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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寸

作者:柳色又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吗?


    舒相杨本科阶段参加过学校的辩论社,当时社里举办表演赛,她抽到的观点是“分手之后,不能做朋友”。


    她穷举无数例子,一次次用逻辑把对方辩手堵得哑口无言,最后赢了。


    但是当下,舒相杨才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过于理想化的逻辑阐述,忽略了人之本性的欲望。


    言错面对这个问题,没有用对错来回答:“或许,我们都做得不够好吧。”


    把分手后的一切,闹得很不体面。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舒相杨无法抑制的气息,在空气中愈颤愈细,最后消弭。


    她们确实对这段感情感到麻木了。


    但这种麻木,似乎不是精神本能上的反馈,而是身体长期感到疲累,对大脑发出的求救信号。


    “我承认,在理性上,我的身体告诉我,和你相处很累,所以我要远离你。”


    “但在感情上,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这段感情,我依然爱你。”


    “言错,我依然爱你……我要怎么办呢?”


    言错抬起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应该勇敢一些,她轻轻拉过舒相杨垂下去的手,指尖拂过她无名指。


    言错记得,那里曾经有一道浅浅的戒痕,但现在已经不见了。


    “爱不是非此即彼的命题。”


    “不需要如此着急地,为我们俩的感情,找一个绝对合适的位置。”


    言错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盛着舒相杨年少时所有热烈与爱意,毫不吝惜地给了年少的言错。


    但此刻却是黯淡的。


    言错的心被攥紧。


    “……如果今天,你跟我提出了复合,我会答应;你跟我继续做朋友,哪怕是不清不楚的朋友,我也会答应。”


    “但我知道……好像我一直都是听你安排的那个人,你占据了我们关系的主导地位,所以你会有压力,你比我更需要一个肯定的结果。”


    “那现在,我来做这段感情的主导——舒相杨,我们做朋友,我会保持朋友之间应该有的分寸。”


    言错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静待着舒相杨的回应。


    言错从未对舒相杨说过“分寸”二字。


    两个曾经无比亲密的人,根本不会考虑分寸。


    如今想来,只觉得老天爷真的挺会捉弄人的。


    言错从未觉得沉默如此得冷——冷得骨头,心脏都发疼了。


    “好……我答应你,我们讲究分寸,之前的事,就翻篇了。”


    ……


    舒相杨不记得那天是怎么离开言错的宿舍的,只恍惚记得她来到通道匝时,宿管阿姨依然很热情地给她开门,而她也勉强挤了个得体的微笑,大步往前走了。


    后来的一段日子,她跟言错真的保持了“分寸”。


    言错与她的联系,只停留在了朋友圈点赞栏里的一个名字。


    舒相杨再也没透过咖啡店的橱窗看到言错经过了。


    她不知道言错是不是特意绕路了,也有可能是实验楼搬迁了,早些时候就听说学校新建了一座实验楼。


    可能搬过去了吧?


    她没有问,也不想让自己继续去想这些事了。


    时间在“分寸”之间流动得很快,舒相杨还是觉得,生活缺少了乐趣。


    “言错那人,挺好玩的,不是吗?”


    她对着江润声解释,自己只是觉得言错有意思,不是没放下……


    她一个人度过了曾经有言错陪她的圣诞节,跨年夜,也在进入新年的一刻,收到了那人的消息。


    【新年快乐。】


    一颗石子投入舒相杨的心湖。


    【你也是,新年快乐。】


    没了下文。


    就像普通朋友的一句节日祝福。


    言错的生日是1月7日。新年之后,很快就到了。


    要准备什么吗?


    朋友……也需要送礼物的吧。


    她的生日,有人陪她过吗?


    言错是个怕孤独的小孩,却又很注重节日感。


    她们在一起的那几年,言错在生日的前几天就会缠着她,不厌其烦地试探她准备了什么礼物,安排去哪约会。


    “你很烦唉,都告诉你了,就没有惊喜了。”舒相杨揉了揉她软软的发顶,像面对一个难缠的小孩。


    “好吧。”言错闷闷地说,继续捧起自己厚厚的参考文献,假装看了几行,又出声道:“要唱生日歌。”


    “嗯,安排了。”


    过了一会儿,“要巧克力的蛋糕。”


    “……买了。”


    “我今年不想吹蜡烛……”


    “你——”舒相杨的语调拐了七八个弯,瞪着眼睛看她。


    “再多说一句,把你扔出去。”


    言错拿起书,继续装样子了。


    言错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就像小话痨一样。


    好可爱。


    舒相杨轻轻笑了笑。


    还是,给她准备一份礼物吧……


    1月7日的早上,言错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宋乐焉早在门边等着她了。


    “师姐!生日快乐!”


