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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绕后

作者:莫问重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国内城内,一战破国的将士们,人人眼底燃着盛势战意,连胜的锐气浸透全军,正是兵锋最炽之时。


    可旁人只看见高句丽覆灭的赫赫战功,唯有核心诸将心知,此番东征能成,除却主力死战破敌,最关键的一桩隐功,落在柳毅身上。


    此前高句丽、扶余暗结死盟,早已定下夹击毒计。伊夷模凭山川天险死守拖延,意图拖住平州主力,而扶余王亲聚举国精骑,只待战局胶着,便挥师南下,从侧翼猛扑而来,与高句丽守军里外合围。


    谁料柳毅死死扼住两国边境要道,凭隘守险,昼夜游袭,掐断扶余前沿斥候,骚扰其营垒粮帐,死死钉住整支扶余大军。扶余数次试图破关驰援,次次被拦杀折返,空有铁骑精锐,却被一支偏师牢牢牵制在边境,眼睁睁看着高句丽孤军覆灭,自始至终未能东发一兵一卒。


    如今海东已定,高句丽烟消云散,孤悬北疆的扶余,再无唇齿依托。


    中军大营内,柳毅跨步而出,目光望向舆图西北那片广袤平原:“将军,扶余蓄谋叛逆、窥我边土久矣,今日高句丽已灭,正是我军转锋北伐、扫清北疆隐患的最佳时机!”


    帐中诸将齐齐附和,声震大帐。


    韩当缓缓颔首,抬手压住帐中喧声:“我与诸君所见无二。”


    “扶余与高句丽缔逆盟,祸心已定。数月以来,赖柳将军扼边死战,牵制敌举国主力,我军方能无后顾之忧,专心平定海东。如今首恶已诛,边乱初平,兵锋不滞军心不怠,正当顺势挥师西北,北伐扶余!”


    “不灭扶余,北疆终究不算底定!”


    军中即刻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三日,养力蓄气,不灭国不收兵,不卸征衣不班师。


    此战与高句丽之役,天差地别。


    高句丽群山环绕,守军倚险死守,被动困城,战法呆板,终究逃不过粮尽城破的结局。可扶余坐拥千里松嫩沃土,平川万里水草丰茂,盛产天下良马,举国精兵皆为骑卒,民风剽悍嗜血,最擅平原奔袭、迂回穿插、断粮合围,打法灵动迅猛、进退自如,远比死守山地的高句丽难对付百倍。


    此前柳毅只是凭险牵制,未曾与扶余主力真正决战。今日大军主动北伐,便是平州军首度直面扶余主力。


    三日休整之间,全军有条不紊各司其职。


    韩当命位居丽率八千步卒留守高句丽新旧二京,分守纥升骨、国内二城,镇抚新附部落,清剿深山残余散寇,绝不让后方生出半点乱子,彻底免除北伐后顾之忧。


    柳毅麾下兵马久驻边境,朝夕探查扶余动向,对其兵马习性了然于心。韩当依旧令其随军北伐,统领拔奇旧部与高句丽降卒万人随行。


    而韩当亲自拣选一万精锐,其中重甲步卒稳阵压底,千人强弩队蓄势待发,辽西精骑穿插策应,皆是历经生死血战的老兵,是此番北伐正面破敌的绝对中坚。


    与此同时,后方政令同步飞驰。


    文书传至玄菟,辽东二郡,命郡县官吏加急调度粮草辎重,尽数囤积高显城,构筑北伐总后勤根基,又上书公孙度,请令蹋顿统领乌桓骑兵驻守辽西边塞,紧盯东部鲜卑动静,严防胡人趁北疆大战之际扰动后路。


    三日转瞬即逝。


    晨霜覆野,号角长鸣。纥升骨城外,大军列阵肃立,玄色战旗层层铺开,甲胄映着朝阳森然发亮,全军劲旅士气如虹,人人皆欲再立大功。


    韩当披甲登马,他环顾列阵三军,声音辽阔,传遍全军:“高句丽已灭,逆盟余孽唯剩扶余!彼辈勾结叛逆、陈兵伺我,罪无可赦!今日我军千里转锋,北伐平乱,破敌寇、固边疆、安万民!”


    “全军开拔!北上伐扶余!”


