轻笑一声,蹲下来,随手拿起一个盒子。她没急着拆,只是晃了晃,抬眼问她:“都准备了什么?”
“嗯……”姜冽在她身旁蹲下,“你手里的是香水,前几天我看你常用的那款快用完了。这个和你那个不一样,也挺好闻的,香气也适合你。”
姜冽拿起长条盒子,轻轻掂了掂,道:“这个是腕表,你上班可以换着戴。”
她记得苏云辞每次去学校都会戴表,应该挺实用的。
“这里面是脚链,嘿嘿。”
姜冽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苏云辞拎拎眉尾,朝她投去不解的目光。
“我想看你戴这个,想想就觉得……挺性感的。”
“是吗?”
“是啊是啊,你可以现在就拆开戴上。”姜冽满脸期待,脑海里浮现出苏云辞戴着脚链踩在她肩头的场面。
苏云辞接过放到一边,“不着急。”
姜冽暗叹一声可惜。
“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拆吧,就当是拆盲盒,每天一个小惊喜。”
“好。”
姜冽:“那你先坐着玩会儿,我去准备晚餐。”
苏云辞拉住她手腕,柔声道:“我来吧,你去休息。”
“哪有让寿星做饭的!”
“你,”苏云辞视线轻飘飘掠过她还在泛红的膝盖,“站得住吗?”
方才跪了蛮久的……
想到这是她们第一次用这样的姿势,姜冽脸颊红得滴血,猛地拉开T恤前摆拢起来,把双腿藏了进去。
“站得住!”
晚饭是两人一起完成的,苏云辞给她打下手。
精致的西餐餐点摆上餐桌,姜冽点燃几颗小茶烛错落地摆放在桌面上,接着将灯光调整成很有氛围感的暗色调。
做完这一切,姜冽又去厨房取来两个高脚杯,一杯倒上醒好的红酒,放在苏云辞右手边。
见她将另一个杯子拿到自己座位,苏云辞出声制止她:“你不能喝酒。”
“我不喝。”姜冽不知从哪变成一瓶冰可乐,夹在两手之间在苏云辞面前转一圈,“我喝这个。”
久违了,她的快乐肥宅水。
苏云辞:“……”
苏云辞透过烛光看了眼,深褐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晃着,竟真有几分红酒的意思。
如果忽略噼里啪啦的气泡声的话。
姜冽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举起杯子,唤道:“苏老师。”
苏云辞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下。
“生日快乐,苏老师。”
面对姜冽精心准备的一切,苏云辞心里涨得满满的,由衷地说道:“谢谢。”
两人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一切都恰到好处。
“其实我还有东西要送你,但不是生日礼物。”烛光晚餐尾声,姜冽忍不住说道。
苏云辞喝得有点多,已然微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问:“什么?”
“等我一下。”
姜冽撂下这句话,神秘兮兮地朝次卧走去。
苏云辞朦胧的眼里晕染着细碎的光,一脸宠溺地望着她的背影。
到底准备了多少惊喜?
两三分钟后,姜冽搬着半人高的画框从次卧出来。
苏云辞呼吸一滞,原本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开,满是讶异。
姜冽抱着画,慢吞吞地挪到她身前,抿着唇笑:“答应送给你的画终于画好了,希望不会太迟。”
离得近了,苏云辞才看清这幅画,画面里的人——似乎是她。
之所以不敢确定,是因为明艳的色彩让画里的人看起来更明媚、更自在。这份气质,和她不太相符。
“这是?”苏云辞指着画,喃喃问道。
“是你,希望我的云辞宝贝永远开心。”
苏云辞指尖抚过画里人的轮廓,陡然想起姜冽说过要对她很好很好,眼眶泛起热意。
“谢谢,我很喜欢。”
姜冽心脏软成一滩水,小心把画放在一边,上前捧起她脸颊,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好了,该许愿切蛋糕了。”
苏云辞破涕为笑,“上午已经许过愿了。”
姜冽微微俯身,抵着她额头,低声哄道:“一个蛋糕一个愿望,你有两个蛋糕,可以许两个愿望。”
苏云辞眼底还泛着泪光,定定地望着她:“我没有愿望要许了。”
她已经得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第114章
幸福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像是被谁偷偷按了快进键,日历不知不觉翻到了九月。
江大校园重新热闹起来,苏云辞也迎来新学期的工作, 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与去年不同, 苏云辞今年开始要带硕士生了,教学和科研的节奏都得跟着调整。
这晚,两人同在书房。
一局游戏结束,姜冽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虽说江大学生还在陆续返校,苏云辞却已经提前进入工作状态,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的文档密密麻麻。
姜冽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眼晕。
她摘下耳机, 转动椅子面朝苏云辞, 主动提议:“明天开始我自己上下班吧,你不用接送我了。”
苏云辞先前说接送她,真就一天没落下,暑假两个月, 风雨无阻。如今苏云辞有正事要忙, 她作为女朋友, 哪还舍得让她为自己操心, 她只想苏云辞能好好休息。
苏云辞明白她的好意, 也清楚学期内自己很难做到每天接送, 便没有推辞:“好。”
她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你可以自己开车上下班,车钥匙在玄关挂着。”
姜冽听出她声音里的倦意,心像是被揪了下, 眼中盈满心疼。
几秒后,她沉默地起身,绕到苏云辞身后,用柔软的指腹抵在她太阳xue,力道轻柔地打着圈。
“大学老师开学前这么忙吗?”姜冽边帮她按摩边说些玩笑话,想让她放松精神,“以前还纳闷,老师怎么假期前后一个样,就感觉没受什么影响。我们学生坐着听课都嫌累,你们老师倒好,站上讲台就能开讲。原来是背地里偷偷用功呢。”
苏云辞闭着眼笑,放松地陷进椅背,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调侃:“知道老师辛苦,某些人还不好好听课,睡得比谁都香。”
姜冽:“……”
她怀疑苏云辞在点她。
“我不就睡过两次嘛。”姜冽压低嗓音嘀咕,“再说,我以前又不知道老师这么辛苦。”
以前因为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光顾着讨厌老师了,心疼自己还来不及,谁会设身处地地考虑老师们的处境。
姜冽示弱,苏云辞却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好奇问道:“你一共蹭过两次课,两次都睡着了,数学课就这么催眠?”
啧。
能不能好了。
姜冽暗暗腹诽,理直气壮:“是呀,自从和你在一起,我的睡眠质量呈指数级上升。”
竟然用上数学概念了,苏云辞眉尾一动,忍不住想要逗她:“指数级?指数的概念是什么?”
“啊——”
姜冽瞬间炸毛罢工,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按在扶手,用力一旋转,将椅子转了过来。
“怎么这么烦人!”
苏云辞眼底掠过笑意,“需要老师帮你辅导功课吗?”
“不听不听!”姜冽屈起右腿挤进她两腿之间,微微塌下腰,视线与她齐平,咬牙切齿地威胁,“再说我就咬你。”
苏云辞抬手摸她脸颊,继续拱火:“又要咬人,小猪变小狗了?”
“好烦人啊你!”
姜冽拿她没办法,反而把自己气笑了。
佯装的怒气绷不住了,侧身坐在她腿上,用手指戳她肩膀,嘴上却不饶人:“我看你一点都不累,多余关心你。”
苏云辞轻叹一声,微微低头,脑袋抵在她肩膀,声音轻得出口就散:“不多余。”
临近开学,学校里有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材料,枯燥又乏味,偏偏一件都推不掉。
有姜冽在一旁插科打诨,每日积攒的疲惫总能轻易地消散几分。
姜冽心软地抱住她,“那今天就到这吧,早点休息。”
苏云辞收拢手臂,把人人箍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后退开,“写完这一段。”
*
对于姜冽开豪车去上班这件事,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姜冽和苏云辞从没刻意回避过,工作室里同事撞见过她们几次,都知道她有一个超级有钱的女朋友。
只有关系特别好的迎迎和萌萌调侃了一句,没有女朋友的专车接送咯。
九月底,姜冽迎来工作上的第一个好消息。
在当了三个月的“边缘人”后,姜冽终于能正式参与工作室的项目中。
——在即将开始筹备的春节版本,除了辅佐同事工作外,还要独立负责一张剧情cg图。
虽然这幅图在整个剧情动画中,可能只出现两三秒,但姜冽依然格外兴奋。
如果说人物设计方面她可能比较薄弱,经验一时难以积累起来;那插画方面,可就是她的强项了。毕竟大学四年,她接了不少商业插画图,可谓经验十分丰富。
她有信心,一定能画好这张cg图。
刘语迎也十分为她开心,散会后,第一时间给她加油打气:“加油啊,姜姜,你一定可以的。”
姜冽轻抿嘴唇,左手握拳在空气中挥了挥,语气坚定:“会的。”
她知道,这是组里特意给她的练手机会,她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姜冽兴奋了好几天,白天在公司开会沟通需求、画图;虽然不能把公司文件拷贝回家,但她晚上也没闲着,搜索参考图,充实素材库,为第二天的工作做足准备。
整个人仿佛走火入魔了一般——游戏不打了,视频也不刷了,一颗心扑在cg图上。
苏云辞为她高兴,也支持她的工作,但也真的看不下去她疯魔似的加班行为。
一天二十四小时,超过一半时间都近距离盯着电脑屏幕,长此以往,身体迟早会垮。
工作日她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趁着周末,多带着她出门锻炼身体。
当然,锻炼的方式也很单一。
打网球。
苏云辞不是没给姜冽别的选择,但都被她用各种理由否决,只有打球勉强同意。
姜冽答应的理由很简单粗暴,打球的时候,苏云辞会让着她,只要她撒娇说几句软话,就能找到许多偷懒的机会。
肯定比跑步、举铁,以及各种有氧运动轻松得多。
然而,这一次她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苏云辞为了让她多跑动几步,凭着强大的控球能力,故意把球打得满场飞,不给她偷懒省力的机会。
刚来球场没多久,姜冽已满头大汗。
当球拍再一次与飞来的网球擦肩而过时,姜冽眉头拧紧,恼火地冷哼一声。
她双手撑着膝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勾勾盯着对面半场毫不留情的女人。
片刻后,她气乎乎走到网前,右手握着球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直指苏云辞,又软又横地说道:“苏云辞,你就不能让让我嘛!”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个球都没赢过,不夸张地讲,她真要输麻了。
直到此刻,她才切身体会到应慕青的心情——苏云辞太强了,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看不到任何赢的希望。
苏云辞脸不红气不喘,轻轻将球抛向地面,又稳稳接住,唇角抿出淡淡笑意:“好。”
姜冽傲娇地扬扬头,转身走到中角线上。
这还差不多。
嘴上说着好的人,打起球来依旧毫不留情。
几个来回后,姜冽忿忿地一跺脚,任由球滚远,头也不回地往场边走去。
“不打了!我要休息。”
苏云辞唇边扬起一抹微笑,由着她去。
姜冽拿起毛巾,胡乱擦了下脖子上的汗。余光瞥见没事人一样的苏云辞,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哈喽,这位女士,还记得你是和女朋友打球吗?这么拼命,女朋友还想不想要啦?”
