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季节的轮子转到了深秋。
树叶开始变黄，风里多了凉意。家里的暖气片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窗玻璃上偶尔会结一层薄薄的水雾。我的作息也随着季节微调——早晨晒太阳的时间缩短了，晚上蜷缩在他腿上的时间延长了。
但最大的变化，发生在他身上。
他回家的时间变早了。以前总是天色全黑才听到钥匙声，现在太阳还没落山，门就会打开。他放下包，换掉鞋子，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摸摸我的头。
“芝麻，今天怎么样？”
我会“喵”一声，蹭蹭他的裤腿。这是我的回答：今天很好，家里一切都好，你回来了，我高兴。
他开始在家哼歌了。
最初是断断续续的，无意识的——他做饭的时候哼几句，看书的时候哼几句，给我添猫粮的时候也哼几句。那些曲调不成系统，有时候是电视里的广告歌，有时候是路上听到的陌生旋律，但重点是——他哼出来了。
以前的他，总是安静得像是要把所有声音都收进肚子里。现在那些声音开始往外跑，像关不住的小鸟，扑棱棱地飞出来。
有一天，他甚至跟着手机里的音乐跳了几下。
那是在下午，他正在打扫卫生，手机里放着某种节奏很快的音乐。
突然，他放下扫把，身体跟着节奏扭动了几下——非常笨拙，非常不协调，但非常真实。
我蹲在沙发上，看着他，胡须微微颤动。
他跳完之后，看到我在看他，竟然脸红了。
“看什么看，”他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没见过人跳舞啊？”
我“喵”了一声。确实没见过。在这个家五年，第一次见你跳舞。
他的母亲也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有一天晚饭时，她看着他，突然说：“你最近好像心情不错。”
他愣了一下：“有吗？”
“有。笑的时候多了，话也多了，”她夹了一筷子菜，“以前回来就闷着，现在还会哼歌。”
他低头吃饭，没有回答。但我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他会笑了。以前他的笑是收着的，浅浅的，转瞬即逝。现在的笑会从眼睛开始，慢慢蔓延到整个脸上，像湖水的涟漪，一圈一圈扩大。
有时候，他会抱着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然后突然说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天气真的好吗？我只是只猫，对天气没那么在意。但他在意。他在意阳光，在意风，在意那些以前从不注意的小事。
有一次，他带我去楼下小花园散步，正好遇到李奶奶。她正在浇花，看到我们，笑着打招呼。
“小陈，今天下班早啊。”
“嗯，今天事少，早点回来陪芝麻。”
李奶奶看看我，又看看他：“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他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事。”
“那就好，”李奶奶说，“没什么事，但人开心，这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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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
回家的路上，我走在他前面，项圈叮当作响。他跟在后面，步伐轻快。我回头看他，发现他正在微笑——那种从眼睛里开始的、真正的微笑。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他。
那时候的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某个地方，很久很久不动。那时候的他，笑容是稀罕的东西，需要特别好的事情才会出现。那时候的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走路的步伐都比现在沉重。
现在呢？
现在的他，会哼歌，会跳舞，会对着窗外说“天气真好”。现在的他，笑容成了日常，像日出日落一样自然。现在的他，步伐轻快，脊背挺直，像一棵终于舒展开来的树。
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也许是时间，也许是生活，也许只是日复一日的、平凡而安稳的日子。但我知道，这些改变和我有关——因为每次他笑的时候，都会看着我，好像我的存在是他笑容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趴在他腿上，他一只手搭在我背上，轻轻抚摸。电视里播放着某个节目，有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他没有跟着笑，但他的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我闭上眼睛，呼噜声在胸腔里响起。
外面的风很大，树叶沙沙作响，温度越来越低。
但屋里很暖，有他，有我，有我们共同的呼吸。
这就是好日子。这就是他笑容增多的原因，也是我幸福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