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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指派

作者:我在南山咸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埃加尔莫斯走下楼梯,进入那间地牢般的地窖,他曾经的友人在这里度过了一夜。尽管黎明尚未破晓,但他十分确信费艾诺已经醒了,而且很可能没在盘算什么好事。因此,当他看到他的朋友仰面躺在牢房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时,着实感到意外。更令他震惊的是,没有任何挖掘或爆炸的痕迹。他双臂交叉,靠在费艾诺牢房对面那间空牢房的门上,等待着这位曾经的诺多君王再也无法忍受这片沉默。寂静只持续了几秒。


    “埃加尔莫斯·艾卡尔达,我一直觉得你父母给你起名起得很好,”费艾诺咕哝道,仍旧盯着天花板。“‘宽肩者’,继承你父亲成为提力安瑞利亚萨矿场之主,伟大的诺多弓箭手。你怎么能堕落至此,向图茹卡诺俯首称臣?你本该站在我身边的。”


    埃加尔莫斯感到自己下巴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站在你身边?纳罗,你当时胡言乱语——完全疯了。我担心整个创世之力都无法将你从自我毁灭中拯救出来。”


    “你本该与我并肩作战。”


    “毫无意义地去送死?还是试图给你那顽固的脑袋敲进点理智?两者都毫无意义。你从来听不进我说的任何话。我都记不清上次你听我劝是什么时候了。”见费艾诺没有回应,埃加尔莫斯继续道:“我本不愿离开我的家园,不是为了你的妄想,也不是为了图茹卡诺。”


    “可你现在却在这里,在刚多林。”


    “是的。当瑞利亚斯的矿工们告诉我,他们想要渡海追寻新的宝石与宝藏时,我无法抛弃他们。”


    “多么高尚——你说话的语气真像我弟弟。”


    埃加尔莫斯轻哼一声。“但愿我能配得上这样的比较。诺洛芬威英勇地带领我们穿越冰峡,他的领导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他赢得了我的尊重。”


    “可就像你背叛我一样,你又为了我那傲慢自大的侄子离开了诺洛?”


    弓箭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浅笑。“我追随你那位诚实、善良的侄子,原因和你来这里一样。”


    “是那个伪装成巨鹰的魔苟斯副官?我还以为那是个挺稀罕的事儿呢。他平时也到处飞着抓精灵吗?”


    “不,你这个白痴。我们走的又不是直通大敌要塞的路。你绕道来了这里,如果你相信他不知道你为何而来,那你就比我以为的还要愚蠢。”


    “……”


    “你看到了漂流物里的夕卡岩矿物,和我们一样。”


    “哦对,嗯,诺洛想偷我的样本——那个混球——但没错,我猜你说得对,”费艾诺答道。“所以这意味着你抛弃了诺洛芬威,跑来这里闲逛,寻找矿藏?”


    埃加尔莫斯深吸一口气,耐心正在流失。“你和我一样清楚,希斯路姆那些贫瘠的山丘永远无法长久满足瑞利亚萨矿工们。蚀变带证实了我们最初的猜想,表明东南方向存在一个斑岩矿床,恰好沿着一个显著石灰岩层的走向。回声山脉(Echoriath),尽管当时还未命名,却很快占据了我们的思绪。”


    “当然,你们在绘制等变质图,而杀害你们君王的敌人却仍在呼吸。你可真是個懦弱的朋友。”


    埃加尔莫斯知道费艾诺又开始闹情绪了。他大概是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烦躁了。“那一百年你可是死了,那才叫浪费时间。而且那是在围城期间,我们做了别的事,你会发现我的家族拥有刚多林最顶尖的一些弓箭手。但没错,我们确实做了一些测绘。你也会这么做的。”


    “……”


    “……”


    “……好吧,行了……我可能会……‘偶尔’……做点测绘。反正也是你和雅拉留给我做的事。所以是你建立了这座城市?你显然在这儿找到了你的矿床。”


    “不。信不信由你,是乌欧牟引领图茹卡诺来到这片隐藏的平原。我们当时知道夕卡岩矿床的大致方向是对的,所以就跟着他来了。那位大海之神肯定知道这里,因为这矿场几乎就在城市的后院里。碳酸盐岩层里有高品质的秘银,伴生着铁矿,足以给诺多族打造许多武器。我们还没开采太多斑岩盖本身,尽管那里富含金和铜。你一定会爱上这些矿场的。它们足以媲美多瑞亚斯。”


    “我会欣赏片刻,这倒是真的。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再花几年去研究蚀变带和斑岩了。你说话的语气就像没有战争一样!也许你为了矿产把自己给卖了。抛弃了芬威的旗帜,成为图茹卡诺麾下的‘天虹’。”


    “这是锅嫌壶黑。你整场战争可是为了宝石挑起的,记得吗?”