    军令落下,鼓声轰然炸响,全军次第开拔,浩浩荡荡向着西北玄菟边境挺进。柳毅所部辅军紧随其后,辎重车马绵延数里,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慌乱。


    大军一路西行,途经原先的边境对峙之地。


    此地数月以来皆是柳毅所部的守御阵线,壕沟壁垒层层交错,处处可见对峙厮杀的痕迹,荒草间犹存箭簇断甲,足以想见此前柳毅死死拖住扶余铁骑的艰危。


    行至高显,北伐主力暂作停顿。


    高显城是进出扶余的第一道雄关,亦是天然的北伐大本营。城中粮草堆积如山,后方源源不断的补给仍在昼夜转运而来。


    大军入城驻扎,尚未安顿稳妥,前沿探马便昼夜疾驰回报。


    扶余王早在高句丽覆灭之时,便已心生震恐。


    数月之前,他坐拥上万精骑,坐镇边境,以为只需拖住时日,便可坐等高句丽拖住辽东主力,届时双线夹击、坐收大胜。可整整数月,他被柳毅死死拦于关外,寸步不得东进,只能眼睁睁看着盟友一步步兵败、困城、亡国。


    高句丽覆灭的那一刻,扶余王便知大祸临头,他即刻举国动员,收拢全国三万兵马,尽数南下沸流水一线。


    沸流水横贯南北,水波辽阔,是扶余南部最重要的天然屏障。扶余王依托河水布防,沿河筑起连绵木栅堡垒,一座座戍楼林立,层层叠叠扼住所有渡河渡口,将主力尽数排布在东岸,严阵以待,打定主意凭水固守,阻截平州军北上。


    不仅如此,简位居深谙一己之力难抗平州百战精兵,早已遣快马出使东部鲜卑,以重金牛羊为礼,邀约鲜卑出兵相助,意图待两军胶着之际,鲜卑骑兵自侧翼突袭,与扶余主力南北呼应,复刻当初的夹击之策,一举逆转战局。


    这份探报送入中军大帐,诸将听罢,尽皆凛然。


    有人当即出列请战,士气激昂,恳请即刻整军渡河,趁敌军立足未稳,正面强击破敌。


    韩当立在舆图前,静静看着沸流水一线的布防态势,神色冷静无波,并无半分急战之意。


    他太清楚扶余王的心思。


    扶余铁骑擅攻不擅守,如今弃旷野奔袭之长,转而沿河固守,看似层层严密,实则已是心怯避战。扶余王不敢与平州精锐打野战,只想凭河拖延,熬到鲜卑援军抵达,再行夹击反扑。


    若是此刻贸然催军强渡,士卒涉水攻坚,阵型必乱,恰好撞上敌军严整防线,正中其拖延待援的算计。


    “不可强攻。”


    韩当抬手止住诸将请战之声,目光沉定,缓缓道出破局之策。


    “贼军依水列阵,意在拖延待援。彼盼我急战,我偏缓之,彼恃水为险,我偏破之。”


    “传我将令,全军暂按不动。令柳毅所部,分兵数股,广张旌旗、昼夜击鼓,于中下游各大渡口佯作渡河之势,多立营寨,广布烟火,虚张我全军正面强攻的声势,牵制敌军主力。”


    众人瞬间会意。


    柳毅久与扶余对峙,最懂敌军心态,领命即刻领部曲出城排布疑兵。


    转瞬之间,沸流水中下游沿岸数十里,营帐连绵、旌旗遍野,昼夜鼓声不绝、呐喊不断,烟火彻夜不息,营造出平州大军数万,即将多路大举渡河的假象。


    东岸扶余守军见状,果然全线紧绷。


    扶余王不明虚实,眼见处处皆是敌军动静,唯恐防线被多点突破,只能急速分兵,填补各处渡口缺口,原本集中的主力被生生拉扯分散,士卒昼夜戒备,不过两三日,便已是身心疲敝。


    而在敌军全军注意力被中下游疑兵彻底牵制之时,韩当已然暗中调兵遣将。


    他亲点五千精锐,深夜出高显城,沿西山荒径悄然北上,这条山道荒僻险峻,少有人迹,却能绕至沸流水上游浅滩。此处水浅滩平,无需舟船便可涉水渡河,且远离主战场,向来不为敌军重视。


    大军舍弃所有冗余仪仗,轻甲简行,夜行昼伏,借着山林夜色隐匿行踪,昼夜疾驰两百里,悄无声息潜至上游浅滩谷地之中。


    一连四日,中下游鼓声不息,佯攻不断,扶余主力被死死钉在沿岸防线,疲惫不堪,对上流腹地毫无戒备。


    第四日拂晓,晨雾大起,笼罩整条沸流水,水汽濛濛,视野不过数丈,正是奇袭天赐之机。


    山林谷地之中,韩当按剑起身,望着雾中沉寂的河水,厉声下令。


    “渡河!破敌!”


    令出,五千精锐骤然起身,踏入浅滩,不过一个时辰,五千精锐尽数渡过沸流水,悄然摸到扶余大军北岸主营侧后。


    此时的扶余主营,一片松懈困顿,连日昼夜警戒、疲于奔命,守军早已神倦力竭,大多士卒倚甲酣睡,岗哨昏昏欲睡,营垒防备松弛到了极致,万万想不到,敌军精兵已然插到了自己的腹心要害。


    待天色微亮,晨雾稍散。韩当拔剑指天,厉声喝破晨空!


    “擂鼓!全军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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