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握城的天空,从未如此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的上空,仿佛一块巨大而沉重的墓碑。漫天飞舞的,不再是北方人引以为傲的、象征着纯洁与力量的晶莹雪花,而是一种混合着世界之树残骸的、冰冷的黑色灰烬。
它们如同亡魂的眼泪,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每一座尖塔,每一条街道,也覆盖了每一个北方人心中,那早已熄灭的、名为“希望”的余烬。
信仰的雪崩,最终演变成了秩序的全面坍塌。
曾经因“荣耀”而团结在一起的人民,在失去了精神图腾之后,被饥饿与恐慌这两头最原始的野兽,彻底吞噬。抢掠的火焰从粮店蔓延至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昔日的邻居为了一块发霉的黑面包而拔刀相向,曾经庄严的战神庙宇,如今只剩下一地破碎的神像残骸和民众们空洞绝望的哭嚎。
整个王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正在失温的坟墓。
而这座坟墓的心脏,那座象征着北方无上权力的王宫,则陷入了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国王孙芮,已经将自己反锁在王座大厅整整三天。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卫兵们只敢远远地守在殿外,他们能听到的,只有偶尔从那扇沉重的、雕刻着雄狮图腾的石门后传来的、如同野兽般的、意义不明的咆哮,以及器物被狠狠砸碎的刺耳声响。
那位曾以“荣耀”为食、以“胜利”为酒的北方雄狮,在亲手葬送了自己王国最后的精神支柱后,终于被现实这头最残酷的巨兽,反噬得体无完肤。
她的骄傲,她的信仰,她的一切,都已随着那棵巨树的倒塌,化为了漫天飞舞的、可悲的灰烬。
王宫的另一端,上议院的议事厅里,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冰块。
为数不多的、尚未在狂热的战意中丧失理智的老臣们,聚集在这里。他们的脸上,刻满了与窗外那座城市如出一辙的绝望与悲哀。
上议院领袖,韩家乐,这位一生都致力于用理性与律法来约束北方这头雄狮的老人,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首位。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由财政大臣刘闲拼死送出的、关于王国经济已彻底崩溃的最后报告,以及数份由各地领主发来的、描述民众暴乱与军队哗变的紧急军情。
每一份报告,都是钉在北方王国这具巨大尸体上的、冰冷的棺材钉。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那不勒斯的军队甚至不需要攻城,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等待这座伟大的城市,在饥饿与混乱中,自己将自己活活烧成灰烬。
“不能再等了。”
韩家乐缓缓地站起身,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再等下去,北方这个词,就将永远地从大陆的地图上被抹去。我们的子民,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在场的一位老伯爵颤抖着声音问:“可是……我们还能做什么?国王陛下她……已经疯了。”
“疯了,也要把她叫醒。”韩家乐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殉道者的、悲壮的光芒,“哪怕是用我们的血。”
他走到议事厅的中央,从墙上取下那本厚重的、用古老的符文写成的《北方盟约法典》。这是他家族世代守护的东西,是北方王国赖以建立的、最初的契约。
他将法典紧紧抱在怀中,仿佛那能给予他无穷的力量。
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同僚,用一种近乎于遗言的语调,沉声说道:“诸位,我们是北方的臣子,更是北方的儿子。我们的荣耀,不是来自于君王的恩赐,而是来自于守护这片土地和她的人民。”
“现在,到了我们践行这份荣耀的最后时刻了。”
“我们去,向陛下,进上最后的忠言。”
“如果她能听进去,我们,便为北方,保存了最后的血脉。”
“如果她不听……”韩家乐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苦笑,“那便用我们的命,去为这场因骄傲而起的战争,画上一个句号。至少,能让后世的历史学家在书写我们时,不至于认为,整个北方的王庭,都是一群只会高喊荣耀的疯子。”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第一个,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走出了议事厅。
他身后,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们,在短暂的沉默后,也一个接一个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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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组成了一支小小的、沉默的、却又无比悲壮的队伍。他们没有卫兵,没有仪仗,他们手中唯一的武器,是那份早已无人在意的忠诚,和那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他们穿过空旷的、回荡着寒风的宫廷长廊,走向了那座早已成为禁区的王座大厅。
沿途的卫兵们看到这群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却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纷纷想要上前阻拦,却又在韩家乐那平静而威严的目光下,不自觉地让开了道路。
他们最终停在了王座大厅那扇紧闭的石门前。
殿外的风雪,愈发猛烈。黑色的灰烬夹杂着雪花,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与胡须上,仿佛一场提前到来的葬礼。
韩家乐没有命人叫门。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已被风雪打湿的衣袍,然后,第一个,缓缓地、庄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积满了雪的石阶之上。
他身后,所有的老臣,也随之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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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韩家乐的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显得苍老而嘶哑,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了那扇紧闭的石门之后。
“老臣韩家乐,携上议院诸臣,恳请陛下,开启殿门,听臣等一言!”
