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内,正在惶恐不安的众人,忽然觉得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嗯?我怎么感觉……有点冷?”一个打手搓了搓胳膊。
“你们……你们看那雾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另一个打手指着浓雾深处,声音发颤。
王德文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翻滚的雾气变成了无数张牙舞爪的债主和竞争对手,狞笑着向他扑来。
“王德文……还我命来……你吞了我的货款……逼得我一家老小走投无路……”
“老张!张总!对不起!我不该吞了你的厂子逼你跳楼!你的钱我还给你!我都还给你!”
“李寡妇……我不是故意要强拆你房子的……是你自己不肯搬……”
“我的房子……我的腿……王老板,地下好冷啊,你来陪我吧……”
“滚开!都滚开!”王德文肥胖的身体剧烈颤抖,挥舞着双手,涕泪横流,
“是你们自己没用!是你们不识抬举!不关我的事!保镖!保镖呢?!”
场景再次切换。
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铁笼里,像牲畜一样被展览。
笼子外面,是他曾经极力巴结的官员和合作伙伴,他们此刻正指着他,发出刺耳的嘲笑。
“看啊,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王老板!”
“啧啧,也有今天!”
“他的钱来得不干净,活该!”
他的财产被一分分剥夺,他的名声臭不可闻,他的家人离他而去……
“我的钱!我的公司!还给我!”他疯狂地摇晃着铁笼栏杆,指甲流血也毫无知觉。
与此同时,孙磊发现自己穿着囚服,站在冰冷的法庭上。
法官面无表情地宣判:“孙磊,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不!不要!”孙磊绝望地大喊。
画面一转,他身处阴暗潮湿的牢房。
透过铁窗,他看到他精心呵护的女友,正挽着他最嫉恨的那个竞争对手的胳膊,巧笑倩兮。
“小倩!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我挪用公款都是为了你!”孙磊扒着铁栏杆嘶吼。
女友晃着手中崭新的奢侈品包包,那是用他挪用的公款买的,笑容甜美:
“孙磊,谢谢你‘赚’的钱啦!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刘少更可靠些。
你就在里面好好改造吧,争取早点出来哦?”
那刘少搂着他的女友,得意地对着他比了个口型:废物。
“不!那是我的钱!我的女人!”孙磊疯狂捶打着防弹玻璃,绝望地嘶吼,“放我出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几个职业打手也陷入了各自的噩梦。
领头那个脸上有疤的,看到曾经被他打断双腿的仇家,此刻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滴血的砍刀,眼神怨毒:
“没想到吧?风水轮流转!老子回来了!今天,就把你当年对我做的,十倍、百倍地奉还给你!”
“别……别过来!”疤脸打手惊恐地后退,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棍棒。
另一人则看到自己失手打死的对头,化作僵尸,力大无穷,要将他掐死。
“呃……嗬……”他拼命挣扎,脸色由红变紫,眼看就要窒息。
还有一人陷入了无边黑暗,被无数模糊的、曾被他欺凌过的人影包围,拳脚如同冰冷的雨点,永无止境地落在他身上。
“饶了我!我知道错了!”他只能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发出痛苦的哀嚎。
其他打手也分别看到曾被他们重伤、甚至致残的受害者,化身为索命的厉鬼,手持各种凶器,从浓雾中步步紧逼。
他们平时仗着身手和人多势众横行霸道,此刻却吓得肝胆俱裂。
周安天的三个徒弟,陷入了师门内部最深的恐惧。
大徒弟感觉自身的力量正飞速流逝,他惊恐地看着幻境中那个面目狰狞的师父:“师父!为什么?!我对你忠心耿耿!”
幻境中的周安天发出桀桀怪笑:“徒儿,为师卡在瓶颈已久,借你毕生修为一用,助为师突破吧!这是你的荣幸!”
“不!师父!你不能……”他感觉精血和法力不受控制地流向师父,身体迅速干瘪,痛苦得发出非人般的惨叫。
二徒弟则看到自己修炼邪功失误,走火入魔,浑身经脉寸断,在地上痛苦翻滚,而师父和师兄弟只是冷漠旁观。
三徒弟幻境中,自己因办事不力,被师父抽魂炼魄,投入阴火中永世灼烧。
师徒情谊在邪修宗门中薄如纸,互相猜忌和防备才是常态,此刻这恐惧被幻阵无限放大。
而此刻的周安天,在他眼中,他那三个精心培养的徒弟,突然面目狰狞,周身邪气暴涨,化作青面獠牙的魔头,眼中闪烁着贪婪和背叛的光芒,嘶吼着向他扑来!
“师父!你老了!把你的修为给我们吧!”
