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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塑料袋的沙沙交响曲

作者:不系舟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类的造物中,充满了令我费解又着迷的物件。有些华而不实(比如闪亮但易碎的水晶摆件),有些沉闷无趣(比如厚重的书籍,除了抓挠封面有点意思),但有一种东西,以其极致的简单、普遍和不可预测的声响,牢牢抓住了我的心——塑料袋。


    它们通常以不起眼的姿态出现:被他从更大的购物袋里拿出来,皱成一团,塞在某个柜子角落;或者装着新买的东西,被随意放在桌上、地上;有时,只是厨房垃圾桶里换下来的、沾着些许食物气味的透明薄膜。


    它们看起来软弱无力,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跑。但它们的魔力,在于声音。


    当我的爪子,哪怕是最轻微的触碰,落在那些皱褶上时——“沙……”


    那是一种干燥的、细碎的、充满摩擦质感的声音,像无数片极薄的枯叶在相互摩擦,又像有什么微小生物在秘密巢穴里穿行。这声音直接挠在我的听觉神经最痒的地方。


    如果我用更大的力气去拍打、抓挠,或者干脆跳进去,用身体在里面打滚,那声音便升级为一场热烈的“沙沙交响乐”!


    哗啦!咔嚓!悉悉索索!声音随着我的动作千变万化,每一个褶皱的舒展,每一次塑料薄膜的摩擦,都产生独特的音符。


    这太令人上瘾了!


    这是一种由我完全掌控的、即时反馈的声响游戏。不同于羽毛逗猫棒需要他的配合,塑料袋是我独享的、随取随用的快乐源泉。


    我最喜欢的一种玩法,是把头钻进半开的塑料袋口,在里面探索。


    视线被半透明的塑料扭曲,世界变成模糊晃动的光影。我的呼吸声在里面被放大,呼出的热气让塑料内侧蒙上白雾。我转动脑袋,塑料袋就跟着我的头哗啦作响,像戴了一顶吵闹的皇冠。


    另一种经典玩法是“追捕”。


    如果他无意中把一个轻薄的塑料袋放在地上,被空调或门缝的风吹得微微一动,我的狩猎本能会立刻被激活。


    那沙沙的移动声,像极了草丛里惊慌逃窜的小猎物!我会伏低身体,瞳孔放大,尾巴尖激动地颤抖,然后猛地扑过去!爪子按住那沙沙作响的“猎物”,听它在我的压制下发出更剧烈的、投降般的哗啦声。然后我松开,让它“逃跑”,再追,再扑,循环往复,直到塑料袋被我折腾得破破烂烂,或者滚到某个家具底下我够不着为止。


    他也发现了我的这项爱好。有时他从超市回来,会把那个大的、结实的购物袋故意放在地上,对我说:“芝麻,你的新玩具。”我就会兴奋地冲过去,钻进去,把里面可能有的零碎物品(纸巾盒、小包装零食)都扒拉出来,然后在空袋子里打滚、抓挠、扑腾,制造出惊天动地的噪音,自得其乐。


    当然,这种狂热也有风险。


    有一次,我玩得太投入,脑袋钻进一个小的保鲜袋里,一时没找到出口,塑料袋紧贴着脸,让我有点呼吸困难,恐慌之下在屋里乱窜,撞倒了一个花瓶(幸好是塑料的)。他赶紧把我捉住,小心地把塑料袋从我头上摘下来,又好气又好笑。


    “傻猫,差点闷到自己!”他之后就会特别注意,不留下太小的、可能套住我头的塑料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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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次,我迷恋上一个装过炸鸡的塑料袋(上面残留着极其诱人的油脂香气),不仅玩,还试图舔食上面的味道。他严厉地制止了我,把那个塑料袋拿走,并告诉我(用语气和动作)那很危险,吃了会生病。


    我虽然不舍那香气,但明白了他严肃态度下的关切。


    尽管有这些小插曲,塑料袋的沙沙声依然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快乐音符。


    它廉价,易得,却能提供最纯粹的、感官上的刺激和娱乐。


    它让我想起荒野中风吹过干草丛的声响,那是一种原始的、关于“动静”和“探索”的回响。


    他有时会看着我对着一个破塑料袋疯狂输出,摇摇头,对电话那头(可能是朋友)笑着说:“我家猫最喜欢的玩具,永远是免费的塑料袋。”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对我这“没出息”爱好的宠溺和不解。


    我会在玩累之后,瘫在被我蹂躏得不成形的塑料袋旁边,舌头微吐,喘着气,心满意足。那沙沙声的余韵仿佛还留在耳朵里,和阳光晒暖的皮毛触感、肚子饱足的感觉一起,构成“幸福”这个词的具体感知。


    在这个充满昂贵猫爬架、精巧电动玩具的时代,我,芝麻,一只见过世面(流浪过)的狸花猫,郑重宣布:最顶级的娱乐,往往来自最不起眼的角落。


    比如,一个被随手丢下的、会沙沙作响的、神奇的透明薄壳。


    那是我的交响乐,我的狩猎场,我的探险隧道。


    是我用爪子和胡须,为这个日光定居之家,谱写的、最活泼顽皮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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