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米国海军“富兰克林”号航空母舰。
航母在夏威夷珍珠港停靠休整。这艘航母载着米国军运会代表团的八百多名运动员、教练员和保障人员,前往龙国参加军人运动会。
甲板上除了舰载机联队的飞机,还有临时加装的集装箱模块,里面装着代表团的后勤物资、训练器材和医疗设备。五千多名舰员加上八百多名代表团成员,整艘船塞得满满当当。
本杰孙站在机库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扳手,面前是一架F/A-18战斗机的起落架。他在富兰克林号上工作了两个半月,——他是从法克号调过来的。
法克号在巡航时发生了火灾,舰体受损严重,部分非核心人员被分流到其他舰艇。富兰克林号缺电气工程师,他就被借调来了。
他在法克号上待了两年。两年里,他跟舰上的水兵混得很熟,认识轮机舱的每一个人。他从不说政治,从不抱怨,从不表现出任何对米国的敌意。
干活勤快,话少,随叫随到。长官们喜欢他,因为他不惹事。水兵们喜欢他,因为他会修东西。他是舰上最不起眼的那个,也是最不会被怀疑的那个。
但他不是工程师。他是伊国人。他是伊国情报部门安插在米国海军中的特工。他的真名不是本杰孙,他来自伊国南部的一个小镇,鲁迈拉油田就在那个小镇的东边。
他的父亲在油田工作了三十年,是一个钻井平台的操作班长。
三天前,他打开手机,看到了从国内传来的消息——“鲁迈拉油田被炸。大火已灭。损失惨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关了,塞进口袋里,走回机库。他走到飞机旁边,拿起扳手,继续拧螺丝。但他的手在做一件事,他的脑子在做另一件事。
他的脑子里在播放画面——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去油田,父亲把他扛在肩膀上,指着那些钻井架说“这是我们伊国的命脉”。那些钻井架现在被炸了,塌了,烧了。
他的父亲站在废墟前面,他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受伤,不知道家里断了收入怎么办。他想知道,但他不知道。他收不到消息。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觉。他躺在舰员舱的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舱室里还有五个人,都在打呼噜。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壁。墙壁是金属的,涂着灰色的漆,漆面有很多划痕。他在想一件事——他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电气工程师,一个在航母上修飞机起落架的人。但他的手里有扳手,有螺丝刀,有万用表。修东西需要技巧,破坏东西不需要。
拧松一颗螺丝,不需要技巧。剪断一根电线,不需要技巧。把错误的数据输入导航系统,不需要技巧。需要的只是一双手,和一颗不再在乎后果的心。
他不在乎了。
凌晨三点,他坐起来,穿上工装服,走出舱室。走廊里的灯是节能灯,光线昏暗。值班的水兵在拐角处打瞌睡,头靠在墙上,嘴巴微张。
本杰孙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发出声音。他走到机库,掏出钥匙打开工具箱。工具箱里有他需要的所有东西——扳手、钳子、螺丝刀、万用表、绝缘胶带、手电筒。他拿了五样工具,装在一个帆布袋里,背在肩上。然后他走向飞行甲板。
飞行甲板上没有人。夜风很大,吹得他的工装服贴在身上。航母的舰岛在黑暗中亮着几盏灯,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高楼。
他走到舰岛下方,找到了一根梯子,爬上去,到了舰桥。舰桥的门锁着,他用自己的工牌刷了一下,门开了。他的工牌权限不高,但舰桥的门禁系统很久没有更新过,老版本的门禁卡在某些时段可以通用。
