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吗?麦提莫?看见了吗?连你的亲兄弟都不要你。要不是你长了这张漂亮脸蛋,我都不信我主上会要你。可麦提莫啊麦提莫,幸好你有这副好皮囊。”
“费艾诺之子梅斯罗斯,你欠我一条命,这是你许诺过的。凯勒巩试图闯过环带,玛布隆队长本想警告他,可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阿塔,你要是烧了那些船……”
“滚出我的视线。你不是我的继承人,不是我的儿子,你是个背叛家族的叛徒。”
“可是阿塔!”
“图卡芬威!把·他·弄·出去!”
“你有什么资格夺走我们的与生俱来!我们的继承权!也许真如他们所说——你心里还是魔苟斯的奴仆,不过是个懦弱的奸细。”
梅斯罗斯猛然惊醒,他差点从中午安身的云杉树上摔下来。他皱着眉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不请自来的画面。也许睡觉真不是什么好主意,也许他该像彻夜赶路那样,再走上一整天。
他的顾问雅拉昆加总责备他不肯休息。可当每个夜晚都提醒他自己是多么一无是处时,他又怎能安睡?毕竟,就像纳牟说的:“凡你以善开始的,终将以恶收场。”那我为何还要尝试?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卡那送到了憎恨他的人手中。
梅斯罗斯叹了口气,解开了系在身上的绳索。他讨厌睡在树上——若非此地遍布半兽人,又无人替他放哨,他绝不会考虑这么做。但话说回来,半兽人不擅攀爬,魔苟斯的爪牙也少有抬头查看树冠的。这里算是藏身几小时最安全的地方了。不过,我可不会再尝试睡觉了。
梅斯罗斯正思忖着如何下树最稳妥,忽然听见了说话声。
“我正在考虑把长矛作为主武器。剑的攻击范围实在太差了。再说了,我觉得用矛有种……因果报应的味道……你说是吧,哥哥?我肯定有个人,很想用矛捅他一顿。”
是伊瑞晳吗?梅斯罗斯原以为她已经死了。(图尔巩会像传闻那样,躲进某座秘城隐居起来,这倒可以想象;但伊瑞晳心气太高,绝不会做同样的事。)他曾经犯过傻,把这话告诉凯勒巩,当时他的兄弟坚持说他们的堂妹还活着。看来,提耶科莫说得没错。
她正在跟芬巩说话。梅斯罗斯微微一笑,能再见到芬巩真好,虽然他不该只带着阿瑞蒂尔就跑到这儿来。他现在是至高王了,应该知道要更负责任些。不过梅斯罗斯也没资格评判,毕竟他自己正孤零零地躲在树上呢。
梅斯罗斯本想从树上跳下去给他们一个惊喜,可身体才刚挪动了一寸,阿瑞蒂尔就突然勒住了马,拔出了背上的弓。“谁在那里?”她厉声问道。芬巩也拉开了弓。
梅斯罗斯正要答话,旁边一棵树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一个乌发如瀑的灵巧身影纵身跃下。“我是多瑞亚斯的露西恩。请放下弓箭。”
哦,不。辛葛真会杀了我的。
“露西恩公主,”芬巩放下弓答道。“我无意冒犯,我是芬巩,贝烈瑞安德诺多族至高王。”他转身示意妹妹放下武器,但阿瑞蒂尔的箭头依然指向梅斯罗斯藏身的高枝。“妹妹,拜托。”
“等所有人都出来再说。”
梅斯罗斯闭上眼睛,这下要糟了。他慢慢从树上下来,一边暗暗咒骂着自己的残肢。他觉得自己的动作笨拙得像个矮人,并清楚地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麦提莫!”芬巩惊愕地叫道。“自维林诺一别,我就再没见过你爬树!你怎么独自在这儿?伊瑞晳找到了你的马!出什么事了?”
梅斯罗斯翻了个白眼,庆幸自己背对着堂兄妹们。他好不容易跳落到地面,转过身面对诺洛芬威家的孩子们,这时露西恩替他回答了。
“我们是来找您的!”