苏云辞喝水的动作顿住,偏过头看她,认真点头:“想要。”
“想要那就表现好一点。”姜冽随手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绕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捏住她脸颊软肉,“女朋友满意了,才有奖励;女朋友不满意,哼哼……”
未尽之语,彼此心知肚明。
两人亲昵地举动,一丝不差地落入隔着一个场地的叶帆眼中。
叶帆来得晚,起初她并未发现苏云辞就在她隔壁的隔壁场地,直到一道中气十足的“苏云辞”传来。
得知苏云辞也在后,再打球时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一直有意无意地注意着她们那边的情况。
见她们准备中场休息,和同来的赵文茵撂下一句“我和朋友打个招呼”,便匆匆往最里面的场地走去。
或许三个月前她没有看错,那道背影就是苏云辞。所以,当时亲她脸颊的人,是她现任女朋友么?
猜测刚冒出来,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又见苏云辞身旁的女生亲昵地捏住她的脸颊,叶帆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
苏云辞牵起嘴角,笑问:“什么奖励?”
“哈,还没表现就想要奖励,空手套白狼是吧?”姜冽轻轻捏了捏她脸颊,忽而凑近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好吧,就让你套一次,下不为例。”
苏云辞:“……”
这真是给她的奖励吗?她怎么感觉正相反呢?
见她无动于衷,姜冽只能使出撒娇大法。
双手松开她脸颊,顺势滑落环住那截细腰,微微仰脸,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软声道:“苏老师,不要那么严厉好不好?”
苏云辞脸上露出笑容,不仅没顺着她的话说,反而问道:“惩罚是什么?”
姜冽正要开口,耳畔一道女声突兀地打断了她们。
“云辞?!”
两人下意识转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苏云辞的笑容僵住,脸色沉了下来。
顾忌着外人在场,姜冽乖乖松开苏云辞,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叶帆:“好久不见。”
苏云辞唇线紧抿,默默找到姜冽的手,牢牢扣在手心,只淡淡地“嗯”一声,算是回应。
十分冷淡的态度。
姜冽微微诧异。苏云辞遇人三分笑,她从未见过苏云辞这么“没礼貌”的一面,不由得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来人。
叶帆被她的反应刺痛,一时失语。
她没做好被这样对待的准备,她以为,按照苏云辞的性格,怎么也会笑着和她寒暄一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
难堪过后,她勉强够了够唇角,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转向姜冽。
“这位是?”
苏云辞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满脸防备,似乎要将她看透,看看她又要搞什么花样。
“我女朋友。”
话音落下,姜冽礼貌地和她打招呼:“嗨。”
妇唱妇随,态度也不冷不热的。
姜冽的手被攥得生疼,面上却不显,悄悄用指腹摩挲苏云辞手背,安抚她紧张的情绪。
叶帆对此未置一词,沉默片刻,竭力维持着僵硬的微笑,对苏云辞说:“好久没见了,有空一起吃顿饭吧?”
“再说吧。”
有些事苏云辞不想姜冽知道,她担心态度太强硬惹得姜冽深究,只好按下情绪,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
苏云辞的态度太冷淡,连对陌生人都不如,叶帆脸上挂不住:“那以后再联系,我朋友还在那边,先过去了。”
“嗯。”
见她丝毫没有挽留自己的意思,叶帆落荒而逃。
等人走远,姜冽担忧地看向女朋友,试探着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仇啊?”
苏云辞微微一怔,心脏咚咚跳起来,不安涌上心口。她不自觉收紧手指,把姜冽的手扣得更紧。
半晌,顺势应下她的话:“嗯。”
像是还不够,紧接着补充一句:“你以后理她远点。”
“得嘞。”姜冽故意做夸张的表情逗她,“以后再见了她,高低给她来一套降龙十八掌。欺负我女朋友的人,通通打飞!”
苏云辞弯了弯唇,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第115章
苏云辞手里的书, 将近十分钟没有翻过页了。
姜冽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歪头觑她一眼。
下午打完球回来,苏云辞整个人仿佛丢了魂, 一直心不在焉的。
姜冽微微蹙眉, 想起下午在球场见到的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又谄媚。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苏云辞黑脸,还对她有那么大的影响?
姜冽脑海中浮现出一场场大戏,其中有一种可能最为让她信服。
——那人和苏家是一个圈子里的,因为种种原因有求于苏家。但两家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 她约不到霸总姐,恰好遇到苏云辞, 就想来碰碰运气, 不然为什么要约苏云辞吃饭?
思绪跑偏到外太空,宇宙飞船都拉不回来。
姜冽越想越觉得在理。
她完全没有想过,那人是苏云辞前女友的可能性。毕竟两人分手三四年了,故事的发生地又在北城。
分别多年的老情人, 兜兜转转又在另一座城市相遇……
姜冽打心眼里不相信这种桥段。
这么有缘分, 世界上就剩你们两个人了是吧?
而且, 前女友这种生物就该跟死了一样, 怎么敢舞到现任面前!
姜冽眼睛一转, 低头捣鼓了下手机。
两三分钟后, 抬起苏云辞的右手,顺势钻进她怀里。
一阵衣物摩擦被子的窸窣声后,姜冽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笑眼,道:“你拍拍我。”
苏云辞恍然回神,定定地看着她, 眼神透出几分不解。
她迟疑了一下,指节微微一动,搭在她肩膀的手试探着拍了拍。
“嗯~”姜冽摇头,毛茸茸的脑袋蹭在她脸颊,“不是这样拍。”
苏云辞不解,正想开口问她怎么拍,便听她说:“你用手机拍我。”
好像有哪里不对。
姜冽眉头一皱,紧接着解释道:“你点开微信对话框,拍拍我的头像。”
苏云辞不知道她又要玩什么花样,却也没多问,只是配合地照做。
侧身拿过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指尖轻点一下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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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辞把手机递过去,疑惑问道:“怎么了?”
姜冽仰脸看她,语气又乖又软:“我说的是拍拍,所以你要拍两下,快速连击。”
苏云辞被她可爱到,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抬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按照她的话又操作一遍。
屏幕上顿时跳出一行字。
我拍了拍"姜冽"并叫了声宝贝。
“哧。”
苏云辞轻笑出声,转头,正对上一双写满期待的眸子。
期待什么,不言而喻。
宝贝两个字在舌尖滚过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原路返回到肚子里。
姜冽双手圈住她的腰,撒娇的语气抱怨:“你都好久没叫过我宝贝了。”
只有见苏云辞朋友那晚,微醺状态的苏云辞叫过一次。
“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宝贝了吗?”
苏云辞从糟糕的情绪中抽离,心中的恐慌得到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羞耻感。
那晚她喝多了,才被姜冽诱哄着喊了一声又一声的宝贝。现下头脑十分清醒,就有些说不出口。
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苏云辞撇开眼不看她。
见人被逗得害羞,姜冽松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她双手捧住苏云辞的脸,凑上去啄吻一下,霸道地宣布主权:“你只能想你的宝贝,不可以想别人。”
苏云辞心中一紧,以为事情败露,被姜冽知道了些什么。
胸前重重起伏了下,一口气憋在心间,目光直直地迎上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
然而,那双眼里只有对她的担忧,并没有她害怕看到的失望或者愤怒……
苏云辞长舒一口气,心里却不是滋味,隐瞒的愧疚与庆幸反复撕扯着神经。
抬手将她颊边的头发挽到耳后,露出白净的小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忽而开口说道:“明天我去公司接你下班。”
肯定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在和她商量。
“啊?”
姜冽愣了下,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又要接她?
“你不是要上课吗?”