    “你把精灵宝钻称作普通宝石,这是严重的侮辱。更糟的是,你忘记了我父王被谋杀之仇。”


    一丝怒火在埃加尔莫斯心中燃起。“不,我没有忘记我君王的死,”他纠正道,语气中渗入了钢铁般的冷硬。“然而,我目睹了许多人在冰上死去。他们的生命就不那么宝贵吗?也许你在曼督斯明白了真相。也许,在内心深处,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想要抹去它们。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吗?费雅纳罗·库茹芬威,凭着他那巨大的傲慢,以为仅凭自己的意志力就能拨乱反正?”


    “我能。这是我的战斗!”费艾诺现在站了起来,眼中燃烧着火焰。“我告诉你,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把别人牵扯了进来。本不该有赫尔卡拉克西,我本该让我的儿子们留在奈丹妮尔身边,我本该独自来到这里,从我俩头上的安格班碎石中,把那邪恶怪兽的铁冠上属于我的造物割下来。你知道吗,艾卡尔达,就在昨天早上,我还以为我的失败是忽视了敌人的大军?我后悔烧了船只,导致我的一半队伍滞留。现在,我意识到我真正的遗憾应该是根本就不该带队伍来!让我完成我的使命吧。我没要求你介入,尤其是如果你更愿意坐在这里守着你的那些小玩意儿的话。”


    埃加尔莫斯带着病态的好奇心想知道,他这位老朋友到底打算如何终结这场牵涉无数半兽人、巨龙、炎魔以及行走在伊露维塔世界中那位最强大的维拉的战争。“行。我看你还是病得不轻,无可救药。我为之前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哪怕一丝友谊尚存而道歉。”


    “我对我的目标无比认真。”


    “当然。但总有一天,费雅纳罗,你会明白,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在与全世界为敌。”


    如果眼神能杀人,埃加尔莫斯知道自己此刻已经在去曼督斯的路上了。你真是个极品。但他看得出这谈话不会有任何结果,于是决定该谈谈他来的真正目的了:“你想去看看矿场吗?现在由罗格大人和他的家族管理。”


    “你失去了对矿场的控制?”费艾诺用尖刻的语气问道,然后笑了起来。“而你仍然向我那懦弱的侄子低头。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埃加尔莫斯咬紧牙关。他知道费艾诺一旦这样就会变得多么不可理喻。令人难以置信地讨厌。涅娜,请赐予我你的耐心,他默默祈祷。


    “是让渡,不是失去。罗格的家族……嗯……非同一般。他们大多是辛达族,以前是敌人的奴隶。大约在黑暗降临十年前,罗格带领他们从安格班奇迹般地逃脱。安格班的奴隶普遍不受信任,甚至遭人憎恨,所以他们无处容身,直到图茹卡诺接纳了他们。他们尊罗格为主,自称‘怒火之锤家族’。”


    “‘怒火之锤家族’,”费艾诺重复道。他突然一拳砸在一根铁栏杆上,吓得埃加尔莫斯差点跳起来。“这名字好多了!如果能加入怒火之锤的麾下,你干嘛还要属于什么‘天虹’?”弓箭手还没来得及纠正他,费雅纳罗就继续说道:“我真遗憾没能亲眼看到你被一个叫罗格·怒火之锤的家伙从你自己的矿场里赶出去。”


    埃加尔莫斯拒绝动怒。他太了解纳罗了,不会让他的言语击垮自己。“嗯,我和你不同,我能在技不如人时承认。我的家族更擅长发现矿床和加工宝石;但是,说到秘银、铁、铜以及其他基础矿石,罗格的人在开采方面远超我们。既然这些材料关系到生死存亡,让‘怒火之锤’来管理矿场是最合理的。我的人现在更专注于守卫城市,尽管我们有时仍会做一些珠宝加工。”


    “他为什么选那个名字?”


