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一声仿佛能撕裂整个世界灵魂的巨响,从遥远的、世界尽头的圣谷传来时,图兰堡前线,胶着了数月的血肉磨坊,第一次,陷入了诡异的、绝对的死寂。
正在城墙上指挥防御的【新圣殿骑士团】团长陈琳,下意识地停下了所有指令。她身边的骑士们,也纷纷停止了拉动弩机和搬运滚石的动作。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们能感觉到。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的、悲伤的“断裂感”,如同无形的冲击波,横扫过整片大地。
空气中,那属于北方独有的、凛冽而纯净的魔法元素,在一瞬间变得浑浊、稀薄,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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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那不勒斯的骑士们感受到的,只是一种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变化”。
那么对于城墙之下的北方大军而言,这,就是末日的降临。
“啊——”
一名正在用巨木撞击城墙的、身形魁梧的北方狂战士,突然毫无征兆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跪倒在地,浑身剧烈地抽搐,仿佛正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不是第一个。
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在图兰堡城下那连绵十数里的、庞大的军营中,成千上万的北方士兵,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脉与信仰深处的、剧烈的绞痛。
他们与世界之树“诺达希尔”之间那延续了千年的精神链接,在那一声巨响中,被粗暴地、不可逆转地,扯断了。
那是一种比任何刀剑创伤都更加痛苦、更加绝望的感受。
仿佛身体里最重要的器官被瞬间摘除,仿佛一直照耀着灵魂的太阳被永远熄灭。生命中所有关于荣耀、关于信仰、关于归属感的基石,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为乌有。
“天……塌了……”
一名老兵呆滞地望着天空,浑浊的眼泪从他那满是风霜的脸颊上滚落。他征战一生,身上的伤疤比军功章还多,他从未畏惧过死亡。但在这一刻,他感到的,是一种比死亡更深沉、更彻底的恐惧。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数十万人的军营中,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疯狂蔓延。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在雪地里,如同迷途的羔羊般哀嚎、哭泣。他们不再是骁勇善战的北方雄狮,而是一群被神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大将军青钰雯的战马,在营啸般的混乱中受惊,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拔出腰间的长剑,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起来!都给我起来!”
“我们是北方的战士!我们的荣耀,是用敌人的鲜血铸就的,不是靠一棵树!”
“重整阵型!违令者,斩!”
她的声音,曾是这支军队最坚定的战鼓,能让所有士兵在绝境中重燃斗志。
但此刻,她的怒吼,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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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跪在她面前的百夫长,抬起头,那张本该写满忠诚与勇武的脸上,只剩下麻木与空洞。
“将军……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战神……抛弃了我们……”
青钰雯看着他那如同死灰般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片跪倒在地、哭喊着“神罚降临”的、曾经战无不胜的军队,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场可以靠勇气和武力挽回的溃败。
而是一个民族,在精神上,彻底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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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崩溃,是从前线开始的,却在后方,演变成了更彻底的、毁灭性的混乱。
当世界之树倒塌的能量冲击传到北方腹地的各个城镇时,饥饿,这头被战争与经济封锁催生出的、早已潜伏多时的猛兽,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名为“秩序”的枷锁。
在王都“冬握城”,最大的粮商“黑锤”商会的门前,数千名早已在寒风中排了数个时辰队的民众,在感受到那股来自灵魂的剧痛与恐慌后,彻底失去了理智。
“神抛弃我们了!国王也抛弃我们了!”
“我的孩子快要饿死了!我不管什么荣耀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紧接着,绝望的民众便如潮水般,撞开了粮店的大门。他们疯狂地抢夺着所剩无几的黑面包和土豆,为了半袋发霉的谷物而大打出手。
维持秩序的城卫兵试图用鞭子和刀柄驱散人群,但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顺从的平民,而是一群已经被饥饿与绝望逼疯的野兽。卫兵们很快便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之中,他们的盔甲被扒下,武器被抢走。
抢掠的火焰,从粮店开始,迅速蔓延至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布店、酒店、武器铺……所有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店铺,都遭到了疯狂的洗劫。
一些被【圣裁神庭】的“告解神父”们蛊惑的民众,更是冲进了城中那座最宏伟的战神庙宇。
他们惊恐地发现,神殿中央那尊散发着微光的战神雕像,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尊冰冷的、平平无奇的石头。
“是伪神!我们信奉了一辈子的,都是伪神!”