“我们?”芬巩惊讶地叫道。
“是啊,我们?”梅斯罗斯也向公主问了同样的问题,因为她究竟为何在此?
“当然啦!我父王那样残酷地对待您是不对的。我知道这片森林充满恶意,毫不仁慈。我一直留意着您的行踪。”
阿瑞蒂尔终于把弓挎回了肩上。她的目光在梅斯罗斯和露西恩之间来回打量。“这么说你去了多瑞亚斯?那为什么我看见你的马独自奔跑,背上没有骑手?”
梅斯罗斯花了点时间,想找个得体的解释来说明他和塔拉卡斯是如何失散的。可惜,公主不需要这么多时间来斟酌言辞。
“马儿被我母亲的腰带——她环绕多瑞亚斯的庇护结界——惊扰了。我发现您的堂亲们时,他们的马已经跑了。但你们又找到了它们!我真高兴!说真的,我喜爱所有动物,听到马儿们平安无事,我很欣慰。”
“等等……你发现了堂亲们,复数?”芬巩问道。
梅斯罗斯真希望自己还待在树上。
“是的,”露西恩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我发现梅斯罗斯和濒死的玛格洛尔在一起。不过别担心,玛格洛尔现在和我母亲在一起了。”
“濒死?而奈雅把他丢下了?不可能!梅斯罗斯领主但凡有选择,绝不会丢下自己的任何一个兄弟,”芬巩断言道,双臂交叉在胸前。梅斯罗斯用力压下脑海中闪现的洛斯加那谴责性的画面。
“呃……那个……”露西恩刚开口,费艾诺的长子就把手放到了她肩上。
“玛格洛尔领主和我在前往希斯路姆的路上,陛下,”梅斯罗斯说着,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他没注意到芬巩微微动了一下。“路上我们遭到半兽人袭击,我弟弟中了毒刃。我带他到多瑞亚斯求医,却被美丽安腰带的魔法困住了。露西恩帮忙救治了玛格洛尔,但他仍未痊愈。因此,迈雅美丽安将他纳入自己的照料之下。然而,鉴于过往的恩怨,辛葛王不允许我留在他的国度。为了不与我们的盟友发生冲突,我别无选择,只能承诺我的人民不会伤害多瑞亚斯,然后独自上路。玛格洛尔领主是辛葛手中重要的人质,他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他的。”
阿瑞蒂尔哼了一声。“人质,这个词用得没错。我们不能把卡诺一个人留在那儿。”
“不,”梅斯罗斯命令道,他立刻担心阿瑞蒂尔会带着凯勒巩和库茹芬去攻打多瑞亚斯。(那肯定会害了卡那和他自己。)“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想救我弟弟,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不能忘记谁才是真正的敌人。如果卡那留在多瑞亚斯能让我家人记住这一点,那就让他暂时忍耐一下。”
露西恩双手合十,“妈妈会好好照顾他的,他想吃多少蛋糕都行。”
“我想我堂弟暂时不会有事的,”芬巩承认道。“但是奈雅,你为什么要离开希姆凛?是什么把你带到这么远的西边来?”