“下午没课。”
“喔~”姜冽弯了弯眼,手指轻轻戳她肩窝,“是不是觉得下午的表现很过分,所以想要讨好我,挽回点分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姜冽歪打正着,恰好戳中她的心事。
苏云辞呼吸一滞,耳膜里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声。
的确很过分,刻意隐瞒叶帆的身份。
她很怕,姜冽知道那些过往会离开她。
“嗯。”苏云辞努力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在说笑,如同平常一般,“可以吗?”
“看你表现咯。”姜冽轻佻地勾起她下巴,“那明天我坐地铁,车留给你。”
翌日。
姜冽挤出能把人挤成肉饼的地铁车厢,长舒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找到苏云辞的微信。
考虑到这个点苏云辞在上课,担心打扰到她,姜冽换了种方式发消息——不厌其烦地更换拍一拍的内容,然后拍自己的头像。
直到走进公司大楼,坐到工位,才把手机收起来。
*
下课铃响。
苏云辞语气一顿,紧接着说道:“休息五分钟,下节课接着讲。”
话音落下,教室里椅垫回弹的闷响连成一片,也多了些人生交谈的声音。
苏云辞拧开杯盖喝了口水,随后拿着手机,在讲台旁的椅子坐下休息。
下意识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没有红点,安静得有些反常,苏云辞心中不免掠过一丝失落。
点进去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满屏拍一拍提示。
"姜冽"拍了拍自己下地铁咯。
"姜冽"拍了拍自己人好多,差点被挤扁。
"姜冽"拍了拍自己晚上一定要来接我呀。
"姜冽"拍了拍自己不然你将拥有一张女朋友。
"姜冽"拍了拍自己到工位咯。
"姜冽"拍了拍自己准备开始搬砖。
"姜冽"拍了拍自己有事请拍我。
苏云辞一条一条仔细看完,心弦被轻轻拨动,眼底漾出温柔笑意。
姜冽心思细腻,一定是看出她的魂不守舍,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逗她开心。
——不追问,只静静陪在她身边。
仿佛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更衬得她的隐瞒可恶至极。
她承认,叶帆的出现让她有些应激。
过往的记忆再度浮现在心头,连同那些伤人的话语,盘亘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每每这时,她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叶帆说的那样,不会爱人。
就如同昨晚,姜冽只是想听她喊一句“宝贝”,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她都没有满足对方。
苏云辞忍不住去想,如果满心期待一次次落空,姜冽会不会也生出类似的想法?
光是这样想想,苏云辞便被巨大的恐慌吞没,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快要喘不过气来。
而她提出要接姜冽下班,其实是存了私心的——她怕姜冽下班后在外逗留,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遇到叶帆。
虽然她明白,仅仅去接她下班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
但早一秒见到姜冽,她也能更安心。
苏云辞轻抿嘴唇,指尖落下,拍拍姜冽的头像。
屏幕上立马弹出新提示。
我拍了拍"姜冽"说宝贝,好乖。
与此同时,姜冽的头像上弹出“撤回”的字样。
苏云辞唇角微微勾起,拇指屈起又伸直,最终没有撤回。
铃声响起,苏云辞顺势收起手机,起身走上讲台,接着上堂课的内容继续讲。
却在某个瞬间突然皱了下眉。
上午的课程结束,苏云辞想着没有必须要在学校完成的工作,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路过小区商场旁的花店时,苏云辞的目光被五颜六色牢牢抓住。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店里了。
“您好,欢迎光临。”
“是想要买花吗?送人还是自己养呀?”
花店只有一位很年轻的小姑娘,此刻正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被店员热情的目光看着,苏云辞不好意思转身离开,抿着唇回答:“送人。”
“那要送什么人呢,朋友、家人、爱人?您想要什么感觉的画呢?”
苏云辞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姜冽的身影,思忖片刻,顺着心意说道:“送女朋友,想要看起来阳光有活力的,麻烦帮我搭配一下。”
苏云辞完全不懂花艺,只能表达出大概的感觉。
说完,又觉自己的话太笼统,仿佛故意为难人似的,看向店员的目光透出几分歉意。
店员倒是不以为意,轻轻“唔”了一声,目光在花丛间快速扫视一圈。
不过几秒,她眼睛一亮,熟稔地动起手来。
边挑选花朵,边给苏云辞介绍,说话间不忘抬眼打量她的神色,判断她喜不喜欢。
很快,一束花包扎完毕。
——金黄色的向日葵,搭配同色系的洋桔梗、蝴蝶洋牡丹,最后用尤加利叶点缀。
成品完美复刻出苏云辞想要的感觉,和姜冽带给她的感觉很像,苏云辞只一眼便很是喜欢。
伸手接过花抱在怀里,真诚地和店员道谢:“谢谢。”
“不客气,欢迎下次再来。”
在家工作了一下午,见时间差不多了,苏云辞驱车前往天行娱乐大厦。
姜冽下班前十分钟,苏云辞已等在公司楼下。
五点五十五分,姜冽的心脏躁动起来,完全没有工作的心思。她偷偷摸摸收拾好东西,只待六点一到,就关电脑走人。
苏云辞肯定已经在楼下等她了,点开她的微信,挑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猫猫探头.jpg】
苏云辞成功抓到一只上班摸鱼的小猫,眼睛弯了弯。
【乖乖上班。】
姜冽:“……”
下班前两分钟偷个懒都不行,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老板呢。
【猫猫大哭.jpg】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时针跳动。
姜冽拿上自己的包包,在办公室里的人都还没有动作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出去。
刘语迎:“……”
本来还想问她点事,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苏云辞回了个表情包,见她没回,就猜到人在电梯里。
“苏老师!”
苏云辞已经许久没有来接她,姜冽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快步朝她奔去。
苏云辞唇畔含笑,顺势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
短暂的拥抱过后,姜冽站直身体,望着苏云辞的眼里像是落了星光,透着雀跃。
两人手挽着手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姜冽一蹦一跳的,飞扬的头发丝透着藏不住的好心情。她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软声道:“好开心呀。”
说出来舒服多了。
本来想矜持一下的,但憋着太难受了,还是直抒胸臆更适合她。
苏云辞笑了笑,视线不自然地瞥了眼副驾驶,低头按下车钥匙解锁车子。
姜冽拉开车门,一束包装精美的花束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哇!”姜冽惊呼出声,立即把花抱进怀里。
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正在启动车子的人,兴奋道:“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
苏云辞面上反应平平,可握着方向盘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将她心底的情绪尽数暴露。
闷骚。姜冽暗暗腹诽。
“好漂亮,我很喜欢。”
话落,姜冽掏出手机,坐在副驾驶自拍了几张。
苏云辞余光注意着她的动作,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她无比珍视如今的生活,心底默默祈祷,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打破这份安稳。
指尖在方向盘点了点,开口提议:“以后我有时间就来接你,好吗?”
姜冽心底甜丝丝的,开心得快要飘起来。
“我当然觉得好呀,但是你会不会太辛苦了?”姜冽有些担忧,“你每天要上课、做研究、还要给学生修改论文……”
“没关系。”
苏云辞坚持:“如果我吃不消,会和你说的。”
“那好吧。”
第116章
十二月。
寒潮来袭, 冷空气迅速席卷整个江城。
苏云辞坚持接送姜冽上下班已有一个多月,期间她们还重新找了家网球馆。
“严防死守”似乎有些作用,一切都风平浪静, 苏云辞再也没有见过叶帆, 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懈。
偌大的江城,容纳着两千多万人口,遇不见仿佛才是理所应当的。
与日渐走低的气温相比,姜冽的工作却忙得热火朝天。
再有不到两个月,游戏的新年版本就要上线了。工作室上上下下都很重视这次活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最后的测试与修改。
美术组还在疯狂收尾, 大到新年主界面,小到一个活动图标, 都要反复精修到完美。
姜冽也不得不加班加点, 才能完成工作。就像她负责的那张剧情cg图,反复打磨了几十次才最终定稿。
这日下午,姜冽预感今天的工作无法按时完成,提前给苏云辞发了消息, 说要加会儿班, 让她不要来接自己了。
和迎迎萌萌一起吃完晚饭, 三人来到公司对面的咖啡馆。
关上门, 终于把肆虐的寒风挡在身后。
刘语迎抬手, 拢了拢被风吹得糊满脸的长发, “哪来的妖风啊,冻死人了。”
吧台的人有点多,姜冽掏出手机,伸长手臂对准桌上的二维码,问道:“你们喝什么?”
“热拿铁, 能烫死我的那种。”
“我也一样。”
姜冽笑了笑,连同自己的那份一起下单。
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刘语迎眼睛发亮,语气难掩兴奋:“姜姜,你那张cg图太绝了,绝对会爆。”
萌萌赞同地点头,颇有经验地发言:“超话肯定又是妈声一片。”
虽然被无数次的修改折磨得头秃,但不得不说,姜冽自己也很满意那张图。
她抿了下唇,谦虚道:“哪有那么夸张,估计还没等人看清,就闪过去了。”
几秒钟的时间,哪来得及仔细看。
刘语迎竖起手指摇了摇,“现在的网友,眼睛都跟装了放大镜一样,什么都逃不过她们的法眼。一张图有没有偷懒、有没有敷衍,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同样的,是金子也一定会发光。”
萌萌:“宣发组要是把这张图剪进活动pv,说不定版本上线前就能小火一波。”
“好了好了。”姜冽抬手在空中挥了挥,做了个“收”的动作,“再夸就飘了。”
她们真的太夸张了,好像荣辱全都系在她一人身上似的。
但其实,新年版本她就负责了这么一张图,剩余的时间基本都在打杂——配合其他同事,设计活动道具、礼包、弹窗、按钮什么的。
“嗐,你就等着看吧,到时候社区肯定一堆人追着喊妈妈、姐姐、主人……”
“那也是然姐人物设计得好,跟我没多大关系。”
吧台还未叫到她们的号,三人继续闲聊。
说笑的场面,被斜后方的叶帆尽收眼底。
她不在附近工作,来这儿是洽谈合作的,已经谈了一个多小时。方才姜冽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了对方。
接着便想到了苏云辞,思绪渐渐飞远。
两人在球场亲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没想做什么,只是情不自禁想到自己当初的处境,和姜冽作对比。
她从来没有吻过苏云辞,最多也就是亲了脸颊。苏云辞内敛又慢热,出门在外,连牵手都很少。
可如今的苏云辞,已然与从前大相径庭。她会任由那个女孩做出亲密举动,牵手、拥抱、甚至是接吻……
还会在她出现时,一脸防备地盯着她,把人护在身后。
而这些,都是她们从前没有过的经历,因为她不被允许做亲密动作。
叶帆越想,心里越酸涩,隐隐还有些嫉妒。
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好的?