殿内,一片死寂。
韩家乐没有放弃,他从怀中,颤抖着取出那份沾满了血与泪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图兰堡已失,青钰雯将军生死未卜,北方三十万大军,一战而没!后方粮价飞涨,饿殍遍野,民乱四起!我北方王国,已到亡国灭种之边缘!”
他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鸣。
“老臣恳请陛下,为了北方千万子民,为了我族最后的血脉,暂熄雷霆之怒,向那不勒斯……议和吧!”
“议和”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让周围所有的卫兵都脸色大变。在崇尚荣耀的北方,“议和”,尤其是向那不勒斯议和,无异于最彻底的背叛与耻辱。
“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的屈辱,是为了换取未来的存续!只要人民还在,只要血脉尚存,我北方雄狮,终有重啸山林的一日!”
“君王之荣耀,固然重于泰山。但民族之存亡,更甚于君王之性命啊!若为了一人的荣耀,而让千万子民沦为焦土,让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我等纵使身死,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韩家乐一句一句,一声声,都发自肺腑,泣血锥心。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阶上,额头与碎冰碰撞,渗出殷红的血迹。
“老臣……恳请陛下,以苍生为念,下令投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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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大厅那扇由整块玄武岩制成的、重达万钧的石门,被人从内部,用一种超乎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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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力,轰然撞开。
国王孙芮,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身上那件华贵的熊皮大氅早已不知去向,金色的王袍被撕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酒渍与不知名的污秽。她引以为傲的、如同雄狮鬃毛般的金色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如同枯草。她的双眼布满血丝,那张本该威严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疯狂。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跪在最前方的韩家乐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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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
孙芮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让我……向那个靠着阴谋与毒药爬上王座的女人……投降?”
她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走到韩家乐的面前。
“韩家乐啊,韩家乐……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胆小,只是懦弱。但我没想到,你竟敢……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陛下!”韩家乐抬起头,直视着孙芮那双疯狂的眼睛,老泪纵横,“我背叛的,只是您那早已被虚名绑架的‘荣耀’!我效忠的,是北方的未来!”
“未来?”孙芮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夜枭般的尖笑,“没有了荣耀,北方还有什么未来?!我孙芮,生来就是雄狮,宁可战死,也绝不像蛆虫一样,在敌人的怜悯下苟活!”
“你!”她用手指着韩家乐,声音中的恨意,仿佛能将空气冻结,“你和他们……和南边那群肮脏的、只会玩弄阴谋的懦夫……都是一样的!”
“都是……叛徒!”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芮猛地转身,从旁边一名早已被吓傻的卫兵腰间,夺过了他的战斧。
“既然你这么想见列祖列宗,那我就……成全你!”
在所有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孙芮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斧,对着跪在地上的、手无寸铁的韩家乐,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孙芮那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也溅在周围洁白的、冰冷的雪地之上,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滋滋”声。
韩家乐的头颅滚落在地,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最后的、悲伤而失望的表情。他的身体,缓缓地、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位为北方奉献了一生的理性主义者,最终,死在了他试图挽救的君主的斧下。
“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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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芮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战斧,如同一个从地狱归来的恶鬼,环视着那些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老臣与卫兵。
“还有谁,想去见列祖列宗?!”
那些老臣们瘫软在地,屎尿齐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芮看着他们那副可悲的样子,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大笑。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
她状若疯魔,挥舞着战斧,将那些跪在地上的、早已失去了所有反抗意志的老臣们,一个接一个地,砍倒在地。
鲜血,将王座大厅前的整个广场,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北方的最后理性之声,就这样,在国王的疯狂中,被彻底淹没。
做完这一切,孙芮扔掉战斧,踉跄着走回她那空无一人的王座大厅。她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如此孤单,又如此可怖。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陛……陛下!城外……城外……”
“那不勒斯的黑色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