梅斯罗斯咧嘴一笑。“我是来向你宣誓效忠的,我的王。”说着,他就地单膝跪下,垂下头。“在曼威和瓦尔妲面前,我,向诺洛芬威之子芬德卡诺,宣誓效忠。我承诺忠诚不渝,爱其所爱,憎其所憎,无论出于意志或强迫,言语或行动,绝不做出任何令他憎恶之事。我将以生命护卫他,以荣誉捍卫他,直至曼督斯的号角召唤他前往大海彼岸的长眠之所,或直至我自身□□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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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巩骑在他的母马上,凝视着跪在松针上的表哥。他感觉时间停止了,好一阵子没有动弹。他感觉到阿瑞蒂尔锐利的目光,眼角瞥见她灿烂的笑容,接着她翻身下了白马,站到他们堂兄身旁。
他的妹妹随后郑重地行了一个深礼,重复了同样的誓言:“……以荣誉捍卫您,直至曼督斯的号角召唤您前往大海彼岸的长眠之所,或直至我自身□□消亡。”她的声音回荡着。
但芬巩依旧没有动。
阿瑞蒂尔嘟囔起来。“行了,芬巩。毕竟这是刚长出来的新腿,还不够有力。”
芬巩终于回过神来。没错,他想,他们向我宣誓效忠了。我现在得表现出领主、王者的风范。他翻身下马,先走向阿瑞蒂尔,知道她这个姿势比看起来要难受得多。他向她伸出手。她轻轻握住,在他指节上落下一吻。“芬德卡诺王万岁,”她站起来宣布道。
“愿曼威和瓦尔妲助我,”他回应道。
然后他站到梅斯罗斯面前,后者仍保持着跪姿未动。他向这位长兄伸出手。希姆凛领主握住他的手,将前额抵在芬巩的前臂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梅斯罗斯低声说:“愿您长寿,芬德卡诺王。因为若您倒下,一切就都完了。”
“愿曼威和瓦尔妲助我,”芬巩说着,因为这是规定要说的回应。但这似乎远远不够。为何梅斯罗斯如此信任我?
露西恩这时拍了一下手,在梅斯罗斯缓缓站起时轻快地跺了跺脚。“芬德卡诺王万岁,”她宣告。“虽然初次见面,但我知道您会是一位高贵的领袖。您的眼神告诉了我。它们如此和善、温柔。”
芬巩脸红了,转身走向他的母马露勒。“您太客气了,露西恩小姐,”他嘟囔着,翻身上了马鞍。“您要回您父亲那里吗?”
“不,我一生都待在多瑞亚斯。我告诉自己,要陪梅斯罗斯到巴拉德艾塞尔,我就要做到。诺多族的王子们要不断面对邪恶,而多瑞亚斯的公主却对危险一无所知,这不公平。我想帮忙。”
“不行,”梅斯罗斯告诉这位精灵女子。“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质问道。
“因为一旦辛葛发现你跟我们一起走了,他会往最坏处想,要么要我的脑袋,要么就拿我弟弟的命来抵。你必须回去。”
露西恩咯咯笑了起来。“别担心!我给他留了张纸条,说我是自愿离开的,而且我很喜欢费艾诺家的玛格洛尔,如果他敢伤害他,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芬巩和梅斯罗斯都惊得张大了嘴。
阿瑞蒂尔眨了眨眼。“这姑娘正合我意:我喜欢你。”
“可是……你父亲只会觉得那是伪造的!”芬巩断言道。
“不不不,没事的,真的。我也告诉我母亲了,她同意我去,并且保证会保护玛格洛尔。父亲是挺吓人的,但妈妈……嗯,妈妈能让天降大雨,你懂的。”
芬巩深吸一口气。
露西恩继续说:“试图潜入明霓国斯只会让事情更糟,而且你也不能强迫我回去。所以你们别无选择,只能带上我。”
“我看出来了,”阿瑞蒂尔说。“你骨子里有股诺多族的倔强劲儿,祝你们去希斯路姆一路顺风,”她眨了眨眼。“不过,我本人得向你们道别了。我得继续赶路,去处理一些……未完成的事。我哥哥和堂兄会陪你走的。”
“未完成的事?”梅斯罗斯问道。
“是啊,死一回确实会打乱人的计划。我有个缺乏管教的儿子,还有个缺乏常识的哥哥。我得去看看他们。”
“哦,您是从曼督斯回来了吗?”露西恩问道,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没错,”阿瑞蒂尔自豪地宣告。
“……抱歉……什么?”梅斯罗斯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丈夫用毒矛杀了我,所以我才觉得自己也该成为使矛的女战士。至于怎么从曼督斯出来的,那得感谢你父亲,他是第一个找到逃脱办法的人。你见过他吗?”
梅斯罗斯的脸色刷地白了,“我父亲……费艾诺……还活着?他在贝烈瑞安德游荡?”