叶帆忍不住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和朋友说笑的姜冽。
年纪不大、爱撒娇、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看着就不太稳重。
苏云辞怎么会喜欢比她小这么多的女孩?
见她视线频频投向身后,叶帆对面的人语气一顿,忽而问道:“怎么了?叶经理。”
叶帆心头一紧,回过神后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张总监,您接着说。”
张总监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语气缓和地笑道:“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回头我让助理把资料发给你。”
“好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叶帆起身送张总监出门,目送他离开,转身恰好看见端着咖啡出来的姜冽。
犹豫片刻,叶帆抬脚走过去,挡住姜冽三人的去路。
“方便聊几句吗?”
看着忽然出现的陌生女人,迎迎萌萌一头雾水。见她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姜冽,两颗脑袋不约而同地转向右边。
姜冽微微蹙眉,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想到眼前这人是她女朋友的仇人,开口拒绝:“我不认识你。”
说罢,便想绕过她离开。
别想从她这里打开突破口。
绝无可能!
“云辞,没有跟你说过我和她的事吗?”
云辞云辞,叫得还挺亲热。
姜冽被她狗皮膏药似的行为惹恼,语气不善:“你们什么事?”
叶帆视线扫过迎迎萌萌,意思不言而喻。
姜冽心里咯噔一下,睁大眼睛重新打量起她——眼前的女人拎着大牌的包包,衣着妆容得体,神情从容淡定,不见一丝颓丧。
似乎并不像她猜想的那样,是个失意的人。
脑海中闪现过网球馆那天的情景,苏云辞拒绝她的邀约后,一副快哭的模样。
那天的苏云辞也很反常,见到眼前的女人时,整个人莫名的紧绷起来,攥着她的手力道极大,差点把她的骨头捏碎。
当时她以为两人是仇家,先入为主地以为苏云辞害怕这人伤害自己。
现在想想,或许未必如此。
忽而福至心灵,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
——该不会真是苏云辞的前女友吧?!
姜冽眼神骤然犀利。
“姜姜……”
察觉到气氛的冷凝,刘语迎担忧地喊她一声。
姜冽扬了扬唇角,安慰道:“没事,你们先上去。”
“那,”刘语迎瞥了眼叶帆,“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嗯。”
等两人走后,姜冽脸色蓦地沉下来,冷声问道:“你想聊什么?”
“去咖啡馆吧,外面冷。”
姜冽冷嗤一声,但也没拒绝。
她倒要看看,前女友三番两次舞到她和苏云辞面前,到底是要作什么妖。
然而,在咖啡馆坐下后,叶帆又一句话都不说。
安静等了五分钟,姜冽耐心告罄,对方打量的视线也让她觉得很冒昧。
“喂,你有话说没话说,没话说我走了!”
苏云辞那日并未给她们互相介绍,两人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叶帆点的咖啡在此时送过来,服务生无端感受到一股凉意,放下后赶忙离开。
看着略显急躁的姜冽,叶帆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沉不住气,太不成熟了。
她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放下,语气没什么感情:“你不适合云辞。”
姜冽瞬间炸毛,整个人不爽到极点。
cg图会不会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现在快要爆炸了。
她深吸一口气,锁骨绷成两道清晰的骨线,胸口重重起伏几下,才克制住想要把滚烫的咖啡泼在她脸上的冲动。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呢?”顿了顿,面带讽刺地点破她的身份,“前女友?”
叶帆微微蹙眉,“你不必对我充满敌意,我没打算做什么。”
“哼。”
正反话都被你说完了,搞得好像她才是坏人。
姜冽半点不领情,说话依旧带着火气:“那你上来就说我和我女朋友不合适是什么意思?”
“我不合适难道你就合适?哦,忘了,你肯定不合适,因为你早就被淘汰出局了。”
“谢谢啊,要不是你有眼无珠,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还有,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你懂不懂规矩。”
叶帆出口的话就让她感到冒犯,姜冽也不想给她留体面,句句夹枪带棒。
闻言,叶帆眉心皱出一道深痕,神色冷了几分。
稍稍出了口恶气,姜冽才正了正神色,语气依旧不大好:“你找我干嘛?”
叶帆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咖啡杯壁。
再次遇见苏云辞后,她只是想和她认真地说句抱歉——为当初分手时的口不择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上姜冽。
大概是看到苏云辞和现任的相处,心底的那点不甘心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她对姜冽没有敌意,但对方说什么死不死的话让人很难堪,心中“蹭”地冒出几分火气。
“你了解云辞吗?你清楚她家里的状况吗?”
叶帆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姜冽被气笑。
还以为刚刚能骂醒她,结果出口依然是质问的语气。
“那你倒是说说我女朋友家里是什么情况?”
叶帆噎住,她没想到姜冽会反问自己,原以为她会抬杠到底。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不了解苏云辞的家庭。
苏云辞从没说过,她也不敢问。
苏云辞虽然从不刻意显露,但从她的生活细节中,轻易就能感受到她家境优渥。
衣服鞋子配饰自不必说,有一次她心血来潮地在网上搜索苏云辞同款保温杯。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地杯子,竟然要几千块。
别说是当时,即便她现在工资翻了好几倍,依旧不会花几千块去买个保温杯。
还有苏云辞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质,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见她沉默不语,姜冽双目微微睁大,透出几分讶异。
——苏云辞的前女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无知”,根本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
姜冽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啊,要不,我给你讲讲?”
两人无声对峙着,丝毫没有察觉到,窗外不远处,苏云辞已伫立良久。
第117章
傍晚开始, 狂风肆虐不止,带起阵阵呜咽般的声响。
苏云辞担心姜冽加班太晚,回来的路上着凉,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 就给她发消息问她几点收工,要去接她。
消息发过去时恰好是晚餐时间,姜冽第一时间没有回复,她也没多想。
简单在食堂吃完晚饭,见手机始终没有动静,便拿上电脑, 打算开车先去天行娱乐大厦。
反正姜冽总会看到她的消息,她在哪儿办公都是一样的。
楼下的咖啡厅是最好的选择——正面对着大厦入口, 来往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方便留意姜冽的身影。
但她没想到的是,一直没回她消息的姜冽,竟然会出现在咖啡馆里面,对面的人赫然是叶帆。
苏云辞如遭雷击, 千防万防, 还是没能防住两人见面。
一瞬间, 无数疑问齐齐涌进脑海。
叶帆为什么在这里?
她们一起坐了多久?
叶帆都和姜冽说什么了?
……
苏云辞静静伫立在寒风, 衣角被吹得簌簌作响, 她却像感觉不到半分寒意。
脚下仿佛生了根, 四肢百骸都被藤蔓紧紧缠绕,连呼吸都发紧。
她只能看到两人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即便隔着一层玻璃,她也能真切地感受到姜冽身上的怒意。
但不知怎么,姜冽倏地笑了, 神情得意,又带着几分挑衅。
苏云辞恍然回神,一丝侥幸悄然涌上心头。
或许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糟,一切还来得及。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扶正肩膀滑落的包带,脚步匆匆地往咖啡馆正门走去。
姜冽定了定心神,狐假虎威地回击:“我女朋友家里,比你能想到的还要厉害,大概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想到方才叶帆说她们不合适,姜冽嗤笑一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反驳:“我女朋友已经带我见过家长,她家里人都很喜欢我。所以,我们以后会结婚,会在一起一辈子。”
虽然姜冽都是实话实说,可在叶帆听来,却更像吹牛放狠话,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
心里愈发觉得姜冽这人不靠谱,眉眼沉沉地望着她。
姜冽:“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都趁早死了这条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姜冽默默下定决心,眼前这人若是再阴魂不散地缠着她们,她就去找霸总姐告状,让霸总姐收拾烦人的苍蝇。
刚要开口接着说,却见叶帆忽然站起身,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后的方向。
姜冽似有所感地回头。
看着款款走来的苏云辞,心头先是一喜,转瞬被她强行压下。
哼。
瞒了她这么久,害得她在前女友面前落了下风,被好一顿奚落。
这次,苏云辞休想轻易哄好她。
姜冽压下心间的惊喜感,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来,双手抱臂。
见她如此反应,苏云辞就知道她在生自己的气,心脏像是被攥了一把,酸涩不已。
“云辞……”
苏云辞装作没听到,径直走到姜冽身旁,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问道:“我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姜冽淡淡地瞥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还好意思问她?
