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和尚醉打金刚像,赵员外重修文殊院
崇宁元年隆冬,五台山雪覆千峰,松柏凝霜。文殊院钟声悠远,香烟袅袅,本是佛门清净地,却因一人而风波迭起。
鲁达自代州剃度出家,法名“智深”,人称“花和尚”。虽披袈裟,却难掩胸中烈火。初时尚能勉强坐禅诵经,不过月余,便觉清规如枷锁,素斋似毒药。他常于佛殿后撒尿,禅堂上鼾声如雷,僧众侧目,长老叹息。
这日,朔风凛冽,鲁智深腹中空鸣,口中淡出鸟来。他摸了摸腰间空瘪的褡裢,想起赵员外临别所赠银两早已换作村醪饮尽,不禁焦躁。忽闻山下有卖酒声,精神一振,大步下山。
山脚小店,酒旗半卷。店主见是和尚,连连摆手:“长老有令,不许卖酒与僧人!”鲁智深怒目圆睁:“洒家不是和尚!是行脚头陀!快将酒来!”店主战战兢兢,仍不敢卖。鲁智深一把夺过酒桶,仰头痛饮,直喝得桶底朝天,抹嘴笑道:“多的银子,明日又来吃!”言罢,踉跄上山。
醉意上涌,行至山门,但见左右两尊金刚塑像,怒目横眉,似在呵斥。鲁智深醉眼乜斜,指着骂道:“你这两个鸟汉!不替洒家开门,还敢瞪眼?”抄起门边木杠,“哐哐”两下,竟将金刚底座砸裂,泥胎崩碎,金粉纷飞!
入得山门,醉势更盛。行至半山亭子,他嫌亭柱碍眼,抡起拳头猛击。“咔嚓!”一声巨响,亭柱断裂,瓦片木梁轰然塌落半角。僧人闻声奔出,见状惊呼:“疯和尚又来了!”
三四十名僧人持棍棒围堵。鲁智深哈哈大笑:“来得好!”夺过一条齐眉棍,如猛虎入羊群,左扫右劈,棍风呼啸。僧人哪是对手?被打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抱头鼠窜。他直闯僧堂,掀翻香案,踢倒蒲团,口中狂笑:“什么清规戒律?洒家今日便破它个干净!”
智真长老闻讯急出,立于阶前,厉声喝道:“智深!还不住手!”鲁智深酒意稍醒,讪讪收棍,垂首不语。
次日,赵员外亲至五台山。他本为探望鲁智深,却见山门金刚倾颓,半山亭子坍塌,僧众鼻青脸肿,满院狼藉。长老摇头叹道:“此子非池中物,五台山容他不得。”
赵员外面露愧色,当即跪拜:“长老慈悲!损坏之物,赵某尽数赔修。”遂命随从抬出白银五百两,绸缎百匹,并亲书“重修文殊院”匾额一方。又召工匠百人,伐木采石,择吉日开工。
重修工程浩大:金刚重塑,贴金描彩;亭子重建,飞檐斗拱;僧舍翻新,佛殿整饬。赵员外日夜督工,亲执畚锸,与匠人同食粗粝。众僧感其诚,怨气渐消。
而鲁智深被禁足禅房,终日枯坐。他望着窗外飞雪,心中却无悔意。夜深人静,忽闻长老轻叩房门。智真步入,手中捧一卷黄纸,低声道:“智深,你尘缘未断,佛性却真。五台山非你久留之地。我已修书一封,荐你往东京大相国寺,投我师弟智清禅师。彼处繁华,或可安身。”
鲁智深愕然:“长老……不逐我?”
智真微笑:“你打坏的是泥塑木雕,护住的却是赤子之心。佛不在戒条里,在救苦救难中。你救金氏父女,是慈悲;护弱抗强,是勇毅。此乃真佛性。”
言毕,赠四句偈言:“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兴,遇江而止。”鲁智深虽不解其意,却郑重收下。
三日后,大雪初霁。鲁智深背起行囊,腰悬六十二斤水磨禅杖,手持戒刀,辞别长老。赵员外送至山门,塞给他盘缠二十两,叮嘱道:“贤弟到东京,切莫再醉闹。若遇难处,可遣人至代州寻我。”
鲁智深抱拳:“洒家记下了。若有缘,江湖再见!”
他转身下山,魁梧身影踏雪而去,僧袍猎猎,如孤鸿掠野。身后,新修的文殊院金顶映日,钟声再起,仿佛送别一位不羁的真佛。
而远方,东京城内,林冲正于大相国寺菜园习枪;高俅府中,阴谋悄然酝酿。两条命运之线,即将交汇。
登场人物信息:
-鲁智深:原名鲁达,绰号“花和尚”,三十五岁,原渭州提辖,现五台山僧人,豪放不羁,嫉恶如仇,因醉闹五台山被遣往东京。
-智真长老:五台山文殊院住持,年逾七十,慈眉善目,慧眼识人,早知鲁智深“上应天星”,屡次包容其过。
-赵员外:代州富户,四十岁,仁厚仗义,曾收留金翠莲,助鲁达出家,此次出资重修文殊院以赎其过。
-众僧人:文殊院普通僧侣,年龄不一,敬畏长老,惧怕鲁智深,遭其醉打后怨愤不已。
-智清禅师(未出场但提及):东京大相国寺住持,智真长老师弟,即将接纳鲁智深。
时间:北宋徽宗崇宁元年十二月(公元1102年深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