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推开月神社的大门,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好炫耀一番这次招安的结果,话音却像是被掐断了一样——目光直勾勾地定在了络新妇身旁,那里竟然站着一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那是一位女性,看着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生得极为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淡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放置于身前的手臂。那并非凡人的血肉之躯,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仿佛是从夜空中最幽深的那片海域里裁下来的,每一根羽毛都泛着冷冽神秘的光泽。这双翼臂并非装饰,而是充满了力量感,似乎随时都能带她扶摇直上,冲破云霄。
她上身仅用一层细密而华丽的深蓝色羽毛巧妙遮挡,既不失体面,又保留了鸟类最原始的自然之美。而下身则是一件设计独特的裙摆,样式颇为奇特,只遮挡前后两面,两侧完全敞开,倒有些像改良过的双叉旗袍。
那布料上绣着繁复古老的纹路,不似凡间的裁缝手艺,反倒更像是某种古老祭祀仪式上,祭司才会穿着的礼服,透着一股庄严而神圣的气息。
裙摆之下,那双雪白的大腿并拢而立,在靛蓝色的布料衬托下白得晃眼。然而这份属于人类的柔美止步于膝盖——取而代之的,是一对苍劲有力的猛禽利爪。那鹰爪呈现出灰褐色,角质坚硬,指尖如刀锋般锐利,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敬畏的野性。
“这位就是姑获鸟吧?欢迎欢迎!”
赵亮兴奋地搓了搓手,大步流星地凑了过去,脸上挂着那种“老板验收成果”式的得意笑容。看来当初兵分两路、让络新妇和手之目去当说客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他豪爽地伸出手,准备来个胜利者的握手:“辛苦了辛苦了,以后咱们就是……”
然而,姑获鸟那双清冷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伸在半空的手,仿佛那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她径直越过赵亮,对着他身后的红莲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仿佛红莲才是那个拥有“招安大权”的主神。
“见过神君。”
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赵亮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心里疯狂吐槽:滑瓢鬼无视我,你也无视我,我就那么不起眼吗?
“坐……”
赵亮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也不看人,只是低着头盯着脚尖,屁股在凳子上不自在地前后蹭了蹭。刚才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早就烟消云散了,现在他看起来就像个刚被老师罚站完的小学生,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午饭刚做好,公子回来的正是时候,稍等片刻。”
玉藻前展开扇子遮住嘴角的笑意,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厨房。
姑获鸟有些发愣地看着她的背影,随即转头看向围坐在石桌旁的络新妇和手之目——络新妇正一脸宠溺地看着那个尴尬得想钻地缝的赵亮。手之目则表现的像一位等到上菜的客人。
姑获鸟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明明这个凡人身无长物,看起来平平无奇,怎么感觉……他才是这里当之无愧的主人?
“你就别客气了,赶紧坐吧,就等你了。”红莲轻巧的坐在赵亮身边,对着姑获鸟招了招手。
姑获鸟原本疑惑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她对着红莲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才散去胳膊上的双翼,优雅地落座。
至于旁边那个刚才还在指手画脚的凡人?
呵,他的命令,听听就算了。
香气扑鼻的饭菜端上来后,赵亮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吃着吃着,他突然眉头紧皱,捂着嘴起身就跑,最后实在忍不住,对着一处花坛就吐了起来,吐得跟个喷壶似的。
众人赶紧跑过去查看,只有姑获鸟呆愣在原地,她不明白这些大妖为什么要对一个凡人这么在乎,更不明白这个神明为什么要如此关心这个信徒。
红莲轻轻拍着赵亮的后背,眉头却微微蹙起。她不是怕赵亮出大事,而是心疼这个傻子。万一滑瓢鬼真下毒了,他这幅刚长出来的新内脏怎么受得了。
“没事,就是水喝多了。”赵亮呸了两口后,感觉什么胃口也没有了,便自顾自的往屋内走去。“没事,不用管我,你们吃。”
红莲哪还有心思吃饭,什么话也没说,一脸担忧的跟着他走进屋内。
大妖们见赵亮没事,也不再瞎操心了,这小子什么实力都见过。玉藻前照顾后勤没上过战场,也听过野蓖坊讲述赵亮和狼神的那场战斗,对他的自愈能力还是略知一二的。
看着众妖若无其事地坐回桌边,甚至还有人笑着讨论刚才的饭菜,姑获鸟心中的违和感终于达到了顶点。
她猛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众人的谈兴。
“我不明白。”
她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刀,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与不解:“那个凡人脆弱不堪,甚至连吃饭都能把自己吃吐。你们这群大妖,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上心?甚至不惜为了他,冷落神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凡人?”
手之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姑获鸟,随后又夸张地把身子往后一仰看了一眼赵亮后说道:“你说的是谁啊?”
“你就别逗她了。”
络新妇轻轻抬手,挡了挡手之目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她夹起一块肥美的鲭鱼寿司,优雅地放入嘴中,细细品味。
“又不是所有妖都跟你一样,你的感知能力是独一份的。”她咽下寿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姑获鸟小姐刚来,自然不知道咱们这位‘普通人’的厉害。”
手之目想起自己刚来神社那天,玉藻前比自己提前知道赵亮回来,便好奇问道:“我当时在地上趴了好久才确定的,你动动鼻子就能感知到,你的感知能力应该比我强吧?”
玉藻前先是一愣,咽下口中酒,缓缓放下酒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手之目,以为他是明知故问,通过比较来贬低自己,报当时的一爪之仇。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手之目拿起酒壶,动作轻柔地将清酒倒入玉藻前的酒杯中。酒液清澈,倒映出他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
玉藻前看他如此真诚,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我是狐狸啊。”她轻轻晃动着酒杯,眼神中带着一丝慵懒,“我的鼻子很灵,能闻到很多人类闻不到的味道。”
“我只是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很特别,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能感觉到表面,看不见内在。在我眼中,他也是个普通人,就是……长得壮一点。”
听罢玉藻前的话,手之目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他挺直了腰杆,缓缓凑近早已石化的姑获鸟,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口中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其实……只是他的小跟班。”
“什么!”
姑获鸟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她机械地转过头,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
这一句话,不仅仅震碎了她的世界观,简直是把她的灵魂从躯壳里都给震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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