“没看到。”
苏云辞舌根发苦,却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没资格抱怨,只能放轻了声音哄她:“以后下班了早点回家好吗?不然我会担心。”
叶帆满眼震惊地看向苏云辞,她说这话,是不是意味着两人已经同居了?
如果不是长相声音对得上,叶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她认识的那个苏云辞。
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叶帆不禁去想,如果苏云辞和她在一起时也是这般,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了。
但她此刻只觉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面色红一阵白一阵,手机局促地不知该放在哪里好。
苏云辞对叶帆视而不见的举动,实实在在地取悦了姜冽。
心中的褶皱被熨平了些,姜冽决定先一致对外,回家再和苏云辞算账。
她立马换了副委屈的神情,伸手抱住苏云辞,脸颊埋进柔软的小腹轻蹭。
随后微微仰起脸,茶言茶语地告状:“姐姐,我也想早点回家的,但是有坏女人欺负我。”
呕。
好做作。
姜冽把自己恶心到了。
叶帆:“?”
视线转向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姜冽,一时语塞。
方才明明是姜冽一直在怼她。
叶帆嘴唇翕动,扭头去看苏云辞的反应。
苏云辞怎么会看不出姜冽在演戏,虽然有些刻意,却也恰恰说明她没放在心上,事情不算糟糕。
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指腹轻轻摩挲她脸颊。
“乖。”
话音落下,苏云辞轻抿唇角,敛去多余情绪,偏头望向叶帆,淡声道:“方便一起坐吗?”
叶帆目瞪口呆,张张唇还未发出声音,便被一道甜腻的嗓音截住。
“姐姐,你坐这儿。”
姜冽往窗边挪了挪,空出外侧的位置,顺势拉着人坐下。
她的女朋友,轮不到外人献殷勤。
姜冽双手抱住苏云辞的手臂,凑过去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软声问:“姐姐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们很快就走。”
语气稍顿,抬眸看向还立在一旁的叶帆,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方才的温柔荡然无存:“你找我女朋友什么事?”
有人撑腰,姜冽底气十足,轻轻靠在苏云辞肩上,挑衅地朝叶帆挑眉。
几秒后,忽然觉出哪里不对劲,眉间微微拧起。
不对啊,她才是正宫啊。
怎么整得好像小三上位一样,形象这么猥琐呢?
一定是太入戏的缘故。
姜冽清了清嗓子,端正坐姿。
叶帆只觉两人的互动十分刺眼,五指缓缓收拢。不想在她们面前失了风度,沉默一瞬,坐回原处。
她端起咖啡抿了口,不动声色地调整好情绪,再开口时,已听不出任何波澜。
“没什么事,恰好遇见了,随便聊两句。”
苏云辞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
“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女朋友。”
不等叶帆反应,苏云辞径直牵着姜冽的手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云辞!”叶帆表情慌乱,下意识伸手想要把人留住。
苏云辞无心逗留,只想带姜冽尽快离开这里,闻声脚步又加快几分,头也不回。
看着苏云辞绝情的背影,叶帆胸腔只余下无尽的苦涩。
走出咖啡馆,凛冽的寒风瞬间卷走身上的暖意。
姜冽敛去所有神色,心里憋着气,不想搭理苏云辞,但也不想让叶帆看笑话,只埋着头一声不吭,慢吞吞跟着苏云辞的脚步。
两人来到路边停车的地方,完全隔绝咖啡馆的视野,姜冽一把甩开苏云辞的手,淡声道:“我还要加班,你先回去吧。”
苏云辞顿时慌了神,连忙伸手拉住她手腕,身形一动,挡住她的去路。
她认真望进姜冽眼底,语气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姜冽歪了歪脑袋,装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没生气,我下午就跟你说了呀,晚上要加班。”
“可以把工作带回家做吗?”
姜冽垂眸不语。
其实是可以的。
虽然都是还未上线的美术资源,涉及机密,但她早前就向公司申请了加密笔记本电脑,方便紧急的时候在家处理工作。
只是她嫌整理资料图包麻烦,大部分时间都会选择在公司完成。
见她不答,苏云辞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姜冽在生气,不想看见她。
姜冽的态度平静,语气平和,可苏云辞的心却像被什么轻轻攥住,一点点收紧。
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宁愿姜冽和她吵和她闹,将所有的情绪都对准她,也不愿面对她这幅平静无波的模样,平静得让她不知从何下手。
身上的暖意被冷风一点点吹散,四肢渐渐发僵。
苏云辞鼻尖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们先回去好吗?外面太冷了,会着凉的。”
听着她明显发颤的嗓音,姜冽忍不住抬眼,只见她眼眶湿润,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易碎的气息。
姜冽心口蓦地一软,轻叹:“你去车上等我,我上去收拾东西。”
她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无心工作,耗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只会加重她的胡思乱想。
苏云辞摇头,“没关系,我在楼下等你。”
姜冽眉毛往中间拢去,语气沉了几分:“又不怕着凉了?”
苏云辞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眼捕捉到她眼底的关切,紧绷的神经霎时松快了些。
她放软声音,忙道:“我去车上,你别生气。”
“嗯。”
确定苏云辞乖乖上车后,姜冽当即转身,快步往大厦里面走去。
不过短短几十分钟,晚餐时的轻松愉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心事重重。
她想不通苏云辞为什么瞒着她。
明明她早就知道有前女友的存在,为什么还要瞒着那个女人的身份?
是不信任她?还是怕她知道了,蛮不讲理地胡闹?亦或者苏云辞对前任余情未了?
她对苏云辞有百分百的信任,她相信苏云辞绝对不是那种人。
可即便如此,面对苏云辞的刻意隐瞒,她也难免胡思乱想。
爱情里,没有人绝对的把握。
下班时间早已过去,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电梯在25楼停下。
姜冽刚走回工位,迎迎萌萌便凑了过来。
见她面色不佳,关切地问道:“姜姜,你没事吧?”
姜冽不想她们担心,勉强扬了扬唇角:“没事,我先回家了。”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是如出一辙的担忧。但也没多问,压低嗓音说道:“那你回家早点休息,工作也没着急,放一下也没事。”
“好。”
收拾好桌面,姜冽拎包下楼。
来到马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埋头系上安全带。见苏云辞久久未动,才偏头看她,轻声提醒:“走了。”
只一眼,便迅速别开视线,双手抱臂,脑袋对着窗外,闭眼假寐。
苏云辞嘴唇翕动,面对姜冽拒绝沟通的姿态,没能说出一个字。她默默发动引擎,尽量把车子开得平稳。
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两人脸上,神色难辨。
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发酵蔓延,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直到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坐电梯来到家门口,沉默始终如影随形。
姜冽用指纹解锁自己房门,转身,将苏云辞拦在门外。
“今晚我自己睡。”
第118章
“今晚我自己睡。”
苏云辞满眼错愕, 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敢置信地反问:“什么?”
她原以为姜冽愿意乖乖跟她回家是个好迹象, 却没想到她会在家门口突然发难。
苏云辞愣神的间隙, 姜冽已经走到门后,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扶着房门。
她深深地看了苏云辞一眼,掌心微微用力,就要把门关上。
门缝越来越窄,眼看姜冽的身影即将隐没, 苏云辞猝然回神,下意识抬手卡在门缝里。
包包从手中滑落, “砰”地砸在地上, 空旷的走廊上,闷响声久久不散。
姜冽没想到向来冷静自持的苏云辞会这么不管不顾,心口一紧,手上当即卸了力。
但也没把门拉开, 压抑的怒意自细窄的门缝传出:“你疯了?!赶紧松开。”
苏云辞脸色发白, 难得显出几分慌乱, 连忙摇了摇头, 急声道:“我可以解释。”
生怕慢一点, 面前的门就被无情地关上。
终于等到苏云辞主动说出这句话, 她以为苏云辞要当一辈子哑巴。
“那你倒是解释啊!”
她是很生气,但没气到丧失理智。
冷战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要的是解决问题——苏云辞解释清楚为什么隐瞒前女友的身份。
但她也真的受够了苏云辞闷葫芦的性子,所以才想要逼她一把。
坦诚地讲,苏云辞此刻的反应, 她挺满意的。
苏云辞怔住,嘴唇张张合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抿了抿唇,轻声说:“进去说好吗?”
姜冽气笑。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苏云辞这么会得寸进尺。
视线在她脸上缓缓扫过,到底没舍得为难她,毕竟闷葫芦主动开口,实在难得。
姜冽没说话,闷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下,转身往里走。
没了相对抗的力道,苏云辞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门推开了。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包,顾不上检查电脑是否摔坏,亦步亦趋地跟在姜冽身后。
在玄关换上拖鞋,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在沙发坐下。
三三见两位主人回来,“噌”地起身,找到牵引绳叼在嘴里,屁颠屁颠地走到沙发前。
黑葡萄似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游移一瞬,最后把牵引绳往姜冽手里一放,蹲坐在她腿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巴巴地等着她带自己出去玩。
姜冽心里一软,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暗道:算我平时没白疼你。
只一瞬,她压平唇角,绷着脸把牵引绳往苏云辞怀里一塞,口是心非地说道:“找你亲妈去。”
她快烦死这个苏云辞了,自己说要解释,结果进来后又一句话不说。
这么喜欢当哑巴,怎么不干脆把嘴巴缝上。
苏云辞垂着眼,浓密的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五指渐渐收拢,攥紧被丢过来的牵引绳,闷声问道:“她和你说了什么?”