    “什么?”这问题简直是从虚空的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罗格在辛达语里意思是‘恶魔’。‘Balrog’是‘力量强大的恶魔’。我在曼督斯学了这门语言。对于一个领主来说,这是个有趣的名字选择,即使是对辛达族领主而言。”


    天穹之主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典型的纳罗,从尖酸刻薄突然跳到好奇,然后又跳回去。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他手里。“我不知道。问他去,你这个语言怪胎。国王把你分配到他家族了。”


    “分配我?我才不会被分配……”费艾诺断言道。“而且图茹卡诺不是我的国王。”


    “他是刚多林的国王,而你目前在刚多林——在刚多林的监狱里,纳罗!曼威的翅膀啊!图茹卡诺能把你从城墙上扔下去,而且他真会这么做的!我都忘了你有多蠢了!你怎么能这么聪明又这么蠢?”


    费艾诺站起身,“如果我那乳臭未干的侄子想给我指派地方,想在我面前冒充国王……那我得说我们必须决斗,看看谁才真正适合戴那顶王冠。”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你这白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费雅纳罗?你是从曼督斯回来统治贡多林的吗?是索伦送你回来登基的?你不是刚说你要独自夺回精灵宝钻、扳倒敌人吗?”


    费艾诺已经张嘴要反驳,但在听到“精灵宝钻”这个词时愣住了。他足足过了一秒才回过神来。“好吧。就像我告诉你的,我来这里是为了纠正我的错误,打败魔苟斯,拯救我的孩子和人民。”


    埃加尔莫斯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你……拯救别人?你忘了你才是那个总是需要被拯救的人吗?”


    “我才不是!”


    天穹之主打量着牢房的栏杆。“不是吗?”


    “呃!你真是让人无法忍受!比诺洛和阿拉结合起来还讨厌!是有只巨鹰!你没看见吗?还有索伦本人!还有人用什么东西打了我。”


    “你是被埃克西里昂的笛子打晕的。我说的就是这个!维拉们对你那小小的营救任务大发慈悲吧,因为当你自己都能被笛子打晕的时候,你绝无可能拯救像梅斯罗斯那样强大的人。”


    “我感到被侮辱了,艾卡尔达。”


    “很好。那么,你是想在这儿烂掉吗?”


    “是的。”


    “所以那些关于打败敌人的话,又是老一套的费雅纳罗狗屁?”


    “这话从天穹之主嘴里说出来可真粗俗。”


    “是天虹之主。那么,你到底来不来?”


    “好吧。我去我的指派地方。”


    “很好,”埃加尔莫斯答道,上前打开牢门。他本以为他这位老朋友会试图逃跑,但他似乎总算长了半盎司的脑子。当然,这半盎司脑子肯定撑不了一分钟就会蒸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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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巩从柱子后面看着纳牟仍旧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真知晶石。晶石里只显示着空的“审判之环”。这位维拉一整晚都没动过。年轻的精灵叹了口气,穿过房间,走到挨着墙坐着的埃兰薇和阿姆拉斯身边。即使纳牟看见了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怎么了?”他坐在他们对面问道。


    令人惊讶的是,开口的是阿姆罗德。“曼督斯把我们的堂亲们送到了玛哈那克萨。”


    阿尔巩窃笑。想象那两个爱惹是生非的金发家伙突然被传送到审判之环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简直太完美了。“活该。”


    埃兰薇捶了下他的肩膀。“阿拉卡诺!”


    “就是活该!要是把伊瑞晳、那俩,还有提耶科莫和库茹沃放进一条船里……嗯,故事都不用编了。”


    “你要来恩多尔吗?”阿姆罗德问。“我想见我哥哥,但纳牟似乎……”


    “相当没生气,嗯?”


    “他盯着晶石好几个小时了,”埃兰薇补充道。


    “嗯,我想这是送走曼督斯三大祸害要付的一点小代价吧。这肯定是‘先来的最后走’。”


    “那你是先来吗?”红发又问了一次。


    “不幸的是,我想我最终总会去那里的。不过我要慢慢来。”


    “为什么?你不想见芬巩和图茹卡诺吗?”


