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红莲的头发断裂，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撞在身后的木柱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木柱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红莲顺着柱子滑落，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衣襟。
失去了灵力的加持，红莲这具曾经足以开山裂石的躯体，此刻与凡人无异。
那两记重拳早已震碎了她的心脉，五脏六腑仿佛被搅成了一团浆糊，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贪婪地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赵亮。那张熟悉的脸庞在视线中逐渐变得模糊、扭曲。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她不甘心啊。
等了700多年……这一世的缘分，终究还是要断在这里了吗？
红莲慢慢闭上眼睛，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
她心中最后的一丝执念，那个试图激怒滑瓢鬼、借妖怪之手杀死赵亮，从而逼出青龙破局的疯狂计划，也随着她生命的流逝，彻底化为了泡影。
天道大殿，云海翻涌。
端坐在神座之上的伏羲，原本古井无波的双眸骤然睁开。那一瞬间，原本淡漠如水的目光仿佛被投入了烈火的干柴，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意。
“女儿……”
他低声念出这个称呼，声音中带着压抑的雷霆，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苍穹撕裂。
玄武、朱雀、青龙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父亲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云海翻涌的声音。
三位神君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父亲的命令——是降下神罚，还是亲自出手？
女娲缓步走到伏羲身侧，轻轻按住了他颤抖的手背。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穿透层层云海，看向那渺小的凡间，声音清冷而坚定：“红莲此番轮回，本就是生死劫。天道有常，若七个时辰内赵亮无法破局，那便是天命难违，他们二人……此生无缘。”
与此同时，身处异世界的白虎猛地抬起头。
母亲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识海中炸响。那双金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暴戾，他死死地攥紧拳头，利爪刺破掌心，金色的血液缓缓滴落。
最终，他还是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怒火，对着虚空，默默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母亲。”
–––
滑瓢鬼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那声音仿佛夜枭的啼哭。
“死人哪有活人好吃！”
他随手拎起红莲冰冷的尸体，像扔一件废弃的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直接甩出门外。
“砰”的一声闷响，红莲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但这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数千只妖鬼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蜂拥而上。嘶吼声、撕咬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它们为了争抢那一具曾经高贵的躯体，瞬间打成一团，只为抢夺一块鲜肉。
滑瓢鬼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尚存一息的男人身上。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一把抓起赵亮的衣领，像提一只待宰的羔羊般将他提到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滑瓢鬼对着赵亮脆弱的脖颈狠狠咬下。
“噗嗤”一声，獠牙刺破皮肤，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滑瓢鬼腮帮子鼓动，费力地嚼着嘴里那块如同老皮革一般的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似乎这肉不仅难嚼，还带着一股让他不适的苦涩味道。
赵亮身上骤然爆发出一层苍青色的神光，那光芒中隐约可见龙鳞的纹路。他脖子上被咬穿的伤口，在这神光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滑瓢鬼嘴里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警觉地看向赵亮。只见赵亮那双原本上翻的瞳孔瞬间收缩归位，那双漆黑如墨、却又透着无尽威压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自己。
砰！
赵亮猛地发力，额头狠狠撞在滑瓢鬼的面门上，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挣脱了那令人作呕的束缚。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顾不得擦去脖子的血迹，目光急切地投向门外。
映入眼帘的，是那群如疯狗般厮打在一起的妖鬼，以及被淹没其中的那一抹残红。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疯了一般冲了过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根本顾不上防御，他挥舞着双臂，像两柄重锤，蛮横地砸向面前的妖鬼。骨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知道机械地、疯狂地清除眼前的障碍。
清开一条血路后，那条用鲜血铺就的道路尽头，是他此生不愿再见到的景象。
红莲静静地躺在那里，曾经如雪般的肌肤上遍布着狰狞的撕咬痕迹，华美的衣袍已被鲜血浸透，与尘土混作一团。她不再是那个鲜活的少女，而是一具……残缺不全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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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离他远去。
他茫然跪在原地，眼神空洞得像个初生的婴儿，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躯壳，在虚空中无助地飘荡。
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杀了他！快！都给我杀了他！”
滑瓢鬼顶着一张严重凹陷、扭曲变形的脸，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嘶哑。他一边踉跄着后退，一边挥舞着手臂，指着那个跪在地上发呆的男子，仿佛那是世间最恐怖的魔神。
刚才被那股杀气吓傻的妖兵们，被这一嗓子唤回了神。
它们对视一眼，发现那个恐怖的男人并没有立刻爆发，心中的恐惧逐渐被贪婪取代。
“上！他只有一个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妖兵们纷纷捡起地上的武士刀、断矛，甚至直接用利爪，像一群闻到腐肉味的鬣狗，眨眼间便将跪在地上的赵亮淹没。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咆哮，赵亮周身的空气瞬间被点燃，赤红色离火如同燎原狂焰，从他体内疯狂喷涌而出。
所有妖兵，包括滑瓢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这股神火的焚烧下，瞬间化为灰烬。
用镇灵石粉刷的墙壁，也土崩瓦解。
“哈哈哈哈……”
赵亮发出癫狂的笑声，那笑声中夹杂着痛苦与绝望。
他的身体在四象之力的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血雾如喷泉般从皮肤下迸发。
“巨灵”的形态不再受他控制，而是被四种狂暴的力量强行重塑。他的身躯在瞬间膨胀至百米高，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
青龙之木让他半边身体覆盖上青色的龙鳞，而白虎之金却让另半边身体长出锋利的骨刃。朱雀之火在他左眼燃烧，化作赤红的竖瞳，玄武之水却在他右眼凝结，形成一片死寂的冰蓝。
他不再是赵亮，也不是任何一种神兽，而是一个由四种神力强行拼凑、在痛苦中哀嚎的怪物。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脑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只是一具被痛苦驱动的傀儡。
他只知道，只要这双眼睛还睁着，只要这双手还在挥动，他就还能假装那个红色的身影没有倒下，假装那个残酷的现实……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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