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任何繁杂的色彩，也没有世间万物的喧嚣。
脚下，是一片宛如深渊般的漆黑汪洋。
头顶，则是一片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雪白穹顶。
黑与白。
天与海。
在这片空间里泾渭分明，却又完美融合，交织出一种极致的简约美感。
空灵、静谧，却又透着一股足以碾压一切的磅礴大气。
在这黑白交界之处。
燕倾一袭玄衣黑发，正静静地立于黑色的水面之上。
他双手负在身后，正笑吟吟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姬长生。
姬长生没有轻举妄动，但他此刻看向燕倾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少了几分之前的倚老卖老与虚与委蛇，多了一抹极度危险的凝重。
众所周知，对于修士而言，识海之战最为凶险诡谲！
这是抛却了所有法宝、肉身与外力的纯粹灵魂搏杀。
稍有不慎，哪怕是顶尖大能，也会在瞬间神魂崩碎，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直接沦为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白痴。
正常情况下，哪怕修为再高，也绝不敢轻易将一个极其危险的强者强行拉入自己的识海。
因为一旦对方在识海中殊死一搏甚至自爆神魂，身为主人绝对要承受难以想象的恐怖代价。
可燕倾不仅这么做了，而且做得如此轻描淡写、不容反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这个年轻人的心里，有着足以在自己识海中绝对碾压、甚至秒杀他姬长生的十足把握！
不过。
姬长生毕竟是敢拿九霄界苍生做局，甚至妄图算计上界仙人的绝世狠人。
即便是身处这种绝对被动的局面，他的脸上也并没有闪过任何慌乱之色。
他那虚幻的神识之体踩在黑色的水面上，稳如泰山，甚至还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星轨长袍。
随后。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老眼古井无波地迎上燕倾的视线，语气淡淡地开口：“燕小友此举，又是为何？”
燕倾淡淡一笑，负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既然都到了这里，那我也就不跟你卖关子了。”
“姬老登，你的计划……行不通。”
“哦？”
姬长生闻言，白色的长眉猛地一挑：“老夫筹谋千年，自认这局棋下得瞒天过海。你倒是说说，你知道老夫什么计划？又凭什么说老夫行不通？”
“你利用奉天教掀起这场来势汹汹的动乱，用无数凡人的性命作为诱饵，制造大面积的死伤。”
燕倾的声音在这黑白交织的空间中回荡：“如此一来，便能积蓄极其庞大的怨气和死气。你很清楚，这些东西，对于上界那些虎视眈眈的邪仙来说，可是极好的养料。”
姬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依旧死死盯着燕倾，没有说话。
燕倾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你还故意引我们伐天盟出面平乱。目的就是为了让上界邪仙将目光锁定在我们身上，为了让这下界彻底乱成一锅粥，他们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加快打开天门的速度！”
“只要天门被撕开一条缝隙，上界的邪仙就会源源不断地将力量投送进入下界，而这些力量，会被奉天教那些失去理智的狂热信徒贪婪地吸收。”
说到这里，燕倾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的姬长生：
“然后，你就会放出姬临。”
“你会让姬临去吞噬这些被仙力灌注的狂热信徒，让姬临的力量疯狂壮大。而你，因为早就在他体内种下了那颗恶毒的‘道种’，便可以完美共享他吞噬来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反哺自身。”
姬长生那虚幻的神识体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死死攥紧。
“如此一来，你很快便能拥有超越凡俗的极致力量。你天真地相信，到时候即便是仙人下凡，你也能因为吞噬了足够多的仙人之力，而将他们死死镇压！”
“到时候，你不仅是这九霄界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再然后，等你吞噬了足够多的仙人，积攒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恐怖底蕴，等你飞升仙界，你照样可以在上界横着走。”
“我说的对吗？姬老登。”
姬长生此刻已经不淡定了，他死死盯着燕倾：“你到底是谁？”
燕倾笑了：“我？当然是燕倾啊。”
“无论是你是谁，你绝不可能是十年前在通天城陨落的那个燕倾！”
姬长生冷笑道：“你伪装成他的模样，搞什么天地倒悬大阵，扯什么伐天救世的幌子！”
“别以为老夫看不穿你的伎俩！你不过是想借着‘燕倾’这个在下界威望极高的死人名号，将天下宗门和凡人的信仰、气运全都聚拢到自己手里！你那所谓的大阵，根本就是为了抽干整个九霄界的底蕴，好成全你一个人的登仙路！”
他猛地一甩衣袖，直指燕倾的鼻尖：
“你我根本就是一路人！只不过，老夫图谋的是上界的仙，而你，连这下界的蝼蚁都不放过！你比老夫更贪婪，更狠毒！少在老夫面前摆出这副悲天悯人的清高模样！”
看着自以为洞悉了一切的姬长生，燕倾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极其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姬老登啊姬老登……”
燕倾摇了摇头，看姬长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井底之蛙：“我原本以为，能执掌天机阁、敢拿九霄苍生做局的人，多少该有点跳出棋盘的格局。现在看来，你的目光，实在是太狭隘了。”
“狭隘？！”
姬长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老夫推演天道千年，算尽了人心贪嗔痴，算尽了万物生灭法！在这九霄界，谁敢说比老夫看得更远？！”
“可你唯独没有算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天，什么是真正的仙！”
燕倾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凌厉：
“你以为你坐在观星台上拨弄几下算盘，就能把全天下的人心都捏在手里？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除了吞噬就是算计？你觉得仙人的力量就像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肥肉，只要你把嘴张得足够大，就能一口吞下去？”
燕倾向前逼近一步，脚下的黑色汪洋随之剧烈翻涌：“姬长生，你太自负了！你根本不知道天门背后的东西究竟有多恐怖！你以为你吞了几个被污染的狂信徒，就能在上界横着走？”
“天真！愚蠢！”
“如果你那狗屁计划真的得逞，天门被你撕开，你以为降临的会是任你宰割的力量？我告诉你，只要天门那头的东西朝下界看上一眼……就仅仅只是一眼！你那引以为傲的修为、你自以为无敌的底蕴，瞬间就会连同你的神魂一起灰飞烟灭！而整个九霄界，都会因为你的愚蠢和贪婪，彻底沦为一片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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