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炒饭寄出去之后，夏炎序站在厨房里，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堆速生小白菜上。
三十公斤。
翠绿的叶片堆得像一座小山，在灯光下泛着水灵灵的光泽。这是他三天前辛勤耕种的——本来只是想着这种子便宜，再试试速生作物的生长速度，没想到收获之后根本来不及吃。他和老周的蛋炒饭交易用不上小白菜，维克多·陈的星米收购也不包括这东西，三十公斤小白菜就这么堆在墙角，再不吃就要烂了。
夏炎序蹲下来，拿起一棵小白菜，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叶片肥厚，茎部白嫩，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味。他掰下一小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脆生生的，水分很足，味道介于地球的小白菜和娃娃菜之间，没有苦味，回口甚至有一丝甜。
“可惜没有蒜，”他自言自语，“蒜蓉炒小白菜，我能吃三碗。”
但星际时代哪来的蒜？他在星网上搜过“大蒜”“蒜头”“Allium sativum”这些关键词，搜索结果一片空白。联邦的植物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这个物种。地球上的葱姜蒜，除了星葱这个“趋同进化”的巧合之外，其他两种连影子都没有。
夏炎序又嚼了一片白菜叶，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三十公斤小白菜，不能浪费。怎么处理？
思路一：晒成干菜。他现在所处的荒星大气干燥，日照充足，晾晒条件很好。干白菜可以储存很久，以后做炖菜、包包子都能用上。但这个方案只能解决“保存”问题，不能创造价值。
思路二：做成腌菜。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夏炎序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一幅画面——红彤彤的辣白菜，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码在罐子里，辣椒粉的红色渗进白菜的每一片叶脉，夹一块出来，酸辣脆爽，配蛋炒饭简直是绝配。
辣白菜。
夏炎序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辣椒。没有蒜。没有姜。没有鱼露。没有虾酱。这些地球上的辣白菜必备配料，在星际时代一样都没有。
他需要找到替代品。
夏炎序打开多功能终端，开始在星网上搜索“KX-7791 可食用植物”“辛辣味植物”“发酵用植物”。他之前只关注了星葱，因为那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和地球食材味道相似的植物。但这颗星球上一定还有别的。
搜索结果显示：KX-7791的生态调查报告中共收录了二百三十七种可食用植物，其中具有“辛辣味”的有十二种，除了他已知的星葱之外，还有几种他从未注意过的——
“KX-未编号1：叶片呈深绿色，边缘有锯齿，咀嚼时有强烈的辛辣刺激感。分布：KX-7791北半球温带地区。”
“KX-未编号2：小型灌木，果实为红色浆果，直径约0.5厘米，含有天然辣椒素类似物。分布：KX-7791全境，多见于向阳山坡。”
“KX-未编号3：地下块茎植物，有辛辣味和轻微甜味，纤维细腻。分布：KX-7791南半球湿地。”
夏炎序盯着屏幕，嘴巴越张越大。
这颗星球上不仅有葱，还有芥末、辣椒和姜？他马上将这几种植物命名为星芥、星椒和星姜。
夏炎序从地上弹起来，抓起一个有些旧的布口袋就准备跟着导航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戴上遮阳帽再出发。打开星网地图——原主的生态调查报告附带了详细的植物分布图。很幸运，星椒标注的位置在小屋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处，一个向阳的山坡上。
两公里。不远。
夏炎序把口袋往腰里一别，迈开步子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他忘了带水。然后又折回去——他忘了关食物处理器。等他第四次折回来的时候，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夏炎序你激动什么，山坡又不会长腿跑了。”
但脚步还是没慢下来。