见她不仅不解释,反倒来反问自己,才刚刚压下的怒意,顿时卷土重来。
姜冽被气得口不择言:“她说我是三三后妈!”
话一出口,姜冽顾不上去看苏云辞的神色,只觉自己心底更加郁闷,连呼吸都染上几分说不清的艰涩。
视线落在安静等待的三三身上,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
该不会真是她们一起养的狗吧?
然而,仅凭外表,根本看不出什么信息。
烦死了。
姜冽快被自己气死了,大脑都有些缺氧,身子不受控地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幸运的是,耳畔很快传来她想要的否定答案。
“不是后妈。”
姜冽胸口微微起伏,转头看她。
苏云辞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也清楚她在意什么,轻声解释:“我和她分手四年多了,三三还不到三岁。”
呼~
姜冽心里舒服了,探身在三三脑袋上摸了摸,安慰被她误伤的小狗。
顿了顿,语气别扭地说道:“她还说我配不上你。”
虽然心中憋着气,但因为苏云辞细心解释,态度已经缓和许多。
看吧。
她明明很好哄,偏偏苏云辞是个不开窍的大笨蛋!
苏云辞眉心拧成一团,对叶帆的指手画脚十分不悦。
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偏头看向姜冽气鼓鼓的侧脸,屏住呼吸,鼓起勇气往她身边挪了挪,指尖轻轻落在她肩上。
“她在胡说八道,你不要听。”
“可我已经听到了,怎么办?”姜冽斜她一眼,“还有,话没说清楚,谁允许你动手动脚了?”
苏云辞眼神凝住,手指微蜷,讪讪地想要把手挪开。
刚挪开半寸,又听她说:“搂都搂了,现在又装什么正人君子?”
苏云辞胳膊僵在空中,一时进退两难。
姜冽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没错,她就是故意找茬。
磨磨蹭蹭地不切入正题,她就算撒撒气,也情有可原吧?
半晌不见她动作,姜冽拿她半点办法没有,简直快要没脾气了。
她鼓鼓腮帮子,侧身跪在沙发上,双手掐住苏云辞脸颊,毫不留情地用力捏了捏。
看着那张完美戳中她审美的脸被揉得变形,才稍稍解气,咬牙切齿:“你这个呆子、大笨蛋!”
被骂被欺负,苏云辞不仅不恼,反而有些开心。
眼底划过一抹明亮笑意,僵住的手臂缓缓落在姜冽腰间,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你笑什么!”姜冽气急败坏。
苏云辞清楚,此刻把心里话说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思忖片刻,缓缓启唇,接回刚刚的话题:“你觉得,什么样的身份配得上数学老师?”
姜冽明白,她是故意把自己说得很普通。
——如果真要论起家世背景,整个江城也没几个人配得上苏云辞。
姜冽皱眉沉思,配合地顺着她的话去想,玩笑道:“那要不我辞职,去当美术老师?”
“美术老师能配上数学老师吗?”
“可以。”
四目相对,笑意同时攀上眼角眉梢。
姜冽身子一歪,坐进苏云辞怀里,语气软了下来:“别想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为什么瞒着我呢。”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我怕我告诉你,你会离开我。”苏云辞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听起来很不自信。
姜冽:“?”
她怎么听不懂苏云辞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会离开你?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有前女友啊。”
没道理她当时不介意,现在反而介意起来了。
苏云辞唇线紧抿,眉眼间似有难言之隐。
姜冽也不催促,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我和她,结束得不太体面。”
只是说出这样一句话,苏云辞便觉得用尽全身力气,那些刺耳的声音隐约在脑海中浮现。
——苏云辞,你太自私了。
——我迁就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能迁就我一次。
——你根本不会爱人。
这些话,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对姜冽说出口。
她怕姜冽会以此为结论,不自觉地观察她试探她,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作为条件带入进去。
然后发现这个结论是正确的,从而离开她。
只要不说,姜冽脑海中就不会有这种念头。
她会尽最大努力对姜冽好,让她永远都不会产生这种想法,那她们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姜冽看不懂她眼底的暗色,许久未等到下文,开口问道:“怎么个不体面?”
无论姜冽如何追问,苏云辞都闭口不言,不肯再多说一句。
追问无果,姜冽只能自己猜。
思绪发散,忽而想到什么,声音猛地拔高:“她打你了?!”
苏云辞微微一怔,缓慢地摇了下头。
姜冽长舒一口气。
吓死她了。
“那是她骂你了?”
苏云辞长睫轻轻扇了扇。
“她骂你了。”姜冽语气肯定。
见她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姜冽快心疼死了,不忍心再追问揭她伤疤,怒道:“王八蛋,我今天真该送她一套降龙十八掌的!”
这种烂人,怎么好意思跑来她面前耀武扬威?怎么好意思说她和苏云辞不合适?
“也不算。”苏云辞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安抚她激动的情绪,“她只是说了些让我觉得难堪的话。”
“那也很过分!”
姜冽逮着叶帆一顿输出,随后无比珍视地将苏云辞望进眼底,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也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好的女朋友。”
苏云辞被她一长串的“最”逗笑,眼眶一酸,霎时泛起泪光,点头:“嗯。”
只是,那些深埋心底的沉疴旧疾,却没那么轻易放过她。
深夜熟睡时,梦魇再度找上门来。
依旧是歇斯底里的画面,依旧是尖锐刺耳的声音。
一遍遍扎进苏云辞心里,扎得她血肉模糊。
画面一晃,叶帆的面孔竟倏地变成姜冽。
“不要!”苏云辞惊醒,骤然坐起身。
姜冽被她吵醒,昏暗的房间里,依稀能辨认出苏云辞坐着的剪影。
“苏老师?”
摸索着打开落地灯,撑起身从身后轻轻拥住她,语气带着未醒的迷糊:“怎么了?”
苏云辞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
转头看清姜冽温和的脸庞,心底稍稍安定。
幸好,只是梦。
她努力扬了下嘴角,抱歉地朝姜冽笑笑:“没事,继续睡吧。”
姜冽拥着人躺下,用被子紧紧裹住她,探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怕惊到怀里的人,轻声低问:“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呢。不管谁欺负你,我都会把人打跑。”
苏云辞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恐,闻言,心里防线瞬间被击溃,猛地把脸埋进姜冽颈窝,双手紧紧握着她身前的衣服,像个寻求庇佑的孩子。
很快,姜冽感受到颈间传来的微凉湿意。
姜冽顿时清醒了几分,双手紧紧回抱住她,一下一下扶着她的背。
片刻后,偏头碰了碰她耳朵,柔声哄人:“不怕哦,我在呢。”
苏云辞哭得很压抑,只在说话时,才带出一丝哽咽:“不要离开我。”
姜冽愈发心疼:“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与此同时,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痛骂叶帆一顿。
到底说了什么话,才把她的宝贝伤害得那么深。让她分手这么多年,还心有余悸。
又过了几分钟,苏云辞才渐渐止住失控的情绪,缓缓从她颈窝里退了出来。
看着占满她眼泪的衣服,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
姜冽轻笑出声,手指轻柔地替她擦掉脸上残留的泪水,安慰道:“没关系。”
“梦到以前的事了?”姜冽委婉地问道。
“嗯。”
苏云辞眼神闪烁,对上不加掩饰的关切目光,心底忽然涌起一阵羞愧,无所遁形。
姜冽一无所知,仍然愿意关心她爱护她。
她的刻意隐瞒,对姜冽是否公平呢?
或许叶帆说的对,她真的很自私,她只为了自己安心,却没有考虑姜冽的感受。
“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苏云辞喃喃出声。
“什么意思?”睡意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姜冽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女人,“你要跟我分手?因为你前女友?!”
听到“分手”二字,苏云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懊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语气稍钝,苏云辞颓然地说道,“我可能没你想得那么好。”
察觉到苏云辞有分手的念头,姜冽一下感受到了危机感,眉眼间已是风雨欲来的凝重。
或许,是时候重新定义一下她们的关系了。
未免情绪上头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姜冽极力克制住内心的不安,淡声道:“我知道了,我会重新考虑。”
第119章
风平浪静。
接连两日, 姜冽都表现得若无其事,瞧不出半分异样。
她们的相处也一如从前。白天各自去上班,饭点互发饭菜照片, 晚上牵手散步。
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仿佛那晚只是一场梦, 而现实中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们依旧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可苏云辞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梦,姜冽亲口答应要重新考虑她们的关系。
眼前越是平静,她越是惶惶不安。
她不知道埋藏在她们之间的炸弹何时会引爆。
眼前的平静像一层薄冰,她无从知晓姜冽最终的决定,不知道她们能走到哪一步。
周六。
和苏云辞一起吃完早饭, 姜冽回卧室换上外出穿的衣服,说道:“苏老师, 我出门了。”
平时周末总要赖到中午的人, 今天却反常地起了个大早。
现下也才七点半,苏云辞不知道她这么早出去干什么,抿着唇问:“你要去哪儿?”
姜冽在玄关的椅子坐下,脱掉拖鞋, 换上雪地靴。
她缓缓掀开眼帘, 眼神认真又温和:“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午饭前应该能回来。”
“……好。”
“砰——”
姜冽没多解释什么, 径直出了门。
苏云辞双目失神地盯着入户门, 半晌, 走到沙发旁坐下。
她双手抱膝,脑袋颓然地垂下,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姜冽对她有秘密了。
往常恨不得一分钟八百条信息的人,如今竟能一声不吭, 瞒着她暗自计划些什么。
即便心里不安,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苏云辞不愿往坏处想。她怕她带着恶意的揣测,让她们本就摇摇欲坠的感情更加不堪重负。
苏云辞定了定心神,片刻后,拨通应慕青的电话。
听筒里的铃声响了许久,才切换成人声,应慕青慵懒的声音传来。
“姑奶奶,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啊?”
