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不是唯一一门可以太早交卷的科目，所有科目都可以提前三十分钟交卷，不过英语却是青鸟附最多人提前交卷的。
沈佳梦把试卷检查了整整三遍，确认所有答案都达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佳状态，已经改无可改：完形填空完美地呈现5A5B5C5D的均衡分布，几篇阅读理解的选项也分布均匀，答题卡填得整整齐齐，没有涂反、没有漏填。
走廊外的噪声外边渐渐传进来，是其他提早交卷的学生，按理说是需要保持安静的，但是十几分钟前也就是四点半的时候，秩序和规矩还能维持，可到现在，距离考试结束也只有十几分钟，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在寻找宣泄口。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监考老师会意地点点头，和她同时举手的还有另一名同学，只是稍晚了一点。老师让那名同学再等一会儿，她先过来收沈佳梦的试卷与答题卡。
走出教室门口的那一刻，晚午的日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沈佳梦忍不住眯眼，将葱白的手遮在眼前，适应后又主动朝光的方向去望。极远的天边，云层下的太阳已不像白天那样毒辣刺眼，而是带着一种柔软的、淡淡的金色，好像是在为过去三年的时光轻轻送行。
空气里还残留着下午的热意，却已开始被晚风一点点吹散。
陆陆续续有学生从各个考场出来，许多人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轻松。
如果不出意外，裴清会比她更早出来。
果不其然，沈佳梦刚从一楼出来，一眼就望见了他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此时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还是那副帅帅的模样，单手插兜斜站着，嘴角带着笑意，他也看见了自己，举起手臂招了招。
沈佳梦的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融融的安心填满，她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眼前那个人。
她小跑着过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考完了！”她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急刹住脚，仰起脸，也不说话，只是冲他一个劲儿地傻笑。
“嗯哼？考——完——了。”
裴清学着她的腔调，尾音拖得长长的。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双膝蹲下将她的腰揽入胸膛，将人原地抱起来转了一圈。
“啊！”随着沈佳梦的一声惊呼，校裤柔顺的布料紧贴出小腿纤细的曲线，两人在这被夕阳染红的广场一角，转了个圆圆的圈，也转进了全场人的视线。
“哇你们两个，有没有必要！”雷春生在一旁起哄大笑，“真的好搞啊！”
阿庄顺势摇头：“清哥又开始秀恩爱。”
待脚尖重新落地，过程很短暂，但沈佳梦的心却已燥得不行，她正要嗔怪地去掐他，目光却撞进了一抹浓烈的色彩里。
那是一朵开得正盛的红玫瑰，花瓣边沿还缀着几颗晶莹的露水，在夕阳下闪着柔光，比起说是刚从田圃里摘下的，不如说是从梦里摘出来的！
她怔了怔，视线在花瓣上凝固了两秒，才慢吞吞地顺着那只手往上抬，最后对上了裴清那双噙着笑的眼。
他温和地说：“毕业快乐，祝贺我们。”
“鹅...什么时候准备的.....”沈佳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柄，指尖轻触过柔软如绒布的花瓣，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怜惜。
“喜欢吗？”
“当然了。”
“噢！”雷春生两手一拍，食指伸出来虚空指点，“我说你刚才去校门口干嘛，神神秘秘的。不过我刚才没看见有人递花啊？”
梁羽也笑呵呵地附和道：“我清哥什么有钱人，干嘛只送一朵，要送就得送九十九朵呀。”
裴清只看着自己的女孩，目光专注而温柔，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那种被珍视到极致后的撩动心弦的羞涩神情。
这副从最初的愣怔，到认出玫瑰后的瞳孔微动，再到最后那副想抬头看他却又害羞得只想把脸埋进领口里的模样，他要记一辈子，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在往后数不清的日子里，一遍遍地在她耳边提起这个在夕阳下的小时光，也会说给今后他们的孩子听。
“代表唯一。”
“鹅！”沈佳梦把头埋得更低，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却忍不住把玫瑰环在胸前，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向上翘。
那一抹红，终究是顺着耳根彻底蔓延开了。
......
......
这边，班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提前出来了，都是激进与迫不及待的早交卷选手。大家围成一小圈，梁羽兴奋地说着今年的英语有多简单，其余人纷纷表示赞同，一致认为出卷人把题目出简单了。
老陶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班的学生一个个比其他几个班提前出来的人都多，不免有些自得。他笑吟吟地走过来，加入聊天群。
“今晚是最后一晚了。”老班感慨道，“你们几个，都有什么打算？”
虽为班主任，但这样的场景他也已经很久没经历过。在从小孩出生到上幼儿园的这五六年时间里，他都只是高二高三年级的英语老师，裴清这一届是他时隔这么长时间后再次担任班主任的第一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众人七嘴八舌，并非各说纷纭，而是聊着聊着就话题就歪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不过今晚第一件事自然是毕业晚会，两个星期前就定下来了。
一桌1888，好巧不巧正好把每人剩下的两三百块班费用得干干净净，也不用退了。年级里有同学的父亲正好运营那家酒店，这个价格还是打了折的。有人吐槽说会不会正因为是儿子的同学，更要加价宰一笔，其他人立刻笑成一团说道应该不至于这么绝！
沈佳梦靠在裴清身边，手指悄悄勾着他的小指，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再抬头望望他，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
“喔唷，这么有信心啊！”
“对啊，作文扣2分，保底145。”
阿庄信誓旦旦地对老陶说道，脸上也重新焕发出光彩，这个成绩，让他一扫昨天数学的阴云。
“不错，不错。努力都没有白费，读书很辛苦，得给自己一个好的交代。”
老陶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感慨，他环视着一圈提前从考场里走出来的学生，嘴角带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舍。
其实他心里远比表面复杂得多。这届学生，是他时隔六七年再次担任班主任后的第一届。从高二文理分班那天起，他就亲眼看着这群孩子从带着稚气的模样，和自己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帮学生抗过雷，替他们面对校领导的压力，每月千五的班主任津贴甚至都因为宿舍扣分太多而几乎没拿到过.....
之前的五六年，他只教高二、高三的英语课，按时上下班，送走一届又一届，却是没有了这般的从头陪伴到尾的完整感。而这一届，他陪着学生们熬过四百多个晚自习、数十次的月考模拟考，给他们讲过上百份的试卷，现在，他们终于站在高考的终点，既是面向自己，也即将背对自己。
这趟旅程，他已送到了终点站。
夕阳的余晖洒在考场外的小广场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
高考结束了，而他们的未来，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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