KX-7791的上午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照在黑土地上有一种油画般的质感。夏炎序沿着星网地图指引的方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脚下的地形开始缓缓上升，泥土的颜色从深黑变成了深褐色，夹杂着一些细碎的砂石。
然后他看到了那片山坡。
山坡不大，大约两三百平方米的样子，朝南的一面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灌木丛稀稀落落地分布在山坡上，大部分是低矮的、他叫不出名字的灰绿色植物。但在这片灰绿色中间，有一簇簇红色的浆果，像一颗颗小灯笼，挂在不到半米高的灌木枝头。
星椒。
夏炎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山坡，蹲在一株星椒前面。浆果只有小拇指尖那么大，呈椭圆形，成熟的是鲜红色，未成熟的偏橙色。他小心翼翼地摘了一颗，放在手心里端详——果皮薄薄的，能看到里面细小的种子。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辛辣味钻进鼻腔，不浓烈，但非常熟悉。
像辣椒。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整颗浆果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嘶——”
一股辣味在舌尖上炸开。不是朝天椒那种火烧火燎的暴烈，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果香的辣，有点像甜椒和微辣辣椒的混合体。辣度确实不高——按照他自己的感觉，大约是地球辣椒的百分之三十。但对于一个在荒星上吃了一个多月野果的人来说，这点辣味已经足以让他的味蕾集体起立欢呼了。
夏炎序的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辣。是因为他想起了火锅。想起了红油翻滚的锅底，想起了蘸料碟里的蒜泥和香油，想起了烫到刚好七上八下的毛肚，想起了最后下进去的那包方便面。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开始认真地采摘星椒。
这一摘就是一个小时。山坡上的星椒灌木大约有二三十株，每一株上都挂着几十颗浆果。夏炎序摘得小心翼翼——他没有合适的容器，只能用那个布袋子，所以每一颗都要轻轻地放进去，不能挤破。成熟的红果大约摘了两公斤左右，他的手被染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红色的浆果汁，看来还是出来得太匆忙，考虑不周了。
他满意地掂了掂布袋子的重量，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查询起了星芥和星姜。星芥在北半球温带地区——那太远了，他现在去不了。星姜在南半球湿地——也去不了。但没关系，他有星椒了。有辣味，就成功了一半。
回到小屋，夏炎序把星椒浆果倒在桌上，铺开晾着。然后他走到墙角那堆小白菜前，重新审视这三十公斤“麻烦”。
如果做成辣白菜，他能得到什么？
三十公斤小白菜，腌制后大概能出二十公斤左右的成品。按照他在星网上搜索到的信息，联邦星域内没有任何人在售卖“辣白菜”这种产品——星际时代的主流食物是营养液和合成食品，连新鲜蔬菜都很少有人吃，更别说腌菜了。
这意味着，如果他能做出来，蓝星食铺的菜单上就会出现一道整个星际联邦都从未出现过的菜。
独家。
夏炎序的心跳因为这个念头而加速，又迅速冷静下来。独家不一定是正面反馈，万一星际人不喜欢吃泡菜呢。
但做还是要做的，总要尝试一下。现在有一个现实的问题——辣白菜需要发酵。地球上传统的辣白菜制作方法，是将白菜用盐腌制脱水，然后拌上辣椒粉、蒜末、姜末、鱼露、虾酱等调料，密封发酵三到七天。发酵过程中，乳酸菌会产生酸味和鲜味，让辣白菜的风味变得复杂而深邃。
他没有蒜，没有姜，没有鱼露，没有虾酱。
他只有星椒。
但也许，这就够了。
夏炎序打开星网，开始搜索“星椒发酵”“星椒腌制”“KX-7791 传统食品”——他想看看这颗星球的原生植物有没有被当地人（如果有当地人的话）用来制作腌菜的传统。搜索结果让他失望了：KX-7791在认领之前是无人居住的荒星，没有任何原住民饮食文化。
但他翻到了一条联邦农业研究中心的论文摘要，标题是《仙女座螺旋椒中天然辣椒素类似物的抗菌活性研究》。论文指出，仙女座螺旋椒中的辣椒素类似物对多种腐败菌有抑制作用，但对乳酸菌的活性影响甚微。