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慕青……”
听着她快要碎掉的声音,应慕青的睡意瞬间被赶走大半,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
苏云辞张张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不想和姜冽分手。
所以她想找个人给她出出主意,如何挽回那晚的失言,但却没想好要从何说起。
一阵窸窣声过后,应慕青的声音再度响起:“见面说吧。”
*
姜冽下了电梯,立马掏出手机打车,准备先回家一趟。
自察觉到苏云辞有分手的念头,她最近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还没来得及行动,对方就提出分手。
没错。
她是答应了苏云辞会重新考虑这段关系。
但却不是向后退——和苏云辞分手,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要带着苏云辞往前走,走向更亲密、更安稳的关系。
她不知道苏云辞前女友到底对她说了什么,才让她在亲密关系中如此缺乏安全感、甚至毫无自信。
但她要让苏云辞知道,她和那个女人是完全不同的,她不会走同样的路,更不会做同样的选择。
既然苏云辞不相信她说的永远不会离开她,那她就做给她看。
她要和苏云辞求婚。
只是工作日事务繁忙,她实在分身乏术,只能将心底的焦躁深深掩藏,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苏云辞相信她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以此稳住对方。
幸好,周末来临之前,苏云辞没有说出“分手”二字。
她还有时间准备这一切。
车子刚刚停稳,姜冽迫不及待打开车门钻出去。
一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家。
“妈妈妈妈妈!”
“干嘛干嘛,大清早叫魂似的。”
王琼英又在摆弄花花草草,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舍得从温柔乡出来了?”
“快快快,十万火急!”
姜冽冲到阳台,一把抓住王琼英的衣袖,急道:“咱家户口本在哪?快给我!”
王琼英心里咯噔一声,满脸狐疑:“你要户口本干嘛?”
“我要结婚!”姜冽掷地有声地宣布。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王琼英蹙眉打量她,低声斥道:“大清早的,你胡闹什么?”
“我没胡闹,我真的要结婚。”
“你要和谁结婚?”
“苏云辞,你见过的。”
王琼英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放下剪刀,转身走回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臂,跷起二郎腿,神色严肃地问道:“她跟你求婚了?”
姜冽亦步亦趋地跟过去,“没有,我要跟她求婚。”
王琼英气笑,“求婚要带的是戒指,带什么户口本?”
“不是。”
王琼英被她气糊涂了,话锋一转,把话题拉回来:“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就要结婚?她的家世性格人品,你都了解清楚了吗?”
“了解了解,我们都在一起半年多了,可以结婚了!”
“才半年,你也太心急了。”
“哎呀。”姜冽抱住她胳膊,头枕在她肩上撒娇,“当初你和爸的速度比我还快,我这是遗传。”
王琼英:“……”
见她不说话,姜冽开始软磨硬泡:“妈妈~”
“亲爱的妈妈~”
“最最最人美心善的妈妈~”
“行行行。”王琼英被她缠的没办法,“你总得先把人带回家,让我和你爸见见吧。”
“领完证再见也是一样的。”
“再说,你不是挺喜欢苏老师的么?”
王琼英睁大双眼瞪她,“那能一样吗?”
是,苏云辞各方面都很优秀,女儿和她做朋友,她自然放心。但结婚这种人生大事,怎么能草率决定?
任由她软磨硬泡,王琼英始终不松口,姜冽不由得往糟糕的方向揣测。
她坐直身子,认真问道:“您,不同意我和她的事吗?”
王琼英也端正神色,“如果我说是呢?”
静谧的客厅里,骤然多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姜冽不闪不避地对上她严肃的目光,忽然垂眸浅笑,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语气软了下来:“那我就求求你呗。”
王琼英松了口气,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和她私奔。”
“怎么会呢?”姜冽摇摇头,认真地解释,“你们又不是对立面,我想让她安心,但也不想伤了你们的心。”
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不介意体验一把私奔的感觉。
但她的妈妈和爸爸,含辛茹苦将她抚养成人,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即便后来她的成绩一塌糊涂,不知道闯了多少祸,也依旧毫无保留地爱着她。她怎么忍心让他们伤心?
还有苏云辞,在感情里本就缺乏安全感,如果她真不责任地那样做了,只会加重苏云辞的心病。最终会将苏云辞逼到何种境地,谁也无法预料,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王琼英轻叹一声,像是拿她没办法:“你就那么喜欢她?”
“嗯,很喜欢。”
说着,姜冽忽然想到什么,缓缓笑开,坦白道:“我们刚在一起一个多月,我就想和她求婚了。”
“苏老师真的对我很好,她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都会放在心上。我工作有时候不顺心,或者受了委屈,她总能一眼就看出来,耐心地陪着我开解我。像一盏指路明灯,在我迷茫的时候,用她的人生经验替我指明方向。”
“你不是总嫌我喝那些乱七八糟的饮料么?现在家里冰箱全被她换成了牛奶和矿泉水,我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很细心地注意到我一个人吃饭总挑食,就默默给我准备好营养均衡的午饭,让我带去公司;她担心上班久坐对身体不好,每周拉着我去锻炼身体……”
“你也知道我有时候不太靠谱,想一出是一出,但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就默默陪着我闹。”
“……”
这么一说,姜冽心底越发清晰,苏云辞对她究竟有多上心。
苏云辞从不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却永远做的比说的多。
苏云辞的爱,是温柔的,是厚重的,也是不动声色的。它藏在一点一滴的细节里,只有用心,才能体会到深埋心底的汹涌爱意。
在这片名为“苏云辞”的大海里,她永远不会搁浅。
望着眼前乖巧的女儿,王琼英的思绪渐渐飘远,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她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的女儿,和现在一样乖巧可爱。每每从幼儿园放学接她回家,她都像此刻这样,围着自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都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但后来的她却时常怀念那些时光。
她和丈夫一起创办公司时,女儿还在上小学。那时候他们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十天半个月和女儿碰不到一面也是常事。
尽管他们对女儿疏于陪伴,可女儿却未因此变得叛逆,更没有走上歧路。小小的姜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她和丈夫无数次在心底感恩上天赐给他们一个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
直到姜冽高二的某个周末,她从外地出差回到家时,女儿正和曾瑜聊性取向的话题,她亲耳听到女儿说喜欢女生。
毫不夸张地讲,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但看着女儿忐忑不安,生怕惹她生气的样子,她却连半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当晚,她和丈夫躲在卧室大吵了一架,互相指责对方疏于管教孩子,才让女儿走上歧路。
那之后的一周,他们放下一部分工作,想要多陪陪孩子,但家里的氛围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没有和女儿开诚布公地谈论这个问题,因为心虚,也因为自责。
他们是不称职的父母,缺席孩子大半的成长时光,又如何有底气去指责、去教育孩子?
冷静下来后,他们上网搜了许多关于“同性恋”的资料,也找了很多心专业的理机构去咨询。
最后知道原来这不是一种病。
但他们依然无法接受,为人父母的哪有不替孩子考虑的,这条路注定难走——社会的舆论、没有保障的未来等等,要面临太多的问题。
考虑到女儿还有一年高考,不想给女儿太多压力,她只含糊其辞地嘱咐女儿“不要早恋”。
她本意是先将此事暂时搁置,姜冽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接受了。她永远记得女儿那时候的反应——眼睛里盛满星星,激动地抱住她说:“真好,有你们这样开明的父母。”
她受之有愧,因为她原打算等女儿长大点再来解决问题,甚至寄希望于她长大会自己“幡然醒悟”。
再后来,先等来的不是女儿长大,而是同性婚姻的合法。随着法案正式通过,社会上的声音渐渐和谐,同性恋也不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和丈夫所担忧的事,正在一件件被解决,似乎没了反对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由于她的“开明”,她们日渐疏远的母女关系重新变得亲密起来,她舍不得打破……
替苏云辞说了一箩筐好话后,姜冽又郑重地解释:“我回来拿户口本,不是真的要去领证。是因为苏老师在上一段感情里受过伤,最近因为一些事情,她状态不太好,我想向她表明我的态度,让她相信我不会离开她。”
“以我对苏老师的了解,她今天九成九不会跟我去领证,她不是那么草率的人。您放一百个心,我肯定会带她回家,让你和爸见见。”
自从和姜冽修复母女关系后,姜冽小时候那种早熟稳重的模样便渐渐消失不见,反倒越来越像个孩子。
所以她放心不下,担心她是一时冲动才嚷嚷着要结婚,到最后害人害己。
此刻见她心里有主意,王琼英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但仍忍不住操心:“你想清楚了?”
姜冽点头,语气十分坚定:“嗯,想清楚了。”
第120章
苏云辞和应慕青约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开车来的路上, 苏云辞已在心里默默梳理好措辞。
见到应慕青后,很顺畅地跟她说了最近发生的事,以及她和姜冽之间的问题。
应慕青一大早接到苏云辞的电话, 担心她出什么事, 饭也没吃妆也没化,急匆匆地赶过来。
见她此刻条理清晰,逻辑在线,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她轻轻啜了美式,懒洋洋地抬眸:“你不是很清楚症结所在么,那还有什么问题?”