    “想啊。但是,如何不冲进战火是有门道的。我挺痛苦地学到了,冲动会害死你。”


    “别装得这么睿智。你才比我大不到一岁,”阿姆罗德提醒他。


    “那也比你大,”阿尔巩眨眨眼。“那么,我们去找薇瑞怎么样?她应该能把纳牟从他自我强加的惊恐恍惚中唤醒,然后你就可以再见皮提亚,埃兰薇也可以见到她的家人了。”


    “不,没关系,”埃兰薇回答。“现在找薇瑞也帮不了曼督斯,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独处。他看到自己把阿拉芬威家的孩子直接送到曼威那里,吓得不轻。我想他本来希望整个行动能稍微低调点的。”


    “纳牟行事一点都不低调,尽管他假装不是这样,”阿拉卡诺评论道。“好吧。既然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和祖父芬威,我可以带你们去我最喜欢的地方。”


    “我可不需要去泡你的温泉,小叔子。”


    “你当然需要!对皮肤好。”


    “我们连皮肤都没有!”


    “那也对它好!来吧!”他一把将埃兰薇拉起来,并向那位费艾诺之子示意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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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晚些时候,费艾诺站在埃加尔莫斯身边,心中充满敬畏。面前是一条巨大的隧道,中央铺着小型轨道。两侧站着手持鹤嘴镐的精灵,正奋力挥向岩壁及其中的矿脉。


    “加油,兄弟们!自由没让我们变软!记住将在我们刀刃上流淌的黑色血液!这些刀刃就是用这座矿场出产的秘银打造的!”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深处传来。这肯定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罗格”了。


    欢呼声在矿室中回荡。而费艾诺,这个一生从未被人说过“过于尊贵”的人,突然觉得自己的皮肤过于光滑,双手过于细嫩。他的手指抽动着,渴望劳作。他感觉到埃加尔莫斯在窃笑,但拒绝去看他那张得意的脸。


    突然,他们附近的一个精灵从石壁上撬下一块盘子大小的岩石。他闷哼一声,然后喊道:“如果你看见我过来……”


    众人再次欢呼,其他人也跟着唱起了副歌,歌声与他们挥镐的节奏合拍。


    “……最好靠边站


    很多敌人没躲开,很多敌人就玩完


    一拳是铁,一拳是钢


    要是右拳没揍到你


    那左拳也让你够呛!”


    虽然这首歌不熟悉,但费艾诺断定自己挺喜欢它。不久,他和埃加尔莫斯就来到一个赤膊着上身、挥舞着巨型石镐的精灵面前。他背部肌肉虬结,布满交叉的伤疤。“我挖了十六吨铁矿!”他唱着。然后他感觉到诺多族的注视,转过身来。“费雅纳罗!”他咧嘴笑着打招呼。“大家伙儿!”罗格的声音盖过了镐子撞击的叮当声。“炎之心来加入我们了!”


    矿室里爆发出欢呼。费雅纳罗感到自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绽开一个微笑。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宣布自己到来时听到欢呼了。“罗格大人?”


    “正是在下。虽然我没有你那样高贵的血统。我和辛葛看起来能有多不像?”


    费艾诺打量着这位精灵,从他几乎被灯火映成红色的黑发,到他那锐利的绿眼睛,他看起来更像诺多族而非辛达族。“我认为凭实力赢得的头衔无可厚非,”他答道。


    “我希望下次能介绍你为‘炎魔杀手’。给,”罗格伸手从腰带上解下一把石锤,朝费艾诺扔过去。“我知道你最擅长珠宝加工,但贝烈瑞安德更需要武器而不是项链。今天是采矿日。如果你愿意,明天可以去锻炉帮忙。”


    费艾诺知道锻炉会更合他的胃口,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渴望。他要让这些辛达族看看,真正的诺多族是如何开掘大地的。他转身在矿里寻找一个空位。


    “嘿!发光眼!过来挨着我干,”费艾诺转身,看到一个年轻的辛达族,深金色的头发紧紧编成辫子贴在头皮上。他看起来比凯勒巩还要野性。


    费雅纳罗走了过去,那个精灵在他正开采的一条大秘银矿脉旁给他腾出了地方。“你能把矿石和围岩区分开吗?”


    “真的吗?”他问那年轻人。他以为我是谁,街上随便拉来的农夫吗?