阿瑞蒂尔抓起手中的缰绳。“像只野火鸡似的。我想我父亲跟他在一起,所以你就有两只野火鸡到处招摇,肯定还在争论谁的羽毛最好看。他们应该很难被错过。”
“瓦尔妲的群星啊——阿塔妮丝是对的。她怎么会是对的?”
诺多族的白公主笑了起来。“事情变得真有趣。魔苟斯该注意了。我没有阿塔妮丝那样的预见天赋,但我有种感觉,战争的浪潮很快就要翻涌了。”
芬巩清了清嗓子。“你说得对,亲爱的妹妹。所以我也得去看看我的弟弟。在接下来的冲突中,我们需要他的军队。”
“等等,图茹也从曼督斯回来了?”梅斯罗斯说道,脸上仍带着罕见的困惑。
“不,奈雅,他从未死过,”阿瑞蒂尔温和地回答。
“当然没有,”希姆凛领主低声咕哝,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阴影,“那我应该跟你一起去,我有很多话想跟我那位领主表弟谈谈。”
“不行,”芬巩说,对自己声音里那股坚定劲儿有些意外。“图茹觉得太多人与他为敌时,会反应过激。别担心,我会跟他谈你心里想的事。你应该和美丽的露西恩继续前往希斯路姆。来,骑我的母马吧,露勒强壮又迅捷,塔拉卡斯在马厩里等着你呢。去找你的其他家人,我建议从纳国斯隆德的芬罗德开始,他那儿总能吸引来迷路的精灵、人类和各种生物。”
梅斯罗斯的眼中刹那间燃起一丝火花,但那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吧,”他低头表示同意,“但你必须回来。图尔巩想躲在山洞里已经够糟了,诺多族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保证,”芬巩宣告。然后他跳下马鞍,从鞍袋里取了些物品,翻身坐到阿瑞蒂尔身后。
露西恩拍了拍露勒的鼻子,然后接受了梅斯罗斯的帮助坐上马鞍。高大的诺多精灵翻身坐到她身后,“愿埃昂威的速度与你们同在,”梅斯罗斯祝愿他的堂弟妹们。
芬巩点了点头,“也与你同在。如果能给你弟弟写信,告诉他别吃太多蛋糕变胖了。还有,如果你见到我父亲,告诉他他就是个傻瓜。”
梅斯罗斯笑了。“当然!不过他们两个都可能往我脸上揍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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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艾诺从埃加尔莫斯那里弄到的药物,像野火一样在他的血管里奔涌。他很少感觉如此充满活力。
重新回到铁匠铺里的感觉真好!
熔炉的热浪轻抚着他的皮肤,木炭的气味中蕴含着新造物的可能。他的手渴望着锻锤的重量,渴望着打造出完美合金。费艾诺花了最后十分钟思考的合金。
秘银真是个矛盾体,费艾诺想。它极其柔软、轻盈,比白银还要闪亮。若不知其强度,你可能会误以为它是云母之类的片状矿物。然而它的强度却是钢铁的五倍!
那么,是什么让它如此坚固?为何会有这种矛盾?这一定跟矽卡岩有关。碳酸盐是关键。不,不,不。不是普通的碳酸盐。是特定的碳酸盐。在环抱山脉形成之前,这里是什么?
赫尔卡内海和北方的灯塔伊路因所在之地,远在此地的东方。远古的大湖则在遥远的南方。这两处水域都可能是碳酸盐的绝佳来源,但位置完全不对。
快想想,纳罗!你不就是个博学者吗?你甚至跟埃雅玟说过,这里曾经是一片浅海!当然,必须有海才能形成石灰岩,而且那一定是在双灯倾颓、世界破碎之前!世界的破碎正好能提供足够的热量和压力,促成接触变质作用,形成矽卡岩……等等……
乌欧牟的白胡子啊!
关键不是碳酸盐!是流体本身!这些流体一定含有某种物质,在与岩石反应时生成了这种独特的金属!但这些流体从何而来?