“是他给我们带来了战争和饥荒!”
在巨大的欺骗感与愤怒的驱使下,民众们用绳索和铁锤,将那尊巨大的神像,拉倒在地,砸得粉碎。
信仰的灰烬,混杂着绝望的怒火,在那不勒斯的严冬里,燃起了一场焚尽一切的、名为“混乱”的燎原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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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大厅。
国王孙芮猛地从她那由巨兽脊骨制成的王座上弹起,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将面前那张用整块黑曜石打磨的地图,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与世界之树之间的精神链接,被活生生扯断的剧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踉跄着,扶住冰冷的王座扶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茫然。
那棵树……
那棵见证了她家族千年荣光、庇佑着整个北方王国、被她视为自己王权与神权最终根基的圣物……
倒了?
“不……不可能……”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沙哑的嘶吼。
“是谁……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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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推开大殿沉重的石门,冲着门外那些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侍卫咆哮道:“传令!传我命令!让青钰雯回来!让所有军团都回来!我要他们……我要他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下达什么命令了。
她所有的骄傲,她所有的自信,她所有的、关于“荣耀战争”的宏伟蓝图,都是建立在那棵树所代表的、“神眷”与“天命”的基础之上的。
而现在,这个基础,已经没了。
她不再是受神眷顾的雄狮,而是一个被神抛弃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一股前所未有的、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从她的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她挥退了所有侍卫,将自己一个人,反锁在了那座空旷、死寂的、象征着她无上权力的王座大厅之内。
她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在这座由她自己亲手打造的、名为“荣耀”的囚笼里,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地、神经质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是阴谋……这都是南边那个女人的阴谋……”
“只要杀了她……只要杀了她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殿外的风雪,愈发猛烈,如同无数亡魂在哀嚎。
殿内的国王,在绝对的权势与绝对的绝望中,彻底陷入了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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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兰堡的城头。
陈琳静静地看着城下那片正在土崩瓦解的、曾经不可一世的北方大军。
没有欢呼,没有喜悦。
她的脸上,只有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极致的复杂。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了女王那个“疯狂”计划的真正目的。
那不是一次军事冒险,更不是一次简单的斩首行动。
那是一场……神罚。
一场由凡人导演的、针对一个民族精神图腾的、外科手术般的精准神罚。
女王鞠婧祎,她根本没有把这场战争,当成一场国与国之间的对决。
她从一开始,就是以一个“神”的视角,在俯瞰着这片大地。她用【黄金天秤】制造饥荒,用【真理织网】散播绝望,最后,再用【狮鹫军团】这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切断了敌人最后的精神命脉。
相比之下,自己率领的【新圣殿骑士团】,在这场战争中,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用来吸引敌人注意力的、无足轻重的“诱饵”。
甚至连刘洁和李佳恩的死,都可能只是女王计算中,一个可以被接受的、“必要的代价”。
想到这里,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陈琳这位身经百战、早已见惯生死的骑士团长,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她抬起头,遥遥地望向南方,那不勒斯的方向。
她仿佛能看到,那位总是面无表情的女王,正独自坐在她那张冰冷的、孤高的王座上,如同一个摆弄着棋子的神明,静静地欣赏着由她亲手缔造的、这片名为“毁灭”的杰作。
陈琳缓缓地、深深地,低下了她那颗高傲的头颅。
从这一刻起,她对女王的忠诚,不再是源于服从,不再是源于纪律。
而是源于一种,凡人对于神明,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