星椒虽然不是仙女座螺旋椒，但看基因检测报告，它们是同一个亚属的植物，亲缘关系很近。这意味着，星椒也很可能跟仙女座螺旋椒一样，不仅不会阻碍发酵，反而能帮助抑制杂菌，让乳酸菌更好地生长。
夏炎序盯着这段文字，嘴角翘了起来。
“行了，”他拍了拍手，站起来，“那就试试。”
辣白菜的制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尤其是在没有任何专用工具的情况下。
第一步：腌制脱水。
夏炎序把那三十公斤小白菜一棵一棵地洗干净——用过滤水，因为小屋的供水系统只能提供过滤水，虽然有点金属味，但总比用脏水强。洗完之后，他把白菜从中间切开，一棵分成两半，码在一个大塑料箱里——就是他从回收站淘来的那个。
然后他开始撒盐。
联邦标准精制盐，颗粒细腻，纯度很高。他一层白菜一层盐地码好，最上面再撒一层薄盐。按照地球上的经验，白菜和盐的比例大约是10：1——三十公斤白菜需要三公斤盐。但他没有三公斤盐。他翻遍了小屋，把所有能找到的盐都搜刮出来，总共只有不到一公斤。
不够。
夏炎序站在那堆码好的白菜前面，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星网，搜索“腌制盐替代品”。
搜索结果里出现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词：“星盐草”。
“星盐草：KX-7791原生植物，叶片表面有盐分结晶，晒干后含盐量可达干重的35%。味道与氯化钠相似，带有轻微草木清香。分布：KX-7791内陆盐碱地。”
夏炎序看了一眼分布图——盐碱地在小屋西边大约三公里处。
这次他翻出原主留下的一个破旧大背包，将布口袋、水杯、小花铲和两个小木头盒子装上，带上手套和帽子，全副武装地出门了。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折返。三公里的路在KX-7791的阳光下走得他满头大汗，但当他看到那片灰白色的盐碱地上密密麻麻生长的、足有半人高的灰绿色草丛时，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星盐草。
他拔了一株，凑近看。草叶细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咸的。纯粹的咸味，带着一点草的清香，没有苦味，没有涩味。
夏炎序蹲下来，开始收割。
星盐草长得非常密集，一平方米的面积上至少有几十株。他用手一把一把地拔，拔到手臂酸痛，背包里装了满满一大袋。他估算了一下，大概有十几公斤鲜草。
回到小屋已经是中午了。他把星盐草摊开在阳光下晾晒——晒干之后研磨成粉，就是天然的咸味调味料。
晾晒需要时间，但辣白菜的腌制等不了那么久。他只能先用手头那不到一公斤的盐把白菜腌上，等星盐草晒干之后再用来调制辣椒酱。
夏炎序把塑料箱盖上盖子，放在角落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播种下一批星米、把那半亩新开垦的地也种上、研究星椒酱的制作方法……
但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小屋中间，环顾四周——墙角堆着三十公斤小白菜，桌上铺着两公斤红色星椒，门外的晾晒架上铺满了灰绿色的星盐草，窗台上的星葱在阳光下轻轻摇晃。
这些食材，没有一样是他从地球上带来的。
星米是仙女座旋臂泰伦星系的原生作物。星葱是KX-7791的原生植物。星椒也是。星盐草也是。
他没有带任何地球的种子过来。他所有的食材，都来自这个陌生的星系、这颗陌生的星球。
但他用地球的味觉记忆、地球的烹饪方法、地球的食谱，把这些陌生的食材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他熟悉的、想念的、魂牵梦萦的味道。
夏炎序忽然觉得，这也许是某种隐喻。
地球回不去了。地球的食材也回不去了。但是地球的味道——那种刻在他骨子里的、从童年就开始积累的味觉记忆——不会消失。它会找到新的载体，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生长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拿起一颗星椒浆果，放进嘴里。
辣味在舌尖上绽开。
“辣白菜，”他对自己说，“一定会成功。”
然后他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接下来的三天，夏炎序忙得像一个陀螺。
第一天：播种第二批星米。这次他种了两亩半——原来的两亩加上新开垦的半亩。他改良了播种方式，不再用手撒，而是用一块薄木板挖了几个浅浅的凹槽，做成一个简易的“播种板”，让种子撒得更均匀一些。浓缩生长液还是那些基础型的——他只剩两颗了，这次只用了一颗，剩下的那颗留着下次用。
