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忽略万历朝她投过来的阴冷眼神,此时此刻可以排上金朝穿越过来的幸福瞬间top1(第一)。
她努力收收嘴角,让自己别笑得那么不值钱,但显然以失败告终。
“多谢大人夸奖。”她仰起脸,心里喜滋滋的,比吃了蜂蜜还甜。
还没乐几秒呢,就听朱翊钧把张居正喊了回去,“先生,刚刚有个问题我还不大明白。”
金朝看着张居正又踱步回去,弯下腰亲切指点万历的问题。
本来应该是一副君臣议论的美好图景,但金朝却从万历勾起的嘴角看出几分争宠的味道。
十岁小孩跟她这个活了快三十年的老骨头争风吃醋,金朝无奈地摇摇头,心里觉得好笑,收回目光接着整理自己的笔记。
“览本”时,君臣两人坐在桌边一侧,膝盖贴着膝盖,十分亲密。
这节皇帝“专业课”金朝自然是不用上。她坐在自己位置上,虽然看不到内容,但也能跟着听一耳朵。
张居正讲起朝中政务时,谁做了什么又做了多少都了然于心,拆解各个衙门不同事务的逻辑缜密清晰。讲给万历听时循循善诱,耐心听取他的见解,又能很好地引导。
金朝听这么一段,就明白内阁首辅的工作有多辛苦。这工作量也太大了,简直是事无巨细,又处处周全。
她又想起那句经典台词,如今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还真都在张居正的肩上担着。(1)
只是担子太重,迟早要把人压垮。不然怎会五十八岁便赫然病逝。
唉,想起张居正的身体,金朝眼里多出几分担忧。不过她如今的处境,还轮不到她担心别人的身体。
日头到了正午,万历留张居正一起用午膳。
金朝趁这个时间也赶紧去吃午饭,还是和昨晚的一样难吃,但没有时间给她这个现代胃适应了。
难吃事小,饿死事大!
平春瞥了一眼旁边埋头苦吃的金朝,难得笑了起来。看样子是饿狠了,这吃相跟昨天判若两人。
吃完赶回文华殿,也不知道下午的午课会是谁来上,金朝思忖着。
“先生您看,这是我这几日写的法帖。”
朱翊钧献宝似的把他这些时日写得最好,精挑细选的几张大字呈到张居正面前,扬起的小脸明晃晃地写着“求夸奖”。
张居正接过他的习字,一张张仔细翻看。认真看完后,捋了捋长须,笑着夸奖道:“圣上聪慧,这字比前些日子又精进不少。”一时间将万历夸得天上下地人间无两。
那些话听得金朝牙都要被酸倒了,最可气的是她家太岳说这些奉承的话丝毫不让人觉得他是在溜须拍马,似乎一字一句皆出自他的真心。也难怪万历这么受用。
朱翊钧被夸得有些找不着北,嘴角翘得老高,“先生谬赞了,除了先生留下的课业,我每日还会多练十五张大字。倒也不算白费功夫。”
虽然嘴上说着谦虚之语,但朱翊钧显然在向张居正邀功,得意的尾巴都要甩到天上去了。
闻言,张居正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上进是好事,只是这份上进的心用在这里......
“先生,你说我后面是临王羲之的字好,还是临柳公权的字好?”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朱翊钧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
“我瞧这字已然很好,”张居正放下手中纸张,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圣上如此上进实乃我大明幸事。”
“只是,圣上可还记得南唐后主李煜?亦或是宋徽宗赵佶?”
朱翊钧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凝滞,像是已经猜到张居正要说什么。
张居正轻叹口气,“身为人主,却耽于书画歌舞,最终招致灭国之祸。书法一艺,不必太费精神。”
“臣之拙见,不若多读几篇文章,多览几本奏章,更加行之有效。圣上以为呢?”
金朝眼睁睁看着万历的头低下来,身后的尾巴也耷拉下来,让人幻视想出去玩但被主人无情拒绝的可怜小狗。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朱翊钧再抬头就已经换了副严肃表情,小大人一般十分认真地说:“先生言之有理。书法技艺,能用即可,花费太多功夫反而误了正事。”
“既然先生说我的字已经很好,不如将每日午课后的书法习字课取消,将午课延长,或者再加一节‘览本’如何?”
万历有这么乖?金朝在心里暗暗吃惊,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他要真这么懂事,大了还能做出那些不是人干的事?
张居正听了倒是十分欣慰,以为万历懂得他的一片苦心,焉有荣焉地夸赞:“圣上日后必是我大明中兴之主!”