费艾诺现在狂躁地踱着步,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这时,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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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多林的议政官迈格林,目瞪口呆地看着赤膊的费艾诺在铁匠铺的地板上踱出一条沟。炉火正旺,桌上放着一块秘银矿石,旁边搁着一把钳子。但费艾诺并没有动手熔炼金属。
“你在干什么?”迈格林问道,心中涌起一阵愤怒。这是他的铁匠铺。费艾诺本该是罗格的问题。
费艾诺用燃烧般的目光看着他。年轻的精灵立刻想起了母亲给他讲过的费艾诺打造精灵宝钻时的故事。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正被无情的执念所攫住。那种神情,他只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这矽卡岩,”费艾诺开口,“流体从何而来?为何这里有这么多秘银?这种金属本应像云母一样脆弱,却坚韧如钛。是什么赋予了它这些特性?”
迈格林有些意外,“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只要我知道秘银强度的来源,我就能加以强化。不过你说得对,我并不一定需要那么做。一把普通秘银做的冰镐应该就足够了。”
“冰镐?你想越狱?”
“没错,”费艾诺坦然道。“困在这里虚耗生命,不是我的宿命。”
迈格林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给我一个不阻止你的理由。”
“我给你两个。第一,你拦不住我;第二,你也想离开。”
“你根本不了解我,”迈格林嘶声反驳。“你凭什么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费艾诺终于停下脚步,面对他的侄孙。他将手掌撑在工作台上,把身体的重心压到手臂上。“我在曼督斯待过,迈格林。我从织锦中知道了你的故事,我知道你失去了母亲,我明白那是什么滋味。母亲离去后,世界便与你无关了。图茹卡诺和这里其他人——好吧,他们会同情你。你要忍受那些侧目而视,忍受街头的窃窃私语:‘那个王子,他母亲因为他而死了。’我知道。他们也曾这样议论我。
但我很久以前就明白了一件事。我明白,我不想成为一个悲剧。我不想因为世界会理解我的死,就自暴自弃、苟延残喘地等死。我不愿人们在护送我那抑郁的灵魂前往殿堂时,奏起悲伤的小提琴。我不愿人们记住我时,只留下可怜可叹的印象!
不!我要如此炽烈地活着,让那些同情的目光变为敬畏。‘那位王者,在生活残酷不公时绝不低头!相反,他为正义挺身而出!’我过去说过,现在还要再说一遍:我不会一事无成地哀悼!我绝不做阴影,绝不做徘徊于迷雾中的悲剧,徒然在苦涩无情的咸海里洒下无用的泪水!
我有种感觉,你不会甘心让自己的名字随着时代流传,只留下一个困在不幸之城的不幸孩子的形象。告诉我,迈格林·洛米恩,关于这秘银,你知道些什么?我们怎样才能用它来逃离那些仍在阻碍我们的人?”
迈格林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墙壁。费艾诺就像一颗熊熊燃烧的星辰,他理智的那部分告诉自己应该逃跑。但那些如火的话语里,有什么东西打动了他。
它们说得没错。
迈格林本不属于贡多林,他并非生于此地,也并非自愿生活于此。他完全明白费艾诺所说的那些目光和低语,他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长久以来都梦想着去看看外面的天空。
“呃……”他开口,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在做什么。“嗯,是我父亲弄明白的——至少是第一步。他不是个好人,但他是位杰出的铁匠。他的两件杰作是安格拉赫尔和安格瑞尔,用陨铁的金属打造的剑。”
费艾诺盯着他,目光锐利如狼盯住猎物。迈格林有一瞬间怀疑他喝了什么,或者是不是误食了毒药。
“陨铁?”