第二天：星盐草晒干了。他把干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用另一块石头碾磨成粉。灰绿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草香，尝起来咸味纯净，比联邦精制盐多了一丝回甘。他一共磨出了大约三公斤星盐粉——足够他用很久了。当然，以后挣钱了，他要定做一口石磨，把这个加入他的星际待办事项。
然后他开始处理星椒。两公斤新鲜星椒浆果，他用石板碾碎，碾成浓稠的红色酱状。星椒的辣味在碾碎的过程中充分释放出来，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都流了出来。但他没有停手——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碾好的星椒酱装在一个大碗里，鲜红欲滴，辣香扑鼻。
第三天：腌好的小白菜可以取出来了。夏炎序打开塑料箱的盖子，一股咸鲜的气味扑面而来。白菜已经脱去了大部分水分，叶片变得柔软而有韧性，体积缩小到了原来的一半左右。他用过滤水冲洗了三遍，去除多余的盐分，然后挤干水分，放在一边备用。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调制辣椒酱。
夏炎序把碾好的星椒酱倒进一个大盆里，加入星盐粉、切碎的星葱、少量过滤水，搅拌均匀。红色的酱料浓稠适度，辣香和葱香交织在一起，闻起来已经很像地球上的辣白菜酱了。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蒜。姜。鱼露。虾酱。这些味道是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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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白菜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没有它们，辣白菜的风味就会单一很多。
他站在盆前，盯着红色的酱料，大脑飞速运转。
蒜的味道是辛辣的、刺激的、带有硫化物特有的穿透力。星葱的辛辣味和蒜不太一样——星葱更偏向葱属的清香，缺少蒜的那种“冲劲”。
姜的味道是清新的、微辣的、带有柑橘类的香气。但是姜和蒜他现在都无法获取，等有了足够的钱，他可以买一辆最便宜的飞行器，带他飞跃整个半球去摘取食材。
鱼露和虾酱的鲜味来自于发酵产生的氨基酸和核苷酸。这种鲜味在星际时代可以用什么替代？
他打开星网，开始搜索“KX-7791 鲜味植物”。
搜索结果弹出了一条他之前忽略的信息：
“星蕈：KX-7791原生的伞菌类真菌，生长在腐木上，菌盖呈浅棕色，菌褶为淡紫色。干燥后有浓郁的鲜味，含有丰富的鸟苷酸，可作为天然鲜味剂。分布：KX-7791北半球森林地区。”
夏炎序的眼睛亮了起来。
鲜味剂。
他虽然没有星蕈——北半球太远了，他现在去不了——但这条信息给了他一个方向。也许他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替代鱼露和虾酱的鲜味。
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
速生小白菜本身。
白菜在发酵过程中，乳酸菌会分解蛋白质产生氨基酸，这些氨基酸本身就是鲜味的主要来源。地球上的辣白菜不需要额外添加鱼露和虾酱也能发酵成功——鱼露和虾酱是锦上添花，不是必须的。
他的辣白菜，可能不需要那些替代品。只需要星椒、星盐草、星葱，和白菜本身。
发酵。时间会帮他完成剩下的工作。
夏炎序深吸一口气，开始把酱料一层一层地涂抹在腌好的白菜上。每一片叶子都要抹匀，从内到外，从根部到叶尖。红色的酱料覆盖在白菜的每一寸表面，看起来鲜艳欲滴。
抹好酱料的白菜被整整齐齐地码进一个大的密封盒里——这是最后一个能用的容器了。他盖上盖子，但没有扣死——发酵需要排气，密封太严会爆炸。
然后他把盒子放在小屋的角落里，和那袋星米并排。
“好了，”他蹲下来，对着那个盒子说，“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盒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夏炎序知道，在那个密封的小世界里，无数的乳酸菌正在苏醒、繁殖、工作。它们会把白菜中的糖分转化为乳酸，会产生二氧化碳，会改变白菜的质地和风味。
三天后，这盒辣白菜就会初步发酵完成。
七天后，风味会更浓郁。