苏云辞压了压眉, 神色犹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剖析自己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面对心爱的人。
不知道旁人是否也如此, 总想把最好、最完美的一面, 展现给爱人。那些懦弱的、不堪的,拼命地想要藏起来。
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应慕青,她尚且要做许久心理建设,更遑论姜冽。
应慕青轻叹, “你把刚才跟我说的话, 原原本本地和她说一遍。告诉她, 你想和她在一起, 不想分手, 事情应该就能解决了。”
“是吗?”声音轻得像是叹出来的, 不仅是问应慕青,也是在问自己。
这样就能挽回姜冽的心意吗?
苏云辞指腹轻轻摩挲温热的杯壁,陷入沉思。
“有时候,事情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复杂,很多困难, 都是我们自己预设出来的。”
“你们之间现在已经出现问题了,你仔细想想,隐瞒会比坦诚更能解决问题吗?你不说,姜冽就只能去猜,猜来猜去,最是消耗感情。时间久了,你们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你和她是恋人,不要总是把她放在低位,自己独自去面对所有事。你想要护着她、替她挡去所有风雨,这点我可以理解,可这样走不长远。”
“你可以试着相信你的爱人,姜冽有时候是很幼稚,但在某些方面,她远比你想的要成熟。她或许能够负担起你的担忧和情绪,即便不能,我相信她也绝不会像你那个混蛋前女友一样。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告诉她的你的想法。”
一口气讲完这些话,应慕青稍作停顿,给她留出足够思考时间,自己则端起咖啡杯,仰头喝下一大口。
没想到她这种“花蝴蝶”,有一天竟然给别人讲爱情道理。
应慕青自嘲地笑笑,随即放下杯子,“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
苏云辞:“……”
她们说过的话多了,冷不丁提起,她一时真分不清应慕青指的是哪句话。
“什么话?”
应慕青:“结果会比现在更糟吗?”
“与其被动地等待结果,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你觉得呢?”
苏云辞沉吟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等待的每一秒钟,都像是对她的凌迟。
应慕青缓缓露出笑容,眼底带着几分欣慰,颇有“孺子可教也”的意味。
“如果还是下定不了决心,就想想姜冽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应慕青的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零帧起手给她来一剂猛药,“不知道再一次,你会不会有上次的好运。”
应慕青很清楚,对付苏云辞这种性格,不逼她一把、不刺激她一下,恐怕很难有所行动。
刚刚她说的那些道理,苏云辞会不懂吗?
未必吧……
但为什么仍瞻前顾后、犹豫不前?
归根结底,苏云辞缺的不是判断力,而是外界的刺激。
就像上次,她只不过给苏云辞发了张借位的照片,人就巴巴地找了过去。
应慕青的话,猛地将苏云辞的思绪拽回与姜冽重归于好的那个晚上。
得知姜冽有“新欢”时的心情,此刻又真切地涌上心头——恐慌、酸涩、委屈、嫉妒……
心脏泛起绵延不绝的钝痛,像是丢进深海里,被四面八方的海水挤压得喘不过气。
即便后来知道是一场误会,也依旧心有余悸。
哪怕时过境迁,如今回想起来,后怕仍挥之不去。
苏云辞眉眼骤沉,用力握紧杯身,指节都绷得发白。
她无法接受姜冽有新女友。
想想也不行。
她们的感情还没到穷途末路,且正与此相反,她们甚至算得上热恋期。如果她和姜冽开诚布公地沟通一次,姜冽应该会原谅她。
半晌,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回去我会找她谈。”
“不不不。”应慕青趁热打铁,“不要等回去,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现在?”
“嗯,一鼓作气把事情解决了。”
苏云辞拧眉,不太赞同:“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吧?”
面对面更有诚意,万一出现意外,也能及时稳住局面。
应慕青想了想,说:“那你先打电话,然后再回去。”
绝对不能给她反悔的机会。
四目相对,苏云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才缓缓点了下头。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姜冽的电话号码,指尖在半空悬停几秒,终是落了下去。
随后把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苏云辞心跳乱了节拍,不自觉屏住呼吸。
几秒后,电话被接通。
“喂,苏老师。”
手机那头,姜冽的声音如常,虽然背景有些嘈杂,但苏云辞奇异地平静下来。
“你在哪儿?”
“我准备回家了,怎么了苏老师?需要我带什么回去吗?”
“没有,我不在家。”看着应慕青催促的眼神,苏云辞轻启嘴唇,进入正题,“我有话想跟你说。”
姜冽倏地紧张起来,攥紧手里的黑色丝绒盒子,忙道:“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苏云辞一怔,随即报上地址。
“好,我马上过来,你在那儿等我。”
害怕从苏云辞嘴里听到分手,姜冽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姜冽要来这里?”应慕青挑眉,“需要我回避吗?”
苏云辞本想说她们在家里见的就好,但听筒里传来已然只剩忙音。
姜冽有话要对她说。
要说什么呢?
是已经重新考虑好两人的关系了吗?
她,还来得及把心里话告诉姜冽吗?
苏云辞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不止的不安。
见好友愣住,应慕青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轻声唤道:“云辞?”
“嗯?”
“要不我就先回去了,你跟她好好聊。”
苏云辞微微垂眼,敛去眸底情绪,故作镇定:“不用。”
万一姜冽真的提出分手,有应慕青在,至少不至于让场面彻底失控。
姜冽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催了司机好几次,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脚刚沾地,目光便急急地扫过街边林立的店面,瞬间锁定目标,大步流星朝咖啡店飞奔而去。
周六上午,店里只有寥寥几人。
姜冽气还没喘匀,一眼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苏云辞,快步走过去。
“苏老师。”语气稍顿,她转头看向对面的人,客气地打招呼,“慕青姐。”
见她胸口起伏不定,苏云辞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拉着她坐下,抬手替她整理乱掉的头发,轻声道:“怎么跑这么急?”
姜冽摇摇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率先开口:“苏老师,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云辞沉默一瞬,唇边撑起笑容:“你说。”
姜冽空着的手探向羽绒服口袋,指腹轻轻摩挲丝绒盒面,有些为难地看向应慕青。
应慕青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苏云辞,玩笑道:“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我没问题。”姜冽紧张地吞咽口水,“主要看苏老师意思。”
苏云辞:“没关系,你说。”
被两人的目光注视着,姜冽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好。心跳也乱了节奏,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发颤。
目光一转,再度环顾一圈店里。
幸好人不多,她们的座位又在角落,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她们。
否则她真怕惹苏云辞不开心,毕竟她不喜欢张扬高调。
姜冽深吸一口气,在苏云辞温润的目光里,缓缓矮下身,单膝跪地。
从口袋里掏出早已攥得温热的黑色丝绒方盒,抬手,面朝苏云辞缓缓都打开。
目光牢牢锁在眼前人身上,连声线都无意识绷紧,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与虔诚:“云辞,我们结婚吧。”
苏云辞满眼错愕,喃喃反问:“你说什么?”
应慕青亦是一怔:什么???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视线在两人之间疯狂游移。
搞什么?
这两人不是在闹分手吗?
怎么突然就要求婚了?
姜冽自下而上,满目深情地望着心上人,一字一句表白:“云辞,我爱你,想和你结婚的那种爱。”
明明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苏云辞却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反应过来。
所以,姜冽考虑的结果不是往后退,而是要和她更进一步。
巨大的欣喜猝不及防将她淹没,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下唇,颤着指尖抚上姜冽红润的侧脸,努力克制心底汹涌的情感,柔声开口:“你别冲动,先起来。”
她不愿姜冽被裹挟着做决定,她只要知道,姜冽不会离开她就足够了。
姜冽偏头在她脸颊蹭了蹭,“我没冲动。”
忽而想到什么,姜冽眼底漾出柔软笑意,语气藏着些许腼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刚在一起一个月,我就已经想过和你求婚了。只是你说过,想慢一点,我才迟迟没有行动。我怕太着急会吓到你,怕打乱你想要的节奏。但是,我现在有点等不及了,因为我很怕你会离开我。”
泪水在眼眶打转,苏云辞哽咽地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你前女友对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和她不一样,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我知道我不够成熟,也偶尔不靠谱,谢谢你愿意包容我,也谢谢你愿意喜欢这样的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很幸福,我想把这份幸福延续下去。”
话音刚落,姜冽忽而低下头,从包里掏出户口本,稳稳地放进苏云辞手里,语气坚定无比:“我没有冲动,也不是在说笑,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民政局领证。”
薄薄的户口本落在手心,却又那么沉重,苏云辞整个人僵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视线模糊一片。
心底积压的不安、委屈、心动,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双手捧住姜冽的脸颊,声音断断续续:“姜、姜冽,我……”
姜冽握住她的手腕,偏头亲了亲,“苏老师,先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好……”
姜冽深吸一口气,语气温柔缱绻:“你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更可以慢慢考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逼迫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爱你,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所以,不要和我分手,不要离开我,好吗?”
苏云辞用力点头,缓了缓才哑声开口:“我从没想过和你分手。”
姜冽听完如释重负,长长呼了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真的快吓死她了。
望着急得满头大汗的人,苏云辞忽然间破涕为笑。姜冽把沉甸甸的真心捧到她面前,这样赤诚又郑重,她怎么舍得拒绝。
苏云辞吸了吸鼻子,主动把手递过去,柔声道:“我答应你。”
姜冽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轻声追问:“你再说一遍。”
苏云辞唇角高高扬起,语气轻快:“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