    “就是确认一下,”他耸耸肩。“我叫塞瑞格。”


    “鲜血,”费艾诺翻译道。“你们这些人取的名字真有意思。”


    “安格班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在那里赢得的名字也不例外。别像在多瑞亚斯宫廷里品酒论葡萄那样磨磨蹭蹭的。让我见识见识传说中的诺多族猛男到底有多大本事。”


    费艾诺的斐亚露出了微笑。他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埃加尔莫斯像逃避即将发生的灾难一样,径直向矿场入口冲去。好吧。别看了。费雅纳罗将他积压的怨念化作力量,用尽全力挥动了石锤,带着维林诺王子的威势。岩壁在冲击下震颤,镐头直没至柄。一时间,其他矿工都安静下来。费艾诺笑得更开了,他用力一拔,将镐从岩石中抽出,一大块矿石随之脱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欢呼声再次响起。


    “看来发光眼是个矿工!”塞瑞格宣布道,拍了拍费艾诺的背。“姿势差点意思,不过可以纠正。”


    费艾诺陶醉在这赞美中。他回到岩壁前,再次挥镐。很快,其他人也加入了进来。然而,仅仅过了大约三十秒,费艾诺就感到自己的背部和手臂肌肉在尖叫。那对矿脉的第一次成功打击消耗了他相当多的体力,而这具新的身体……然后费艾诺想起了他在艾克凯亚昏迷的那三周。谢了,乌欧牟。让我这么虚弱,真是谢谢你了,他暗自咕哝。


    “哇哦!”塞瑞格喊道。“没必要第一天就把自己累垮。”


    “我没事,”费艾诺回答。他刻意忽略抗议的肌肉,决心今天一定要跟上他们的节奏。他是芬威的长子,精灵宝钻的锻造者,身心俱佳的最强者。采矿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他丝毫不知,埃加尔莫斯已经去找伊缀尔索要医疗用品了。


    ---------------


    玛格洛尔从他有生以来最美妙的一场睡眠中醒来。那感觉就像是从深海之底浮出水面。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绝对不是在诺多族的任何石造堡垒里。在他上方,树枝交错成精致的华盖,翠绿的叶片和缀满宝石的花朵表明,这些并非活树枝,而是由巧手雕刻而成。


    盖在他身上的不是他习以为常的厚毛皮,而是某种精致的织物,就像凯兰崔尔可能会有的那种……哦。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遭遇半兽人,多瑞亚斯会唱歌的植物,最后是那无尽的歌声如何让他的头不停地旋转,直到他在王座厅里昏倒。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杀了,这里是不是曼督斯。然而,这装饰似乎不合纳牟的品味。另一方面,他也没在地牢里,如果他还活着并且身处灰袍君王的国度,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地牢里的。


    “向你致意,堂兄,”一个相当苦涩的声音传来。玛格洛尔转头,看到凯兰崔尔本人站在一个拱形门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杯子。她看起来并不觉得有趣。


    “你好,阿塔妮斯,”他礼貌地回答。“我猜这里就是多瑞亚斯了?”


    她翻了个白眼。“是的。完全出于我所不知道的原因,王后决定把你当宠物养着。”


    玛格洛尔皱起眉头。“呃……好吧?”他不太确定该如何回应。


    “我没把你当宠物养,”另一个声音回答道。从他堂亲身后出现了美丽安,那位迈雅,身着精致的紫罗兰色长袍。“你将是我的学生。好了,凯兰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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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给我们的客人茶了吗?”


    凯兰崔尔轻蔑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我……”


    美丽安用一个眼神打断了她。


    菲纳芬的女儿显得相当不高兴,但她走过去把托盘放在玛格洛尔的床头柜上。她朝门口走去,但美丽安已经走进来并关上了门,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两个让我想起生气的小孩。你们多大了?我知道玛卡劳瑞做过什么,凯兰崔尔。我也知道当我和你一直在学习的时候,他在和巨龙搏斗。也别忘了,我们不是争吵的矮人也不是嘶叫的小猫。我希望你们俩在我的领地内保持一定的礼仪。”


    玛格洛尔仿佛看到了奈丹妮尔的影子。他不需要被人当孩子管。他是个成年人了。


    “明白了吗?”她重复道。这个念头算是白想了。


    凯兰崔尔垂下眼帘。“是的,美丽安。”


    然后迈雅的目光锐利地看向玛格洛尔。


    “当然,”他回答。


    “好极了。那么,玛卡劳瑞还是玛格洛尔,你更喜欢哪个?你还能听到伊露维塔世界的歌声吗?”


    玛格洛尔意识到他真该多睡一会儿。他还没准备好这么早应对这些。“都可以。我觉得你丈夫可能更喜欢我们直接叫玛格洛尔。还有……伊露维塔世界的歌声?”