“是的,它来自只有埃努才能行走的苍穹之上。埃欧尔以为他找到了整块陨铁。但我后来得知,他发现的那块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这个山谷……太圆了。您注意到了吗?”他有些羞涩地问道。
但迈格林能感觉到,这些事实在他伯祖父的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我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陨石坑里,”费艾诺笑着说,露出了洁白闪亮的牙齿。
迈格林感到不安,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是的,比埃昂威和索隆造成的那次要大得多。这颗陨石应该撞击出了整个山谷,撞击时熔化了岩石,分解后被碳酸盐吸收,从而形成了秘银。”
“我一直认为矽卡岩中能产出秘银。我在曼督斯了解到秘银的轻盈,就确信它一定是碳基的。”
“没错,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方式,”迈格林停下来,看到费艾诺正全神贯注地、极度专注地听着他说话。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兴奋。从没有人这样认真听他说话,从没人在意过金属的研究。(就连罗格大人,他擅长采矿,但对研究毫无兴趣。)而现在,他的伯祖父正全神贯注地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在秘银中,碳是负价元素,”年轻的精灵解释道,他有点期待费艾诺会像图尔巩那样困惑地歪着头。但眼前的诺多精灵却猛地站直了身子。
“什么?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但从理论上讲,是的,这说得通!”
“我深入过矿井深处。比任何人都深。我发现了各种组合的痕迹。钙和碳,硅和碳,硼……我叫它们碳化物,它们有着最神奇的特性。例如,把碳化钙和水混合,就能产生白光。”
迈格林取下天花板上挂着的一盏灯,按动开关。立刻,一道明亮的光照亮了房间。“它不如您的费艾诺之灯美丽,但……”
“不!迈格林,这太棒了!”费艾诺宣告,他迈过工作台去查看那盏灯。尽管自己有些抵触,迈格林还是感到一阵自豪感因这称赞而涌上心头。他脸红了,摸了摸后颈,费艾诺则将灯拿到了手中。
“秘银也是一种碳化物。您知道另一种元素是什么吗?”年轻的精灵问道。费艾诺关掉灯,看着他的侄孙。迈格林几乎能看见他脑中飞速地考虑并排除各种元素。“是硅,”迈格林告诉他。
“硅?你一定在开玩笑。埃尔达所知最珍贵的材料,不过是硅和碳?”
迈格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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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它仍然极其罕见。陨石坑矿床可不多。我还没完全弄清楚这种矿物是如何形成的,只知道它一定需要巨大的撞击力。更不用说钻石只是单纯的碳,不也同样价值连城吗?”
费艾诺大笑。“有时候,我想最不起眼的东西往往最令人惊叹。它……”
“怎么了?”
“没什么……它……它只是让我想起了我的妻子。没人觉得她美丽,但在我眼中,她是个绝色佳人,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抱歉,我想是艾卡尔达的药草吃多了,让我话变多了,你肯定觉得我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迈格林这时换了个角度看待他的叔祖父,这位传说中的费艾诺。他曾以为他会是个恶棍,一个像他父亲那样残忍的精灵。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稍微有些过分热情的人。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费艾诺又开口了。
“好吧,”他说。“既然我们本质上是在处理一种类似钻石的高级金属,我觉得没必要再尝试制造合金。加入任何其他元素,很可能只会削弱纯秘银的强度,或者增加它的重量。”
迈格林发现自己赞同地点了点头。“是的,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好几年。嗯,或许有办法让它发出蓝光。不过我觉得这对冰镐来说没什么用。”
“当然没用。记住,侄孙,这可是秘密任务。现在,帮我浇铸这东西吧。”
迈格林或许本该离开。他或许该关上门,再也不回头。但他留了下来。
他留下来帮费艾诺浇铸秘银,帮他将它捶打成形。第二天凌晨,当两人靠墙坐着,在银色的斧头上凿刻腾格瓦文字时,他还在那里。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出现时,他还在那里。他们一共打造了四把闪闪发光的冰镐。他们一起给它们取名为“赫尔卡内尔奇”,意为“冰之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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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傍晚
“我要向他发起单挑!诺洛叔父在他身上刺了八处伤口;我敢打赌我至少能刺中九处!”凯勒巩宣称。
“九处伤口换九瓶酒。哥哥,你脸都红了,”卡兰希尔在桌子另一头责备道。
“那又怎样?你的脸不是一直红着吗,墨瑞!”