一个月后，就是正宗的“陈年泡菜”。
夏炎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红色酱料，走到窗前。窗外，第二批星米的秧苗已经从黑土地里冒出头来，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半亩新开垦的地也已经播下了种子，再过两天就能看到新的绿芽。
他忽然觉得，这间简陋的小屋，这片荒凉的黑土地，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不是靠什么高科技，不是靠什么金手指。
是靠他的双手。
是靠地球的味觉记忆。
是靠一罐正在角落里悄悄发酵的辣白菜。
夏炎序转过身，打开多功能终端，看了一眼蓝星食铺的后台。
维克多·陈的五十星币预付定金已经到账了。
他的账户余额从0.2星币变成了50.2星币。
那个红色的“未缴费”提示还在。但这一次，夏炎序没有急着点“缴费”。他先打开了商品预登记页面，在“星米蛋炒饭”旁边，新增了一个商品条目。
商品名称：蓝星辣白菜（试制品）
商品描述：
“用KX-7791行星自产速生小白菜、原生KX-星椒、原生KX-星盐草和KX-星葱，采用古法传统泡菜工艺手工制作。不添加任何化学防腐剂，自然发酵，酸辣脆爽。目前为试制阶段，预计三天后正式上架。限量供应，售完即止。”
定价：8星币/500克。
夏炎序盯着这个定价看了几秒。八星币五百克，比蛋炒饭贵了不少。但辣白菜是发酵食品，保存时间长，可以作为配菜搭配蛋炒饭销售——客人买了蛋炒饭，加几块钱就能配一份辣白菜，完美。
而且，辣白菜本身也可以作为独立的商品出售。星际联邦的人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酸辣口味的发酵蔬菜——这是一个全新的品类，他有定价权。
他点了“保存”，然后退回到商户后台首页。
那个红色的“未缴费”提示还在。但他不再觉得刺眼了。
因为五十星币已经到账了。
蓝星食铺，随时可以开业。
但夏炎序决定再等三天。
等辣白菜发酵完成。
等第一批星米收获。
等他的菜单上不再只有一道蛋炒饭，而是有两道菜——一道主食，一道配菜。两道菜加在一起，才能让客人感受到地球美食的冰山一角。
他要把开业的第一天，做成一个完整的、让人无法忽视的亮相。
夏炎序关掉终端，走到厨房，打开食物处理器，开始煮今天的晚饭。
还是蛋炒饭。但这一次，他在出锅前多撒了一把星葱碎末，又从墙角的那堆小白菜里掰了几片嫩叶，切成细丝，在炒饭快好的时候一起倒进去翻炒了几下。
白菜丝的清脆和甜味，给蛋炒饭增加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不错。以后可以加个选项——白菜蛋炒饭。”
然后他端着碗，坐到窗前，看着KX-7791的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橘红渐变成深紫，两颗卫星升起来了，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
他一边吃一边想，等辣白菜做好了，第一份送给谁？
老周肯定要送。维克多·陈也要送——人家预付了五十星币，还出了快递费要蛋炒饭样品，辣白菜也该给人家尝尝。
然后他想了想，又在心里加了一个人。
他自己。
他也要留一份给自己。
在地球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自己做泡菜。想吃就去超市买，一袋几块钱，方便得很。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在一颗距离地球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荒星上，用一颗星球的原生植物，亲手制作一罐泡菜。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最后几粒星米，把它们扒进嘴里，细细地嚼了嚼。
“值得的，”他对自己说，“一切都值得。”
然后他把碗洗干净，关掉灯，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两颗卫星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银白色的光斑。角落里，那盒正在发酵的辣白菜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咕噜”声——那是乳酸菌在呼吸。
夏炎序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三天后，蓝星食铺开业。
菜单上有两道菜。
这只是开始。