还中兴之主呢?金朝腹诽道,太岳你被他这幅样子给骗啦!别说中兴,明朝差不多就毁在他手上。三十年不上朝,要不说后世都评价“明实亡于万历”!
不过这里她还是要替万历辩解一句,他喜欢书法这爱好跟他上面几个祖宗,什么正德、嘉靖比下来,还真算不了什么。
张居正事务繁忙,还要回翰林院处理政务,下午是别的大学士来上午课。
张居正走后,万历一言未发,十分安静地坐在自己位置上温习功课。
金朝坐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受到什么牵连。她昨晚烫伤的手现在还疼着呢!
其他宫人也是一样,能被李太后派来贴身照顾万历的自然不会是什么蠢人。
万历虽然现在看起来平静,但他现在就像海上的风浪,远远看着觉着浪小不算什么,可还没等反应过来,浪就已经到了眼前,瞬间就把人给淹没。
今日御经筵的午课是吕调阳来上的,如今内阁的另一位阁老。
吕调阳上课和张居正完全是两种风格。
若说张居正是大开大合逻辑缜密又引人入胜,吕调阳则是潺潺流水润物无声。
吕调阳是广西桂林府人,少时在南方读书,到现在还带着些南方口音。他头发已经沾染了银白,眼角弯弯的皱纹更显和气,像个慈祥的老爷爷。
不过他今年已五十有六,也到成老爷爷的年纪。
金朝边听课边奋笔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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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的时候突然想到,要是以后她出宫了,把这些听课笔记整理成文集刊刻出版,是不是能大赚一笔?
这可是当今阁老倾囊相授、专向皇帝的教辅资料,还有她伴读身份背书,怎么看都能大卖!
金朝幻想到这精神一震,写笔记的手都更有劲,仿佛已经过上出宫后的美好生活。
午课过后,日头偏西,万历回到乾清宫和李太后共进晚膳。
饭桌上,万历依旧一言不发,情绪不高的样子。
中午之事,李太后也已经知道。本来她还以为万历懂事了,但是见他现在这样子,怕是心里还没转过弯来。
“中午一事我听说了,张先生说的没错,你如今字已经写得不错,不必太花心思。你若是喜欢书法,母后搜集天下名迹供你赏玩也无不可。你是皇帝,想要什么没有,何必自己去下那苦功夫。”
“再者,天下重任,国之社稷在你肩上担着,文史奏章尚且读不过来,哪还有时间分给书法习字?”
朱翊钧低头安静听着李太后的教诲,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出神发呆,也没什么反应。
半饷才抬头,脸上竟已经挂上笑,“母后别担心,我已经与先生说了,取消习字课,再加一节‘览本’。”
闻言,李太后欣慰地抱住朱翊钧,“我的好钧儿,母后和张先生都是为了你好。只要你好好听话,好好长大,咱们再也不会过以前那种苦日子。”
听到最后一句,朱翊钧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闪动几下,有些迟缓地抬手回抱住李太后。
若是不知前因后果,或许还会觉得这幅母子相拥的画面十分温馨。但说真的,金朝在一边看着只觉得两个人心理问题都挺严重,怪吓人的。
李太后太过急切的望子成龙,把万历逼得几乎没有喘息空间。
你说这种时候,张居正已经唱了红脸,你就唱唱白脸安慰安慰他不就行了。十岁小孩那听的进去那么多大道理,万历这会儿估计心里委屈死了。
唉,老朱这一大家子,真愁人啊。
用完晚膳,万历回书房温习功课。金朝跟在一旁胆战心惊地伺候,不出她所料,万历很快就变了脸。
金朝眼睁睁看着万历借要安静读书的借口把其他宫人都赶了出去,却独独留下她一个。这是要干什么?她十分无语地在风中凌乱。
只见朱翊钧沉着脸,眼睛通红地盯着书桌上今日他拿给张居正看的习字,毫无征兆就开始撕了起来。
呲啦——呲啦——
写满墨迹的雪白纸张顷刻间就变得粉碎,金朝看见几颗晶莹的“雪”落下又立马消失不见。
好一会儿,等没了声音,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金朝才敢抬头。
“你,过来。”朱翊钧喊,声音已经有些嘶哑,“把这些收拾干净。”
金朝得了吩咐立马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收拾,可这一地的碎纸片要她往哪放?
她手上捧着纸,对上朱翊钧阴鸷的眼神,只听见他又说一句,“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