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王宫密室,终年不见天光。
女王鞠婧祎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没有聚焦在图兰堡前线那片代表着血肉磨坊的红色区域,也没有停留在北方异国那些代表着经济命脉的灰色城镇。她的目光,越过了所有实体,仿佛在凝视着一种无形的、流淌在北方人心中的东西——那被称为“信仰”的、最后的壁垒。
战争,已进入最沉闷、也最残酷的阶段。
【新圣殿骑士团】用血肉在图兰堡筑起了坚壁,成功将北方的主力拖入了无尽的消耗战。
【黄金天秤】的绞索已悄然收紧,让饥饿与贫穷,如瘟疫般在北方的后方蔓延。
【真理织网】的墨水已化为利刃,用一本本《冬日的哭泣》,在北方军民心中刻下了名为“怀疑”的伤口。
【黑曜石卫队】的陷阱已完美收官,斩断了“寒鸦”的羽翼,让那头骄傲的雄狮,变成了瞎子与聋子。
万事俱备。
现在,是时候,请出她棋盘上最后一位、也是最特殊的棋手了。
“徐言雨。”女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
“是,我的陛下。”内务总管徐言雨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生长出来。
“传我的旨意给易嘉爱。”女王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神明在宣告神谕般的语调,“告诉她,北方的土地已经因苦难而变得松软,是时候,去播撒新的种子了。”
“我的人民,需要看到,在他们的神明沉默不语时,我的光辉,将如何普照大地。”
徐言雨沉默地躬身,退入黑暗。
女王缓缓抬起手,一枚代表着【圣裁神庭】的、由纯白象牙雕刻而成的鸢尾花棋子,被她轻轻地、放在了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北方广袤疆域的空白处。
它没有挨着任何一座城池,也没有指向任何一支军队。
它直接落在了整个棋盘的中心。
因为它的目标,是所有人的灵魂。
***
凛冬时节,北方的饥荒,比风雪更刺骨。
在靠近边境的一个名为“霜骸村”的小村庄里,死亡的气息,早已取代了炊烟。村里大部分的青壮年都被抽调去了前线,剩下的老弱妇孺,在经历了数月的粮食短缺和通货膨胀后,早已被饥饿折磨得形销骨立。
村中那座用粗糙石头搭建的、供奉着北方战神“乌勒尔”的神庙,也已多日没有了祭品。村民们依旧会习惯性地前来祈祷,但他们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虔诚,只剩下一种面对苦难时、麻木的绝望。
就在这一天,一支奇怪的队伍,来到了这座被世界遗忘的村庄。
他们大约有十几个人,都穿着一身最朴素的、不属于任何教派的白色亚麻袍,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近乎于圣徒般的微笑。他们不像军队,不像商人,更不像那些趾高气昂的王室官员。他们自称是来自遥远南方的“苦行者”,前来北方,是为了感受这片土地的“苦难与荣耀”。
村民们对这些陌生人充满了警惕。
然而,这些“苦行者”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他们只是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锅,将随身带来的、一袋袋雪白的面粉和风干的肉块,熬成了香气扑鼻的浓汤。
他们没有传教,没有演讲,只是用最温柔的声音,对那些因饥饿而远远围观的村民说:“来吧,受苦的人们。这是女神的恩赐,请随意取用。”
在饥饿面前,任何警惕都会被瞬间击溃。
村民们犹豫着,最终还是端着破碗,排起了长队。当那温热的、带着肉香的浓汤滑入喉咙时,许多人甚至当场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在分发食物的同时,另一批“苦行者”则在村中设立了临时的医庐。他们为那些在寒冷与饥饿中生病的人,免费提供着由【禁忌工坊】特制的、效果显著的草药。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秀、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般的年轻“神父”。他耐心地为每一个病人清洗伤口,包扎敷药,他的眼神中,永远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悲悯的光芒。
一位断了腿的、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在接受了他的治疗后,感激地对他说:“神父,谢谢您。愿战神乌勒尔保佑您。”
年轻的“神父”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一边为老兵缠上干净的绷带,一边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充满了同情与悲伤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的朋友,战神赐予了你们荣耀,却也让你们流血。他让你们赢得了无数场战斗,却没能为你们的家人,换来一块过冬的面包。”
“你看,当你们在为他的荣耀而忍受伤痛时,你们信奉的神明,高居于神国,沉默不语。”
“而我们信仰的那位女神,她远在南方,却能听到你们最微弱的哭泣。她让我们带来了面包与药品,因为她说,生命,比任何虚无的荣耀,都更值得被守护。”
老兵愣住了。
这番话,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强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早已被现实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里。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想起了那些因缺少药品而在哀嚎中死去的战友,又想起了家里那早已见底的米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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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耀”这个他曾为之奉献了一切的词语,第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变得如此陌生,如此沉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汤,眼中浑浊一片。
这样的对话,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里,不断地、无声地发生着。
这些来自【圣裁神庭】的“告解神父”,完美地执行着大祭司易嘉爱的指令。他们不直接攻击北方的信仰,他们只是用“恩惠”和“对比”,在人们心中种下一颗名为“为什么”的、剧毒的种子。
为什么我们的神让我们去死,而南方的神却让我们活?