    “那是自然本身的歌声。从天空的飞鸟到海中的游鱼,甚至那些你习惯认为是没有生命的自然元素,都在吟唱这首歌声。它是爱努的大乐章本身的回响,支撑着整个世界。精灵的耳朵本不应能听到它。”


    玛格洛尔咬住嘴唇,看向凯兰崔尔。他听到了。那让他感到不适。然而,此刻他分辨不出。“不,我现在听不到,但我昨晚确实听到了,”他如实回答。


    美丽安点点头。“那是因为我为你屏蔽了它,但你必须学会如何自己做到这一点。第一课是要学会如何‘定心’。掌控是区分伟大歌者与危险歌者的关键。”


    玛格洛尔以前也听说过掌控的重要性,但通常是从武器大师那里讨论剑术,而不是从任何音乐老师这里。


    美丽安读懂了他的想法。“我说歌者,不是指吟游诗人。我指的是埃莱兰,瓦林语里‘力量歌者’的意思。你的嗓音是比任何刀剑都强大得多的武器。它蕴含着治愈与杀戮、创造与毁灭的潜力。我会教你如何掌控它。你的堂亲,”她示意凯兰崔尔,“没有你那样的歌唱天赋,但她在预见、意识交流与隐藏方面非常强大。”


    “他怎么能听到伊露维塔世界的歌声?我以为只有爱努才拥有那种力量。”


    “嗯,看来,”美丽安回答,“玛格洛尔是被命运触碰过的人。不要为别人的天赋而烦恼,我亲爱的。只专注于你自己和你自己的学习,嫉妒是魔苟斯的道路。”


    凯兰崔尔没有回答。


    美丽安从门口走开。“去图书馆,把给国王抄写的那份南多语文本完成。我和玛格洛尔会开始学习。最终,他会准备好和你一起练习,但不是现在。”


    “好的,夫人,”她行了礼,走向门口,没有回头看一眼还躺在床上的玛格洛尔。


    “我哥哥在哪?”他的堂亲一离开,他就问道。“你对阿塔妮斯的回答很隐晦。我到底怎么了?”


    “希姆凛的主人今早离开了。”


    玛格洛尔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什么?”他问。


    “他想留下,但国王命令他黎明即离开。多瑞亚斯与费艾诺众子之间的关系仍然紧张。”


    “那为什么我没在地牢里?”


    “真相是,玛卡劳瑞,我认为你本不该活着。那种半兽人毒药本该杀死你。然而,出于某个我还不知道的原因,纳牟把你送回了人间。他当时很笨拙,失去了控制,并且将他的一部分先天力量流失给了你。在瓦林语里,我们称之为‘lamassu’,或灵性力量。每个爱努都有一定程度的这种力量。米尔寇拥有的最多。它是爱努存在或自我的一部分。可以把它想象成你自己斐亚的一个度量单位。然而,米尔寇——打个比方——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在将他自己的部分‘lamassu’注入伊露维塔世界本身。这使得巨龙和半兽人大军得以存在,但同时也使他自身变得虚弱和脆弱。纳牟在将你从死亡中送回时,很可能无意中给了你一点他自己的‘lamassu’。”


    玛格洛尔艰难地消化着这些话。“所以我体内有一部分纳牟的灵魂?”


    美丽安耸耸肩。“在某种程度上,是的。你拥有他的一部分力量和强度。因此,你能像他一样听到伊露维塔世界的歌声,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瓦林语不再刺痛你的耳朵了?但你必须学会自己掌控这种力量。你必须接受训练,否则你会成为自己、你兄弟们以及所有人的巨大危险。”


    玛格洛尔叹了口气。这听起来像无稽之谈,但又莫名地合乎逻辑。显然,他真的疯了。“好吧。我愿意。很明显,你对辛葛做了什么才让他允许这一切,所以我会配合。”


    “哦,他认为你是我的人质。别担心,你和凯兰崔尔一样,是我的学生。”


    人质?哦,一如啊……


    美丽安双手交叠。“我们首先要学习如何冥想。去穿好衣服吧。准备好了,我就带你去我最喜欢的独处和思考的地方。”


    玛格洛尔心想,也许被关在地牢里听起来也没那么糟。他怀疑凯勒巩是不是也和欧洛米一起“冥想”过,反正他是不信的。这一定是专为他一个人准备的独特酷刑。


    尽管心有疑虑,他还是发现自己乖乖服从了命令。起床后,他在浴室门上发现了一件挂着的蓝色束腰外衣。款式相当简单,领口有金色刺绣。可以了。他套上头,梳了梳头发,甩到肩后。以前的玛卡劳瑞看到自己如此朴素的穿着会吓坏的,但玛格洛尔发现自己根本不在乎了。决定拖延无益,他赤着脚(没人费心给他放鞋)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了门。美丽安正在那里等他。她笑了笑,走在前面,示意他跟上。他们穿过曲折的走廊,玛格洛尔注意到这位迈雅也赤着脚。