这是他发现的一个漏洞,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一直留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机会来了。
他走进舰桥,关上门。里面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屏幕亮着,发出蓝绿色的光。他在雷达操作台前坐下来,打开了系统。屏幕亮了,他输入密码。
密码是通用的,所有人都用这个。他调出了导航数据库,找到了航母在珍珠港停靠期间的坐标修正页面。他把经度调了一度,纬度调了一度,然后保存。
雷达屏幕上显示的航母位置和实际位置会相差一百多公里。不会有人发现,因为航母停靠的时候雷达不会开机,等他们出海了,才会发现坐标对不上。
那时候,他们已经在错误的航线上航行了几个小时。他退出系统,关掉屏幕,站起来。
他走到武器库,门锁着。他的工牌刷不开。他没有犹豫,转身走了。弹药泡水的计划放弃。
他改去弹药装卸区,那里白天有人,晚上没人。他推开弹药装卸区的门,手电筒照过去,看到了堆在托盘上的弹药箱。
箱子上写着“5英寸/54口径炮弹”,一箱四发,堆了二十多箱。他蹲下来,打开其中一箱,用手电筒照着。
炮弹的弹头是黄铜色的,弹体是深绿色的,密封在塑料套里。他把塑料套撕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拧开瓶盖,往炮弹和弹壳之间的缝隙里灌水。
水不多,但足够了。渗进去的水会在炮弹受热时变成蒸汽,蒸汽膨胀会导致弹壳破裂,炮弹在炮膛里炸膛。一发就够了,二十多发,够把整个炮塔送上天。
但他不想要炸膛,他想要的是哑火——炮弹打不出去,卡在炮膛里,整个火炮系统瘫痪。所以他只灌了少量的水,刚好让炮弹失效,不会炸膛。
这样更安静,更隐蔽。航母上的火炮系统在航行途中不会使用,等他们需要开火的时候,才会发现炮弹打不出去。
他处理了八箱,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他站起来,把弹药箱重新盖好,恢复原状。他不会在航母上看到效果,但他在电视上会看到。他离开弹药装卸区,关上门,走回机库。
飞机的阻拦索是米国航母上最重要的安全装置。它用来在飞机降落时钩住尾钩,让飞机在三百米内停下来。
如果阻拦索在飞机降落时断裂,飞机就会冲进海里,飞行员必死无疑。本杰孙蹲在阻拦索液压装置旁边,用手电筒照着液压管路的接头。
接头是螺纹的,他用扳手拧松了半圈,又拧紧了四分之一圈。不会漏油,但强度下降了。在飞机着陆的巨大冲击下,松动的接头会在最不该断裂的时候断裂。
不是每一次都会断,但十次里会断一次。一次就够了。这艘航母上载着八百多名要去龙国参加军运会的运动员,他们不会在航母上降落,但舰载机联队的飞机会。
战机坠毁,航母的战斗机就少了一架。在太平洋的深处,少一架战斗机,整艘航母就多一分危险。
他检查了四道阻拦索,拧松了中间的两道。然后他站起来,把手电筒关掉,塞回口袋。
他走到食堂,推开门。食堂里没有人,灯关着,冰箱在嗡嗡响。他打开冰箱,看到了明天早餐要用的食材——鸡蛋、牛奶、培根、面包。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甲基苯丙胺,冰毒。他在上岸休假的时候买的,夏威夷的黑市上到处都有,他花了五十万米元,买到了足够让整艘航母的船员和运动员身体机能永久受损的量。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会让人死,但会让人的肾脏、肝脏、心脏慢慢衰竭。那些吃了冰毒的人,不会想到是几个月前的牛奶出了问题。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倒霉,身体突然坏了。
他把粉末倒进牛奶桶里,搅拌均匀。牛奶的颜色没有变,味道不会变太多,但喝下去的人会在几个月后开始出现肾衰竭、肝功能异常、心肌损伤。
慢性损伤不会被发现,因为没有人会把几个月后的器官衰竭跟今天的牛奶联系在一起。
他把塑料袋塞进口袋,站起来,关上了冰箱的门。
他走出食堂,没有回舱室。他去了机库旁边的飞行员准备室。准备室里没有人,飞行员们都在岸上休假,明天早上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