为什么我们的国王只要荣耀,而南方的女王却给予面包?
当一个信仰开始被质疑时,它的崩塌,便只是时间问题。
***
图兰堡前线,北方大营。
百夫长哈罗德,正就着冰冷的雪水,啃着一块能硌掉牙的黑麦干粮。
他是一名忠诚的、也是一名疲惫的战士。图兰堡的血战,让他失去了半数的同袍;后方的经济崩溃,则让他收到的家信,一次比一次沉重。
今天,他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家乡“霜骸村”的信。
信是村里的老祭司写的。字里行间,不再是往日那种“为王而战,荣耀归神”的激昂,反而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哈罗德,我的孩子。村里来了一群南方的苦行者。他们带来了大量的食物和药品,拯救了所有快要饿死的人。他们不求回报,只是说,这是他们信仰的女神的恩赐。他们说,他们的女神认为,生命比荣耀更重要……”
“……我看到,你的母亲,她已经三天没有去战神庙祈祷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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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她……她在家里,对着一枚南方的金币(那是刘增艳特意让密使散播的、印有女王侧像的新版金币)……在低声感谢南方的女王……”
“……哈罗德,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们的神,为何……抛弃了我们?”
哈罗德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封薄薄的信纸,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
他的母亲,那个将战神乌勒尔的符文看得比生命还重的、最虔诚的信徒,竟然……在向敌国的君主祈祷?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了军营里那些悄悄流传的、名为《冬日的哭泣》的小册子;他想起了那些因伤口感染而痛苦死去的战友;他想起了自己那早已贬值到一文不值的军饷。
“荣耀……”
他咀嚼着这个词,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哈罗德百夫长!将军命令,全军集结!国王陛下的最新敕令到了!我们要对图兰堡,发动最后的总攻!”
哈罗德猛地站起身,他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剑柄,但他的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老祭司在信中最后的那句叩问: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
北方王都,冬握城。
宫廷萨满张笑盈,正独自站在观星台上,凝视着南方那片被不祥乌云笼罩的星空。
她看到,代表着北方战神信仰的“战斧星座”,其光芒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黯淡下去。而在它的旁边,一颗原本毫不起眼的、代表着那不勒斯女王的“鸢尾花星”,却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妖冶的白色光辉。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这位年迈的萨满浑身一颤。
她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
这是一场“弑神”的战争。
南方那个可怕的女王,她不仅仅是在摧毁北方的军队和经济。她正在从根源上,用一种无声的方式,杀死北方的灵魂。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王座大厅,想要向国王发出最后的警报。
然而,当她赶到时,看到的,却是国王孙芮身披黄金战甲,正意气风发地向所有留守的贵族,宣读着她那份充满了必胜信念的总攻敕令。
“……我将御驾亲征!与我的勇士们,一同踏平图兰堡!让南方的懦夫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荣耀!”
孙芮的声音,在狂热的欢呼声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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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笑盈看着那张被骄傲与愤怒彻底占据的、早已听不进任何忠言的脸,又看了看窗外那片黯淡的星空,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当一个民族,开始怀疑自己的神明时,它的黄昏,便已然降临。
而在遥远的霜骸村,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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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德的母亲,在喝完最后一碗由“苦行者”们施舍的肉汤后,将那枚南方的金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枕头底下。
她没有向战神祈祷丈夫和儿子能赢得荣耀的胜利。
她只是在心中,用最卑微、最虔诚的语气,默默地念着:
“仁慈的、南方的女神啊……求求您,让这场该死的战争,快点结束吧。求求您,让我的孩子……活着回来。”
窗外,风雪依旧。
但在这间小小的、温暖的屋子里,一个新的信仰,已然在绝望的灰烬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