“老东西!你压榨我们够久了!该轮到我们了!”
“杀了你,你的宝贝就都是我们的了!”
周安天又惊又怒,气血翻涌,厉声喝道:“孽徒!安敢欺师灭祖!”
他下意识地运转残存灵力,指间黑气迸射,化作数道阴邪的利刃,狠狠射向扑来的“徒弟”身影!
周安天看着“倒下”的徒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就陷入了修为尽失、任人宰割的绝望幻境。
他发现自己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紧接着,那些曾被他灭门、取魂炼幡的仇家后人,以及被他戕害过的修士同道,一个个狞笑着从雾中走出,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他,打断他的四肢,剖开他的胸膛……
“周老狗,你也有今天!”
“为我全家偿命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各自幻境中挣扎濒临崩溃之际,阵法的力量再次变化。
御天杀阵的凛冽杀机,混合着幻心阵的残余力量,如同冰冷的针芒,刺入他们混乱的意识。
刹那间,他们眼前的幻象变得更加血腥和混乱!
在王德文眼中,那些索命的冤魂突然化作青面獠牙、浑身滴着粘液的恐怖怪物,嘶吼着扑上来撕咬他的血肉。
“怪物!杀了你们!”一个打手双目赤红,将身边的同伴当成了扑来的怪物,抡起武器狠狠砸去!
“别吃我!滚开!”孙磊蜷缩在地,胡乱踢打。
“杀了他们!不然他们会杀了我!”王德文尖叫着,夺过身边一个“厉鬼”手中的棍子,胡乱挥舞。
“报仇!报仇!”打手们红着眼睛,对着身边“仇家”拳打脚踢,甚至动用了武器。
“师父!别吸我!我跟你拼了!”周安天的三个徒弟在极致的恐惧下,竟然真的对着他们眼中“师父”的身影施展出了压箱底的邪术!
黑气、血光、拳脚、棍棒……在这片被阵法扭曲的空间里疯狂碰撞。
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术法爆鸣声不绝于耳。
现场一片混乱,自相残杀,丑态百出,人性的丑恶与脆弱暴露无遗。
周安天凭借炼气三层的修为和狠辣的心性,在杀戮炼狱的幻境中勉强保持着一丝残存的清醒。
他意识到这绝非普通幻阵,布阵者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周安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宗师形象,朝着雾气深处“砰砰”磕头,声音凄厉而卑微:
“前辈!前辈饶命!晚辈周安天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清修!晚辈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求前辈高抬贵手,念在晚辈修行不易,饶我一条狗命吧!”
“我愿立下心魔大誓,此生奉您为主,做牛做马,绝无二心!此地秘密,我周天发誓,绝不外泄半分!”
“我周家积累百年,颇有些资材和秘术,愿尽数献与前辈!只求前辈饶命啊!”
他一边求饶,一边暗暗催动体内残存的一丝本源,试图感应阵法波动,寻找一丝生机。
然而,四周只有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和同伴们疯狂的嘶吼,没有任何回应。
周安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求饶无用,恐惧转化为穷途末路的疯狂和怨毒。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扭曲,嘶声威胁道:
“里面的!你别欺人太甚!想赶尽杀绝吗?!”
“我承认你阵法厉害!但我周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我家老祖乃是炼气九层的大修士!只差一步便可筑基!真正的半步筑基!”
“你若敢杀我,老祖必生感应!魂灯一灭,老祖立刻就能知晓是谁下的手!”
“届时老祖亲临,定将你这破阵连同你本人,一同碾为齑粉!让你神魂俱灭!”
“识相的现在就放我出去,我还可以在老祖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否则,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为了活命,他不惜搬出了家族最强的靠山,试图用炼气九层的威慑力,逼迫那神秘的布阵者妥协。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汹涌的幻象和一道无声无息、却凌厉无比的阵法杀机!
“噗嗤!”
一道无形的剑气掠过,周安天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以及那三个在自相残杀中已然毙命的徒弟。
他的威胁、利诱,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随着周安天师徒的死亡,阵法对他们的针对稍稍减弱。
王德文、孙磊和那些幸存的打手,早已在无尽的恐惧、幻象和互相攻击中精神彻底崩溃,身上也满是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平息下来。
浓雾依旧缓缓流动,只是其中弥漫的血腥气,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王德文目光呆滞,衣衫褴褛,浑身血迹,他坐在地上,对着空气痴痴傻笑,时而磕头:“我还钱……我都还……别找我……”
孙磊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头,喃喃自语:“小倩……我的钱……是我的……别抢……”
几个重伤未死的打手,有的对着空气不停挥拳,有的则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显然都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