    他断定,辛达族正式归类为古怪一族。


    最后,他们来到一扇小木门前。在王后的触碰下,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道狭窄的螺旋楼梯。美丽安用一只优雅的手提起裙摆,向上走去,通向未知的地方。玛格洛尔惊愕地发现脚下的台阶是由扭曲的树枝构成的。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木刺划伤他的脚。他们来到另一扇门前,推开后,眼前是一个阁楼般的空间。金色的光芒如同萤火虫般悬浮在空中,茂密的绿色植物构成了墙壁和天花板。和楼梯一样,地板也是由无数扭曲的枝条和细枝编织而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慵懒的睡意。


    “欢迎来到我丈夫所谓的我的‘树屋’。露西恩也开始这么叫,于是名字就沿用了下来,虽然它形容得很差劲。这是我需要避开宫廷时来的地方。只有露西恩、辛葛和我知道这里。”


    “你带我来这里?”玛格洛尔问。


    “当然。你现在是我的学生了。对我来说,这几乎就让你成了我的儿子。”


    玛格洛尔咽了口唾沫。他陷入的境地比他最初想象的深得多。


    “名字的事没关系。辛葛也有他自己的地方,他会在那里见朋友,喝酒,讨论男人间的话题。我给它取名叫‘男人窝’。他告诉我他讨厌这个名字,我只是回答说他的讨厌很不幸,因为‘男人窝’这名字会比他的名字流传得更久。预见真是一种祝福,真的。好了,够了。去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吧。”


    玛格洛尔不确定自己能否感到舒服,但他在对面墙附近找到了一个足够舒适的角落。


    “好。现在闭上你的眼睛。今天我要你做的只是花二十分钟清空你心中的所有烦恼和忧虑。如果你想成为‘埃莱兰’,力量歌者,你必须首先教会自己不被忧虑分心。”


    玛格洛尔睁开一只眼看着她。你说得轻巧。你没有一个兄弟被独自赶进荒野。你也没有另一个兄弟失踪。你心里没有烙印着誓言。


    美丽安点点头。“没关系,玛卡劳瑞。从第一个开始。关于梅斯罗斯的那个。”


    有些人会不喜欢你读他们的心思。


    “专注。你对梅斯罗斯的担忧……你担心他独自一人,但你能做什么呢?去找他,你得先打败我,越过边境守卫,然后在荒野里找到他。而这一切的结果,只会是你死在他怀里,因为纳牟的‘lamassu’仍然会撕裂你。”


    玛格洛尔觉得没必要搭理她。


    “你无法掌控梅斯罗斯的情况,所以放下它。让这份忧虑像雨水落入西瑞安河一样从你身上流走。”


    玛格洛尔叹了口气。他不情愿地在心里把他关于哥哥的所有担忧打包,试图让它们消散。我无法掌控,他默念。我只会让事情更糟。所以我要放下哥哥。


    “不,”美丽安突然说。“也不要内疚,那同样会毁了你。顺便也把那内疚放下吧,这不是你的错。”


    “好吧,”他又闭上了眼睛,希望这位迈雅消失。


    “你没在做。”


    玛格洛尔叹了口气。“先处理忧虑——那些已经够难的了,”他轻声说。


    美丽安顿住了,然后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吧。抱歉逼你了。是的,先处理忧虑。”


    玛格洛尔再次尝试,首先专注于放下对梅斯罗斯的担忧,然后是卡兰希尔和他驻守狭地的人民,最后是内心深处关于誓言的深切忧虑。这些他不太能对付,但他告诉自己誓言已经发下,他做什么也无法改变。如果他今天要迷失自己,至少美丽安会在那里阻止他。


    很快,玛格洛尔就忘记了时间,也许在这个有着奇异浮光和树根地板的地方,时间本就不存在。但当他终于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意识到自己感觉轻松了许多,仿佛某种黑暗黏腻的东西从他灵魂中脱落了。他一度好奇压力和忧虑是否真有重量,但随即断定这更该是儒米尔去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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