“孩子们!”奈丹妮尔喊道,但艾格诺尔和安格罗德已经插了进来。
“不,让我们去对付他!那个奴役者会因为多松尼安挨上肋骨一矛!”安格罗德喊道,一拳砸在桌上。
“那些不幸被俘的我们的人民,听到我们的号角一定会奋起反抗!”艾格诺尔点点头,又抿了一口酒,“不解放所有被奴役的精灵,我绝不罢休。”
芬罗德伸手拿起他的高脚杯,用金勺子敲了敲。一阵窸窣声后,所有人都转向站在长宴桌主位的纳国斯隆德国王。他右手边坐着他的父母,左手边是芬国昐和阿奈瑞。费纳威家族的其他成员与纳国斯隆德的领主和夫人们分坐各处。(凯勒巩算是半个身子在位子上。)
“家人和朋友们,”芬罗德开口道,“时机已至。我们不久前哀悼的亡者,已经归来。纳牟对此战绵延不绝,也与我们一样日益焦躁、急不可耐。关于未来,关于何为正途,我所知不多,但在我看来,此刻正是行动之时!”
“说得对,说得对!”凯勒巩喊道。“我和我堂兄很少意见一致,但在这件事上,我们同心同德!现在我们只需要决定该怎么做。”
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有一个声音盖过了其他声音:“首先,我们应该找到费艾诺。”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发现说话的是菲纳芬。“在这末后的日子,费艾诺有他的使命。这一点我和你们一样清楚,”西方之王继续说道。
“他当初丢下我们穿越冰原时,可没想找我们,”奥罗德瑞斯指出。
“你们父亲能够回来,阿拉芬威和我现在能坐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纳罗。他对洛斯加的事件追悔莫及。只要有可能,我不会让怨恨阻止我们救他,”诺洛芬威宣告道。
“如果,”库茹芬附和道,他的话语带着沉重。“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亲近我的父亲。我宁愿失去一条腿也想再见他一面。但如果他真被魔苟斯抓住了,那就毫无希望了。”
“我们还不清楚情况,儿子。”
“奈丹妮尔,你试过用纽带联系他吗?”埃雅玟问道。
奈丹妮尔叹了口气。“好吧,我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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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婚姻的纽带,试探性地送去一个问候。当它没有立刻被炽热的壁垒弹回时,她吃了一惊。
“你好,亲爱的,”她的丈夫在脑海中回答。
“费艾诺·库茹芬威!我要活剥了你!”
“我很期待,亲爱的,但我这会儿有点忙。”
“忙什么?你为什么屏蔽我们的纽带?”
“屏蔽你?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打扰。我在这里有任务要完成,我打算完成它。”
“打扰!你觉得我是打扰?”
“嗯,你此刻确实挺打扰人的。别担心。我和我们的侄孙洛米恩,伊瑞晳的儿子,在一起很安全。我们在打造冰斧,明天翻山用。我可能需要你帮我弄匹马,然后……”
“然后什么?你要独自去进攻安格班?你还记得你弟弟那么做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但我不是我的弟弟,我的爱。”
“什么山,费艾诺?我们说好要一起做的,记得吗?”
“他们叫伊霍瑞亚斯。我现在得浇铸金属了。听着。别担心我。我逃过了乌迈雅。替我照看好墨瑞,别让我弟弟们做傻事。要是你还没找到埃雅玟,我上次见她时她在一块田里。”
“库茹……”
“再见,亲爱的。”
奈丹妮尔睁开眼睛,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他没有被魔苟斯抓住,”她咬牙切齿地说。“他提到了一些叫伊霍瑞亚斯的山,还说他和……伊瑞晳的儿子在一起?”
房间里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只有芬国昐和菲纳芬两个归来的儿子除外。
“曼威的羽毛啊,他在刚多林,”芬国昐低声说。
“哪里?”芬罗德问道,苍白的脸上满是困惑。
“刚多林,图茹卡诺的秘密王国。”
刹那间,芬罗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类似被背叛的神情。“图茹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我想我是往最坏处想了。为什么我从没收到过他的消息?”