    “额……谢谢。”言错其实被吓了一跳。


    “生日快乐啊,错儿。”另一旁还在接水泡茶的女生,也跟着送上了祝福。


    她就是李见苑的另外一个女博士生,钱盈。


    她已经结束了实验项目,重新扎根办公室了。


    “谢谢。”言错点头。


    从办公室门一路走到自己的工位,都有人陆陆续续地祝自己生日快乐。


    但是言错从没有告诉他们,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乐焉,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嗷——”宋乐焉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其实,是导儿说的。”


    李见苑?言错扭头,看了眼李见苑的独立隔间。


    此时在隔间内修改学生材料的李见苑没注意言错已经来了办公室。


    外面有人敲门,李见苑没有抬头,随意地说了声:“进。”


    那人轻轻推开门,走过来的脚步也很轻。


    李见苑正欣慰终于又有人像言错一样不毛手毛脚的了,抬眼便看着来人是言错本尊。


    有点失望。


    “生日快乐。”李见苑看着她笑笑。


    不得不说,李见苑保养得很好。


    在言错的印象里,和李见苑一样,在这个年纪,还能保养得这么好,并且依然很有气质的,似乎只有自己的母亲年爻了。


    并且听说李见苑未婚,所以浑身都浸着一股成熟又迷人的独立气质,以及满满的高智感。


    此刻她放下材料,用手托着腮看向言错,温柔优雅,莫名有种宠溺的感觉……


    这把言错吓出了鸡皮疙瘩。


    “……谢谢老师。”


    “找我什么事啊?宝宝?”


    “老师您正常点。”言错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她和李见苑应该没有八字相冲吧?


    怎么平时还算正常的导师,在她生日当天就抽风了?她平时也不像会拉着学生叫宝宝的性格吧……


    “咳咳咳,没大没小的。”李见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而用更官方的“假笑”对着言错:“现在可以说,你有什么事了吗?”


    “额,可以。”言错接受了一下,“我之前给您发消息请假,您没回复我……”


    “嗯?请假?你不舒服吗?”李见苑拿起手机看了眼,她刚刚忙着改材料,确实没注意到消息。


    “不是,我要回家一趟。”


    “哦……回家过生日是吗?”李见苑看了眼言错,“你回去呗,生日过得开心一点——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对,算算是这个岁数了。”李见苑的眼前似乎闪过什么东西,“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啊,还跑来办公室一趟干嘛?”


    “我正好要来工位上拿一下我的电脑充电线,所以就过来了。”言错解释,“老师,那我先走了,我一会十一点的飞机。”


    “行,你去吧。生日快乐哦。”


    言错笑笑,推开门出去了。


    望着言错的背影,李见苑若有所思:“都已经二十八岁了吗……”


    ……


    下午一点,言错到达海城。


    “生日快乐呀,小错。”来接她的司机已经为言家工作很多年了,也是看着言错长大的老伯了。


    “谢谢金叔。”言错点点头,坐在车内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色。


    言错这些年很少回海城——一方面是想逃离那个让自己压抑的环境,另一方面,她的每一个节日假期,都只想和舒相杨在一起。


    车缓缓开进宅院,言错瞥了一眼后院,发现正在进行会场布置。


    “金叔,今晚——请了什么人?”


    “哦,夫人说你很久不回家过生日了,小李总正好在海城,便邀请了,还有吉云的张总,寰云传媒的姜总……”


    金叔不厌其烦地报着那些宾客的名字,但除了李又嘉,其余的她一个也不认识。


    把她叫回来过生日,其实只是想找个机会,再次拉拢或者维系一些关系罢了。


    言错想到这,轻蔑地笑了笑。


    刚进门厅,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便迎了上来,这人是言文琮的助理庄临。


    言错刻意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小姐,先生在会客,夫人还在楼上,您需要回房休息吗?”一边询问,一边侧身去拉言错的行李箱。


    言错拉着箱子又退了几步,皱眉:“什么时候,在我家帮忙拿行李这种事,也是你来做的?”


    庄临有些尴尬,收回手:“失礼了,小姐。”


    言错懒得管他,正好金叔进来了,看着眼前一幕,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我去看看宴会的布置,就不在这打扰小姐休息了。”说罢,庄临转身走了。


    正好,从厨房里走出一个妇人,看见门厅站着的人,顿时喜笑颜开:“念念呀——”


    “冯姨。”言错也笑了。


    “念念生日快乐哦——真是越来越漂亮喽,刚刚看一眼,还以为是夫人呢——”


    许多人都说,言错很像自己的母亲。


    有时候照着镜子,言错也会这么觉得。


    “冯姨,我的行李你让人帮忙送到我房间,我自己收拾。”


    “唉。”冯姨答应了。“夫人应该在楼上,我去叫——”


    “回来了?”


    言错抬头,年爻一袭修身的白色纱裙,卷发披在脑后,倚着扶手看着她。


    “妈妈。”


    年爻似乎刚在午睡,眼角还带着倦意。


    “嗯。”年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一会儿alice带你去看礼服和饰品,晚一点去见见你父亲,还有外公。”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需要我再教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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