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珍阁里静悄悄的,只有若有若无的古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苏清钰在藏珍阁里慢悠悠地转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博古架上的各类物件,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没直接去看那个玉壶春瓶,反而是在旁边的几个瓷器前停留了更久,还拿起一个粉彩的小碗看了看底款,又轻轻放了回去。
坐在茶几旁的金不换,端着茶杯,看似悠闲,眼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这个年轻的姑娘。
他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看人有一套。
这女孩太镇定了,不像来逛着玩的,倒像是在……筛选。
她在一件仿乾隆的粉彩花瓶前停下,拿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下,摇了摇头。
“怎么,姑娘对瓷器有兴趣?”金不换终于放下茶杯,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态度很随和。
“随便看看。”苏清钰语气平淡,“老板您这店里,好东西不少,就是……嗯,味道有点杂。”
金不换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味道杂?”这话听起来外行,但从一个如此淡定的年轻姑娘嘴里说出来,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他开店几十年,最讨厌那种不懂装懂的,但眼前这位,似乎不太一样。
“呵呵,姑娘这话怎么说?”金不换试探着问。
苏清钰指了指刚才看过的粉彩花瓶:“比如这个,画工倒是精细,可惜火气太重,釉光也太亮,摆着好看,经不起细品。”
她又随意点了几件,“那个铜炉,做旧的痕迹刻意了点;那幅山水,笔墨软了,缺股气。”
她说的都是些行业里模棱两可的黑话,但句句都点在那几件高仿品的弱点上。
金不换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眼力毒啊!绝对不是普通客人。
金不换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还是个行家。
失敬失敬。”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有些压箱底的东西,或许能入您的眼。”
他引着苏清钰走到里面的一排多宝阁前,这里陈列的物件明显比外面的更显古朴,保养得也更好。
苏清钰依旧不紧不慢地看着,偶尔上手摸一下,但大部分时间只是用眼睛扫过。
她的神识早已锁定了那个放在角落的玉壶春瓶,但她的身体和视线,却始终与之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拿起一个清代中期的青花盘子,看了看底款,问道:“这个什么价?”
“姑娘好眼力,这是道光年间的官窑,一口价,八万。”金不换报了个价。
苏清钰轻轻放下盘子,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她又问了一个民国的紫砂壶,一个清晚期的玉牌,价格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她每次都只是问问,既不还价,也不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金不换在一旁陪着,心里越发好奇。
这姑娘问东问西,到底想买什么?她看起来不像缺钱的主,但也不像那种为了炫耀胡乱花钱的。
终于,苏清钰的脚步,像是无意间,停在了那个放着玉壶春瓶的柜台前。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旁边一个颜色更鲜艳的珐琅彩小碗上。
“这个小碗挺别致。”她随口说了一句。
金不换刚想介绍,却见苏清钰的目光似乎被小碗旁边那个不起眼的玉壶春瓶“吸引”了过去。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咦?这个瓶子……”她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那个玉壶春瓶,“造型倒是挺古朴的,就是这釉色,青不青,灰不灰的,看着有点闷。
老板,这不会也是什么宝贝吧?”她的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金不换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被造型吸引了。
这个瓶子他收来有段时间了,大概断定是清中期,但釉色确实不算出彩,不够亮眼,一直没什么人问津。
“姑娘说笑了,”金不换笑道,“这就是个清中的玉壶春瓶,民窑的东西,釉色是沉稳了些,不算什么重器。”
“哦,”苏清钰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又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看走眼的尴尬,补充道:“不过这瓶子线条倒是不错,摆着当个装饰品还行。多少钱?”
她问得极其随意,仿佛真是为了买个摆设。
金不换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瓶子他收来成本不高,放着也是占地方,既然这姑娘想要,价格合适就出了。
“姑娘要是喜欢,给三万块钱吧,当结个缘。”金不换报了个在他看来很公道的价格。
市场价大概也就三四万,很难更高了。
苏清钰闻言,却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三万?老板,您这可不够厚道。
就这么个灰扑扑的瓶子,我还想着几千块拿下,随便插个花呢。”
她脸上带着点被价格“吓到”的无奈,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哎,姑娘别急嘛,”金不换连忙叫住她,“价格好商量。
您看您诚心要,您说个价?”
苏清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那瓶子,又看了看金不换,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行我就拿了,不行就算了,我再去别家看看。”她的态度很坚决,一副“就这个价,多一分没有”的样子。
金不换心里快速权衡。两万,他还能赚不少,总比一直砸在手里强。
而且这姑娘眼光毒,说不定真就是看上了造型,自己再坚持,这单可能就黄了。
“行!”金不换一拍大腿,装作肉痛的样子,“看姑娘您是个懂行的,今天我就亏本交您这个朋友了!两万,给您包起来!”
“刷卡。”苏清钰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递过了银行卡,心里却松了口气。
两万块,买下这个蕴含一丝灵气的瓶子,太值了。
交易很快完成。金不换亲自用锦盒将玉壶春瓶小心包好,递给苏清钰。
“姑娘,下次有好东西,或者还想淘换点什么,随时来我这儿坐坐。”金不换递上一张名片。
苏清钰接过名片和锦盒,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金不换”三个字。
她点点头:“好,谢谢金老板。”
“奇怪……”他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她明明看不上那瓶子的釉色,嫌它闷,为什么最后又那么干脆地花两万买下了?
砍价的时候,那股势在必得的劲儿……不像只是买来插花那么简单啊。”
他回想苏清钰在店里的每一个细节,那种不符合年龄的平静,那看似随意却精准的点评……
“难道……那瓶子,真有什么我没看出来的门道?”金不换心里第一次对自家店里的东西,产生了不确定感。
苏清钰抱着装有玉壶春瓶的锦盒,并没有立刻离开藏珍阁。
她转身走到店里靠窗的茶几旁,很自然地将锦盒放在桌上,自己则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金老板,不介意我在这儿歇会儿吧?”她抬头,对还在门口张望的金不换说道。
“不介意不介意,您随意,我给您沏杯茶。”金不换正想多观察一下这个奇怪的姑娘,连忙笑着应承,顺手拿了个干净的紫砂杯,给她斟了杯刚泡好的普洱。
“谢谢。”苏清钰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去碰那杯茶。
她的双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锦盒上,指尖轻轻触碰着盒盖。
实际上,她正在暗中运转体内那微弱的灵力,透过锦盒和包装,如同最精细的吸管,悄然汲取着玉壶春瓶内部那丝微薄的灵气!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就连近在咫尺的金不换也毫无察觉。
他只看到这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真的只是走累了歇歇脚。
一丝丝清凉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经脉,虽然远不如之前那块灵石,但聊胜于无,让她刚刚踏入练气一层的修为稳固了一丝。
很快,瓶子里的那点灵气就被她吸收殆尽。
感受着体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增长,苏清钰心里撇撇嘴:“果然,指望靠这点东西修炼,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目的达成,她这才仿佛真的放松下来,伸手端起了那杯温热的普洱茶,准备喝一口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