“他还活着,他建了一座叫刚多林的秘城,除了我和芬德卡诺,他没告诉任何活着的人。任何人不得离开,如果离开后再回来,就是死罪,”芬国昐解释道。
这个消息引起了一阵低语。阿奈瑞脸色苍白。
“所以祖父无论如何都打算离开?”凯勒布林博带着明显的犹豫问道。
“我想图茹卡诺不会想让他留下,我肯定他的这条法律不适用这种情况,”卡兰希尔推测道。
“那他为什么用‘逃’这个词?阿塔用词从不随意,”库茹芬争辩道。顿时,所有人都开始与邻座交头接耳。
“安静!”阿奈瑞站了起来。“我刚知道这座秘城的事,和我的大伯兄一样,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再次见到我的孩子们。这其中包括图茹卡诺。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是时候我们表现得像一家人了。”
芬罗德抬起头。“图茹卡诺是我心爱的弟弟。艾卡纳罗和安加拉托听到这座城的消息似乎并不惊讶。这么说来,在亡者之间,它并不那么秘密,对吧?既然亡者纷纷归来,维持这样的法律也没什么意义了。正如我所说,时机已至。我们不能再躲藏了。”
菲纳芬放下酒杯。“就这么定了。我们要去见费艾诺和刚多林的人民。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持。兄长,你知道路吗?”
芬国昐皱起眉头。“不知道,我和芬德卡诺只收到过两封信,两封信都没说他住在哪里。”
艾格诺尔和安格罗德对视一眼。“织锦上的图案暗示了山脉,费艾诺也提到了。但织锦也显示是乌欧牟引导图茹卡诺进入一个山谷。因此,我想海洋的维拉应该知道。”
芬罗德突然在座位上坐直了身子。“当然!正是乌欧牟托梦指引我建造纳国斯隆德,那晚图茹卡诺也在!也许他也做了个梦。”
埃雅玟轻声笑了笑。“我有种感觉,乌欧牟受够我们了。”
“问一下也无妨,维拉们还是会回应一些祈祷的。再说,梅斯罗斯和玛格洛尔正在来这里的路上。让我们一起为刚多林祈祷吧。等我们的堂亲到了,我们就派出一支队伍,”芬罗德眼中闪烁着光芒,有条不紊地说道。
“同意,”芬国昐说。“梅斯罗斯是无与伦比的战略家。在谋划战争之前,我想听听他的意见。更不用说,我宁愿纳罗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桌边传来几声轻笑。
“那好!谁来领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埃雅玟,她用双手捂住了脸。“不,”她叫道。
“来吧,亲爱的。没人能拒绝你,乌欧牟也不行,”菲纳芬眨了眨眼说。
埃雅玟低吼了一声,但还是伸出了双手。桌边的人渐渐都手牵着手,低下了头。“水域之主乌欧牟,您总是在危难时助佑我们,求您使我们与居住在刚多林的失散亲人重聚。请指引我们前往那里的道路,让我们能再见他们一面。不要让我们在黑暗中独自面对险境,身边连家人都没有。求您现在聆听诺多族与菲纳芬家族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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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乌欧牟此时正在海港边境,看着年轻的吉尔-加拉德钓他们路上的最后一顿晚餐。这时,芬国昐、阿奈瑞、菲纳芬、埃雅玟、芬罗德、艾格诺尔、安格罗德、奥罗德瑞斯、芬杜伊拉斯、奈丹妮尔、卡兰希尔、凯勒巩、库茹芬和凯勒布林博的祈祷如千钧之力般向他袭来。
“不,”他说。但话音刚落,他就知道自己不忍心忽视这么多人的恳求。况且,他知道刚多林本不该永远孤军奋战。确实,时候近了。但首先,他得把这孩子送到奇尔丹那里。
“一次解决一个问题,乌欧牟,一次解决一个问题,”他对自己说。
“您说什么?”吉尔-加拉德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人需要帮助……又是。”
吉尔-加拉德的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我喜欢帮助别人。我能去吗,埃阿尔图尔?”
“不行。你要去你父亲的朋友奇尔丹那里,就这么定了。”
“可是……”
“没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